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深处，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起来。
林昊四人按照归墟印记的指引前行，发现周围的岩壁开始出现诡异的“重影”——同一块岩石上，同时呈现出风化千年后的残破模样和崭新如初的光泽。空气中飘浮的紫色颗粒，时而向前飘移，时而后退，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方向。
“这里的时间流是紊乱的。”林昊仔细观察后得出结论，“我们每一步踏出，都可能踏进不同的时间片段。大家跟紧我，不要走散。”
他掌心的归墟印记此时像一盏明灯，散发出稳定的银灰色光晕。光晕所及之处，紊乱的时间流被暂时抚平，形成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
苏九儿默默跟在林昊身后，手中紧握着姑祖母消散前留下的一枚玉簪——那是苏倾月最后残存的物品，玉簪上刻着细密的天狐符文，此刻正微微发烫。
“姑祖母说的时间祭坛……”她低声道，“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我能感觉到血脉的共鸣越来越强烈。”
果然，前行约一炷香后，回廊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地面由黑白两色的石板铺成，呈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石坛，每层石坛边缘都镶嵌着不同颜色的晶石，晶石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明灭闪烁。
最令人震撼的是，石坛上空悬浮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时间泡”。每个泡中都在上演着不同的场景——有些是远古战场的厮杀，有些是修士飞升的盛景，还有些……是噬灵族在各个世界肆虐的惨状！
“时间祭坛……”慧明仰头，佛眼不自觉地睁开，“这些时间泡，记录了归墟诞生以来，发生在诸天万界的重大事件。但为什么噬灵族的暴行也会被记录？”
“因为归墟记录一切。”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石坛后方传来。
青衫人的虚影缓缓浮现。他依旧是那身青衫，面容模糊，但此刻的虚影比在轮回井时淡了许多，显然跨越空间投影消耗巨大。
“师叔？”林昊惊讶。
“时间不多了，听我说。”青衫人语速很快，“时间祭坛是归墟的‘记忆中枢’，也是归墟行者试炼的第二关。你们需要进入其中一个时间泡，亲身体验一段历史，并从中找到‘真相碎片’。”
他指向那些时间泡：“每一个泡都对应着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苏倾月让你们来这里，是因为她知道——只有了解过去的真相，才能看清现在的危局。”
“我们应该进入哪一个？”苏九儿问。
青衫人沉默片刻，指向其中一个不起眼的灰色时间泡：“这个。它记录的是……鸿蒙道祖破碎造化玉牒的真实原因。”
众人心头一震。
造化玉牒为何破碎？这是困扰诸天万界无数年的谜题。道祖级的存在，为何要将自己的本命至宝打碎？难道真如传闻所说，是为了防止后人窥探天道奥秘？
“进去吧。”青衫人说，“记住，你们只是历史的旁观者，无法改变任何事。但你们看到的一切，都将影响你们未来的选择。”
他抬手一挥，灰色时间泡缓缓降落，将四人笼罩。
眼前光影流转。
等视线清晰时，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浩瀚的星海之中。前方，一位看不清面容的青袍道人负手而立，他身前悬浮着一块完整的、散发着混沌光芒的玉牒——正是完整的造化玉牒！
“那就是鸿蒙道祖？”苏玉清喃喃道。
道祖忽然转身，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长河，看向林昊四人所在的“旁观位”。虽然知道对方不可能真的看到自己，但四人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后来者。”道祖的声音直接在四人识海中响起——这竟是一段特意留给后人的信息！“若你们能抵达时间祭坛，看到这段影像，说明归墟的传承尚未断绝。”
“我名鸿蒙，于三个纪元前得道，创立造化玉牒，意图梳理诸天法则，为万灵开辟永恒仙途。然而……”
道祖的声音变得沉重：“在我推演大道的极致时，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未来——噬灵族并非自然诞生的种族，而是某位‘存在’刻意创造的‘清道夫’。那位存在厌倦了诸天万界生灵不断突破界限、探索未知的行为，认为这是对‘既定秩序’的亵渎。”
