石灵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她睁开眼睛，第一感觉是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不是视力变好了，而是“看”的方式变了。她能看见屋顶木板的纹理，能看见墙壁石块的缝隙，能看见透过窗棂的阳光里飞舞的微尘——但这些都不是用眼睛看的。
是用灵体感知的。
她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沉稳的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慢跳动。能感觉到部落里每个人行走时地面的轻微震颤，能感觉到远处荒原上风卷过沙砾的轨迹。
甚至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处上古封印传来的微弱波动。
“醒了？”
林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枚青铜戒指，正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林大哥……”石灵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像被抽干了似的。
“别急着动。”林昊放下戒指，走过来扶她坐起，递过一碗温水，“你灵体完全觉醒，身体还没适应。得缓两天。”
石灵小口喝着水，感觉喉咙干得发疼。她看向林昊，忽然愣住：“林大哥，你的眼睛……”
“嗯？”林昊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有光……”石灵喃喃道，“土黄色的光，很淡，在你眼睛深处……”
林昊笑了：“那是你灵体觉醒后的感知。你看到的不是我眼睛里的光，是我身上的后土法则气息——你我现在修的是同源之力，所以能互相感应。”
石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掌心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色的纹路流转，和溶洞石壁上的符文很像。
“这些是……”她疑惑。
“封印符文。”林昊说，“你封印魔种时，把那些古符刻进了自己的灵体里。这是好事，意味着你天生就掌握了‘大地封印’的能力，虽然现在还很微弱。”
他顿了顿：“不过以后要小心。这些符文会吸引某些东西，也会让某些东西……盯上你。”
石灵脸色一白：“比如噬灵族？”
“比如噬灵族。”林昊点头，“还有那些想要灵体的人。”
正说着，石虎掀开门帘进来，看见女儿醒了，眼睛一亮：“灵儿！感觉怎么样？”
“阿爹，我没事。”石灵勉强笑了笑，“就是没力气。”
石虎在床边坐下，握着女儿的手，仔细看了看她眼睛：“瞳孔……变成晶石色了。”
石灵这才意识到，她看到的颜色和别人不一样了。不是黑白分明，而是带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泽，像是两颗打磨过的琥珀。
“这是大地灵体完全觉醒的标志。”林昊解释，“以后她修炼土系功法会事半功倍，而且能天然沟通地脉。”
石虎又喜又忧：“喜的是灵儿有了自保之力，忧的是……这特征太明显了。”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骚动。
一个年轻战士慌慌张张跑进来：“族长！外面……外面天上！”
三人立刻出了石屋。
部落上空，不知何时凝聚了一团黑云。云团翻滚着，渐渐形成一张模糊的人脸——正是黑岩！
“幻影传讯。”林昊眯起眼睛，“至少是炼虚期的手段。”
那张由黑云构成的人脸缓缓开口，声音隆隆如雷，传遍整个部落：
“石虎族长，三日已过，考虑得如何了？”
石虎脸色铁青，上前一步，仰头喝道：“黑岩！我青石部落与你黑山部素无仇怨，为何一再相逼！”
“素无仇怨？”黑云人脸嗤笑，“你部落藏着我黑山部要的人，这就是仇怨。石灵那丫头，大地灵体，正是主上所需。交出来，我可保你部落百年平安。不交……”
黑云翻滚，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缓缓压向部落：“灭族！”
部落里一片惊慌。老人孩子躲进石屋，战士们握紧武器，却都脸色苍白——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林昊冷哼一声，抬手虚按。
后土法则运转，地面升起一道土黄色光幕，挡在那只黑云手掌前。
砰！
手掌拍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光幕剧烈晃动，但没有破碎。
“哦？”黑云人脸转向林昊，露出一丝惊讶，“你就是那个外来者？能以重伤之身挡我一道幻影，有点意思。”
林昊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黑岩的幻影仔细打量林昊，忽然眼神一凝：“你身上有……那道种气息？”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原来是你！主上要找的道种携者，竟然藏在这种小部落里！”
林昊心中一沉。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黑岩不仅知道道种，还能隔着这么远感应到道种气息！
“道种？”石虎疑惑地看向林昊。
“没时间解释了。”林昊低声道，“石族长，准备迎战。这道幻影有本体的三成实力，不好对付。”
黑岩的幻影哈哈大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主上要找的两个目标，竟然都在这里！石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石灵和林昊，否则今日之后，青石部落将不复存在！”
石虎还没说话，石灵忽然上前一步。
她仰头看着那张黑云人脸，眼睛里的土黄色光芒越来越亮：“你做梦！”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脚下地面忽然震动！
不是林昊催动的，是石灵自己引发的！
以她为中心，一圈土黄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地面隆起，形成一道道半人高的土墙，将部落的重要建筑保护起来。
更惊人的是，那些土墙表面，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符文——正是她在溶洞里刻下的封印符文！
黑岩的幻影脸色一变：“完全觉醒的大地灵体？还掌握了古符封印？好好好！主上一定会更喜欢！”
