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梦域的告别仿佛还在昨日,但眼前这片被称作“归墟”的混沌之地,已经将所有人拉回了现实。
林昊站在归墟的边缘,脚下是无尽的黑暗虚空,远方是缓慢旋转的星骸漩涡。这里是宇宙的终点,也是传说中能够“逆行”飞升的唯一路径。
“老子前辈的传讯符能量正在衰减,”林昊摊开手掌,一枚闪烁着青光的玉符悬浮着,上面流动着复杂的空间坐标,“必须在三个时辰内完成飞升通道的构筑,否则坐标就会失效。”
苏九儿站在他身侧,那一头银发在归墟的幽暗背景下泛着微光。她的面容依旧美丽,但眼角的细纹和略显苍白的面色,昭示着她透支时间权柄后尚未恢复的状态。她轻轻握住林昊的手:“我的时间法则虽然受损,但稳定通道还能做到。只是……若再遇空间乱流,恐怕难以持久。”
“阿弥陀佛。”慧明双手合十,脑后佛光虽不如巅峰时璀璨,却多了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凝,“贫僧以《过去现在未来经》的‘现在’篇加持,可护持诸位心念不散,抵御归墟的寂灭之意。”
苏玉清周身隐隐有紫色雷光流转,九天雷源体让她在这片死寂之地显得格外醒目:“我的雷源体至阳至刚,正好克制此地的阴寒死气。昊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还有我!”一个略显虚幻的声音响起,是依附在林昊道种树根系中的影,“虽然只剩数据体,但我的空间计算能力还在。老子给的坐标太古老了,我需要根据现在的时空参数重新校准。”
雷煌化出人形,摸着斑白的鬓角咧嘴笑道:“老林,咱们这算是偷渡吧?不走正经接引台,非要钻这归墟的狗洞。”
“正经接引台被噬灵族控制了,”林昊沉声道,“走那里等于自投罗网。老子前辈在第四卷结尾传讯指引这条‘归墟逆流’之路,是唯一避开噬灵族耳目的方法。”
古战擦拭着青铜战戈,战意昂然:“管他什么路,能到仙界就行。老夫这战戈,早就想尝尝噬灵族的血了。”
了空大师拄着禅杖,环顾这片死寂之地,轻叹:“归墟……万物终焉之所。从此处逆行飞升,需有大勇气,亦有大因果。诸位施主,此行之后,恐再难回返此方宇宙。”
众人神色一凛。这是真正的背水一战。
“开始吧。”林昊不再多言,将道种树虚影完全展开。五色光华在归墟的黑暗中亮起,五行法则开始按照老子传讯符中的秘法构建通道雏形。
苏九儿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银白色的时间之力如丝线般缠绕上通道边缘:“时间锚定·流速恒定!”她将飞升通道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部归墟的混乱时间隔离开来,这是防止在通道中被时间乱流撕碎的关键。
慧明盘膝坐下,诵经声起,金色的佛光如琉璃罩护住众人心神:“现在不迷·过去不悔·未来不惧!”三重叠音在每个人识海中回荡,抵御着归墟无处不在的“万物终焉”意念侵蚀。
苏玉清双手虚按,紫色雷霆化作细密的电网包裹住通道外层:“紫霄雷网·万邪辟易!”雷霆至阳之力灼烧着试图靠近的归墟残渣与怨念。
影的数据流疯狂运转:“坐标校准完成!不好!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有东西在靠近!”
话音未落,归墟的黑暗深处,三道扭曲的身影撕开空间,踏虚而至。
为首者身披暗紫色战甲,面部被狰狞的面具覆盖,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他身后两人,一高一矮,气息皆在炼虚中期。
“噬灵族巡逻使,”林昊眼神冰冷,“三中队队长‘幽魇’,炼虚中期巅峰。身后是‘骨刺’和‘影蛛’。”
幽魇发出沙哑的笑声:“道种携带者林昊……还有那只时间天狐,佛门秃驴,雷源体的小丫头。主上果然料事如神,知道你们会走归墟这条路。”
雷煌啐了一口:“你们噬灵族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归墟是万界终点,也是我族监控的重点。”幽魇缓缓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不断扭曲的黑色能量,“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主上对道种很感兴趣,对时间天狐的血脉……也很感兴趣。”
战斗在瞬间爆发。
古战第一个冲出去,青铜战戈划破虚空,直劈骨刺:“老子先宰一个助助兴!”
骨刺狞笑,身体骤然膨胀,无数白骨尖刺从体内爆射而出,与战戈碰撞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苏玉清对上了影蛛。影蛛身形飘忽,不断从阴影中射出粘稠的黑色蛛丝,每一根都带着腐蚀神魂的剧毒。苏玉清紫霄神雷纵横,雷光与蛛丝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最危险的还是林昊面对的幽魇。
“炼虚初期,也敢在我面前嚣张?”幽魇身影一闪,已出现在林昊面前,黑色利爪直掏心窝。
林昊不闪不避,五行领域瞬间展开。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柔韧、火之暴烈、土之厚重,五色光华轮转,硬生生将幽魇的利爪挡在三寸之外。
“五行俱全?”幽魇眼中红光大盛,“难怪主上如此重视!但还不够!”
他双手一合,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噬灵魔域·万物归虚!”漩涡中传来无数生灵的哀嚎,那是被他吞噬的生命的残念,化作最恶毒的诅咒与侵蚀之力,疯狂冲击着林昊的五行领域。
领域开始震颤。
苏九儿见状,咬牙分出一部分时间之力:“时间迟缓!”幽魇的动作骤然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林昊抓住机会,道种树根须如龙刺出,穿透魔域,直指幽魇核心!