他不再废话，黑云翻滚，凝聚成三只巨大的手掌，同时拍下！
林昊正要出手，石灵却拦住了他。
“林大哥，让我试试。”
她双手结印——那印诀很生疏，明显是第一次用，但动作间有种天然的道韵。随着印诀成型，她眼中土黄色光芒大盛，地面升起九根石柱，柱顶绽放出土黄色光球。
光球连成一片，化作一个倒扣的碗状护罩，将整个部落笼罩。
轰轰轰！
三只黑云手掌拍在护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护罩剧烈摇晃，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但就是没有破碎。
石灵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咬着牙坚持。
“灵儿！”石虎想冲过去，被林昊拦住了。
“她在适应灵体的力量。”林昊盯着战局，“现在打断她，反而会让她受伤。”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准备好了——一旦护罩真的破碎，他会立刻出手。
黑岩的幻影显然也没想到石灵能挡下这一击。他冷哼一声，黑云开始收缩，凝聚成一杆长矛的形状。
“小丫头，有点本事。可惜，你太弱了。”
黑色长矛破空而下，矛尖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
这一击的威力，已经接近炼虚初期的全力一击！
石灵脸色煞白，她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可怕。但不知为何，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退，大地会保护你。
她闭上眼睛，将所有灵体之力注入护罩。
就在黑色长矛即将刺中护罩的瞬间——
嗡！
护罩表面的金色符文突然亮起璀璨的光芒！那些符文像是活了过来，自行组合、变化，形成一个更复杂、更古老的阵法虚影！
黑色长矛刺在阵法虚影上，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什么？！”黑岩的幻影失声惊呼，“这是……上古守阵？！”
阵法虚影一闪即逝，护罩也随之消散。石灵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林昊及时扶住。
她昏过去了，但脸上带着笑——她做到了。
黑岩的幻影在空中翻滚，明显受到了反噬。他死死盯着昏迷的石灵，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震惊。
“上古守阵的传承……原来青石部落是那一脉的后人……哈哈哈！天助我也！主上的大计，成了！”
他看向林昊，语气变得森冷：“林昊，带着这丫头来百花宴。否则，我不介意血洗大荒所有部落，一个一个找。”
说完，黑云开始消散。
但在完全消失前，黑岩最后留下一句：“对了，你那个天狐道侣……好像也在瑶池？真巧啊。”
幻影彻底消散。
天空恢复晴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部落里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石虎扶着女儿，看向林昊：“林尊者，现在怎么办？”
林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准备一下，我和灵儿去百花宴。”
“可黑岩明显是在引你去！”石虎急道，“那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林昊说，“但九儿在瑶池，灵儿被盯上，黑山部和噬灵族有勾结，百花宴上一定有阴谋——这些事，我都必须去。”
他看着昏迷的石灵：“而且，灵儿的灵体已经暴露，留在这里更危险。百花宴上各方势力云集，黑岩反而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石虎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走进石屋，片刻后拿出一个兽皮卷轴，郑重递给林昊。
“这是部落传下来的‘地行符’，能遁地千里，一次性消耗品。”他说，“本来是我们守阵一脉保命用的，现在就剩这一张了。你带着，关键时刻能救命。”
林昊接过卷轴，入手沉甸甸的。兽皮很古老了，边缘都磨损了，但上面的符文依然清晰，散发着浓郁的大地气息。
“谢谢。”他认真道。
“该说谢谢的是我。”石虎苦笑，“若不是你，灵儿早就被血狼盗抓走了。若不是你，石厉也救不回来。现在部落能保全，都是你的功劳。”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尊者，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们守阵一脉的祖训里，提到过‘道种’。”
林昊眼神一凝：“说什么？”
“道种现世，大劫将至。”石虎一字一顿，“守阵之人，当护道种，镇邪魔，守苍生。”
他看着林昊：“这话传了几万年，我们这些后人都当神话听。但现在看来……恐怕是真的。”
林昊摩挲着手中的地行符，又摸了摸怀里那枚青铜戒指。
道种、守阵、噬灵、百花宴……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石族长，”他说，“我离开后，你们最好也暂时搬离这里。黑岩既然知道青石部落是守阵一脉，肯定不会放过。”
“我明白。”石虎点头，“我已经让族人收拾东西了。大荒这么大，总能找到新的落脚点。”
正说着，石灵悠悠醒转。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林大哥，我们要去百花宴了对吗？”
林昊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点头：“对。”
“那我也要去。”石灵坐起来，虽然脸色还苍白，但眼神坚定，“我的灵体能帮上忙。而且……我感应到了，百花宴那里，有和我同源的气息在呼唤。”
林昊和石虎对视一眼。
同源的气息？
是守阵一脉的其他分支？还是……别的什么？
“好。”林昊最终点头，“我们一起去。”
石灵笑了，笑容里有着少女的天真，也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黑岩的幻影虽然退走了，但他的威胁犹在耳边。
百花宴，瑶池，黑山部，噬灵族，苏九儿……
这一切，都将在两个月后，迎来最终的碰撞。
林昊握紧地行符，看向东方。
那是瑶池的方向。
九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