“雕虫小技!”幽魇冷哼一声,竟不闪避,任由根须刺入体内,然后反手抓住根须,“抓到你了!”
他竟是想通过根须反向侵蚀道种树!
林昊脸色一变,立即切断那部分根须。但幽魇已经借这一瞬间的接触,将一股阴冷的噬灵魔气打入林昊体内。
“昊哥!”苏九儿惊呼。
林昊闷哼一声,五行运转顿时出现滞涩。道种树剧烈摇曳,五片法则叶子上都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
“魔气侵染……”,佛光转向林昊,“现在经·净心驱邪!”
金色佛光涌入林昊体内,与魔气对抗。但幽魇的魔气极为难缠,竟与佛光僵持不下。
“我来!”苏玉清逼退影蛛,一道紫霄神雷劈向幽魇,试图打断他的施法。
幽魇随手一挥,一面黑色骨盾挡住神雷:“没用的。我的‘噬灵魔种’已经种下,除非他自斩道基,否则魔气会慢慢侵蚀他的五行本源,最终……成为我族的养料。”
他得意地大笑:“等道种被污染,时间天狐耗尽本源,你们所有人都将是我献给主上的……”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林昊体内,那缕在合体天劫时诞生的、细若发丝的鸿蒙紫气,突然动了。
它缓缓游走到道种树的核心,然后轻轻一颤。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玄妙波动扩散开来。
侵入林昊体内的噬灵魔气,在这波动触及的瞬间,如同冰雪遇见烈阳,迅速消融、净化,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道种树上的黑色纹路寸寸碎裂,五片法则叶子反而更加晶莹剔透,光华大盛。
“什么?!”幽魇的笑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那是……鸿蒙气息?不可能!你一个刚入合体的小辈,怎么可能孕育出鸿蒙紫气?!”
连林昊自己都愣住了。他只知道这缕紫气玄妙,却没想到对噬灵魔气有如此恐怖的克制效果。
“现在轮到我了。”林昊眼神冰冷,五行领域全力爆发,五色神光化作一个巨大的轮盘,朝幽魇碾压而去。
幽魇想要退,却发现周遭空间被苏九儿的时间之力迟滞。
想要挡,那五色轮盘中蕴含的鸿蒙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逃!”他当机立断,撕开空间就要遁走。
“想走?”
五色光华化作锁链,缠绕住幽魇撕开的空间裂缝。裂缝剧烈颤动,竟开始不稳。
“你们找死!”幽魇厉啸,竟选择自爆一半本源,强行扩大裂缝,“骨刺!影蛛!拦住他们!”
骨刺和影蛛闻言,毫不犹豫地燃烧神魂,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力,死死缠住古战和苏玉清。
而幽魇已经半个身子钻进了裂缝。
就在此时——
一直沉默构筑通道的影,突然传音:“主人!通道即将完成,但幽魇的自爆干扰了空间结构!通道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必须立刻进入!”
林昊看向苏九儿,她脸色苍白如纸,显然维持时间锚定已经到了极限。
又看向慧明,佛光虽然稳固,但额角已见汗珠。
古战和苏玉清还在苦战,短时间内难以脱身。
而幽魇马上就要逃入裂缝,一旦让他逃走,噬灵族立刻就会知道他们的位置和计划。
电光石火间,林昊做出决断。
他放弃追击幽魇,五色神光转向,化作一只遮天大手,将骨刺和影蛛一把攥住!
“爆!”
两个炼虚中期的噬灵族,在五行神光与鸿蒙气息的双重碾压下,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了飞灰。
“进通道!”林昊暴喝,同时道种树根须卷起古战和苏玉清,五行领域包裹所有人,冲向那刚刚构筑完成的飞升通道。
幽魇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他放弃完全逃离,反而将剩余的本源全部注入空间裂缝,然后一掌拍向飞升通道!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吧!
轰隆——
归墟的虚空彻底暴乱。
飞升通道在入口处剧烈扭曲、崩裂。
“快!”苏九儿咬牙,将最后的时间之力全部注入通道,勉强维持住入口的稳定。
众人鱼贯而入。
林昊最后一个踏入,回头看了一眼。
幽魇的身影已经被空间崩灭的乱流吞噬,但他那怨毒的眼神,仿佛刻在了林昊的脑海里。
通道在身后闭合。
但内部已经不稳。
苏九儿靠在林昊怀里,气息微弱:“时间锚定……要撑不住了……”
“坚持住!”林昊将五行之力和那缕鸿蒙紫气全部注入通道,试图稳定结构。
但空间乱流太狂暴了。
通道壁开始出现裂痕,外面是光怪陆离的时空碎片,有过去的画面,有未来的幻影,甚至有一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宇宙的场景。
“抓紧彼此!”慧明佛光大盛,将众人连接在一起。
然而,一道前所未有的空间风暴席卷而来。
轰——
通道彻底破碎。
众人被抛入了狂暴的时空乱流中。
林昊死死抓住苏九儿的手,但在混乱的时空法则下,那双手还是渐渐滑脱。
“昊哥……”苏九儿眼中含泪,银发在乱流中飞舞。
“九儿!抓紧我!”林昊嘶吼。
但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强行分开。
林昊看到苏九儿被卷入一道银白色的时间乱流,慧明被佛光包裹着坠向一片金色的星域,苏玉清周身雷光闪烁,消失在紫色的雷霆裂隙中……
而他自己,则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坠向一片荒凉、贫瘠、仙气稀薄的大地。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苏九儿回头望来的眼神——那里面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信任。
然后,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