画面一转，星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巨影。巨影坐在一张由星辰组成的王座上，手中把玩着无数世界的虚影。祂随手捏碎一个世界，从中提取出“恐惧”、“贪婪”、“暴戾”等负面情绪，混合着某种本源物质，创造了最初的一批噬灵族。
“那位存在自称为‘秩序之主’。”道祖继续道，“祂认为生灵的欲望和进取心会导致诸天失衡，所以创造了噬灵族来定期‘清理’过于强大的文明。仙界，不过是祂眼中稍微大一点的‘蚁巢’罢了。”
“为了对抗这个注定到来的清洗，我做了两件事。”道祖伸手按在造化玉牒上，“第一，将玉牒破碎，把其中蕴含的‘造化本源’分散到诸天万界。这样一来，即使仙界覆灭，也会有新的生灵在别的世界获得传承，延续文明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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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我联合三位道友，在归墟深处留下了‘重启之种’。”道祖指向星海深处，“若有一日，噬灵族的清洗无法阻挡，归墟行者可激活重启之种，让诸天万界回归混沌初开的状态——代价是现有的一切文明都将湮灭，但那位存在和噬灵族也会失去根基。”
画面中，三位模糊的身影与道祖并肩而立。他们共同将一枚光种埋入归墟核心。
“然而，我的计划出现了变数。”道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那位存在察觉到了我的反抗，祂加速了噬灵族的进化，并开始渗透仙界高层。更可怕的是……祂似乎找到了绕过‘重启之种’限制的方法。”
道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后来者，若你们看到这段信息时，噬灵族已经大规模入侵，说明我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一半。但你们还有机会——找到散落在诸天的造化玉牒碎片，将其重聚，或许能唤醒玉牒中我留下的最后手段。”
“至于那最后手段是什么……”道祖的身影几乎完全消散，“我也不知道。因为那需要后世之人，用自己的道去填补玉牒缺失的部分。”
“记住，真正的敌人不是噬灵族，而是它们背后的‘秩序之主’。”
“而对抗秩序的唯一方法……是创造新的、更包容的秩序。”
影像结束。
四人回到时间祭坛，脸色都异常苍白。
信息量太大了。
噬灵族是某位“秩序之主”创造的清道夫？仙界乃至诸天万界的存亡，不过是那位存在眼中的一场游戏？
“难怪……”苏九儿声音发颤，“难怪仙界会有那么多叛徒。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个真相，绝望之下选择投靠噬灵族，似乎……也能理解。”
“但这不是背叛的理由。”林昊握紧拳头，“道祖说的是‘对抗秩序的唯一方法是创造新秩序’，而不是跪下来乞求施舍！”
他看向青衫人的虚影：“师叔，你早就知道这一切，对吗？”
青衫人缓缓点头：“我知道一部分。但道祖留下的完整信息，只有来到时间祭坛的人才能看到。这也是试炼的一部分——知晓真相后，你是否还有勇气继续前行？”
“当然。”林昊毫不犹豫，“既然道祖留下了希望，我们就没理由放弃。”
“很好。”青衫人露出一丝欣慰，“那么，试炼的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就在祭坛顶端。”
他指向九层石坛的最上层：“那里有一枚‘时间之种’，是道祖当年留下的三枚种子之一。另外两枚，一枚是‘重启之种’，一枚是‘造化之种’（也就是破碎的造化玉牒）。获得时间之种的认可，你就能真正成为归墟行者，掌握部分时间权柄。”
“但要小心。”青衫人警告，“时间之种的考验极为凶险。你需要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遗憾，在时间循环中保持本心不失。一旦失败，你的意识将永远困在时间片段里，肉身则化作祭坛的养料。”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雷煌和古战狼狈地冲了进来！
两人身上都是伤，雷煌的雷锤断了一半，古战的巨盾布满了裂纹。他们身后，隐约能听到恐怖的咆哮正在逼近。
“成……成功了！”雷煌喘着粗气，“备用能源炸了！但那只怪物……它提前苏醒了！正在追来！”
话音刚落，广场入口处，一个巨大的紫色身影挤了进来。
那是一只高达十丈的人形怪物，全身覆盖着紫金色的骨甲，背后展开三对布满眼球的骨翼。它的头颅依稀能看出人类轮廓，但双眼燃烧着紫色的火焰，口中獠牙外露。
最可怕的是，它手中握着一柄残缺的仙剑——剑身上还流淌着金色的仙血！
“真仙遗骸培育的渊秽将……”慧明佛眼刺痛，不得不闭上，“它体内残存的那位真仙，生前至少是金仙修为！”
渊秽将的目光锁定林昊，准确地说，锁定他丹田中的道种。
“道……种……”它发出沙哑的声音，那声音中混合着真仙的威严和渊秽的疯狂，“交……出来……”
林昊深吸一口气，看向青衫人：“师叔，如果我们现在登坛接受考验，这怪物会怎样？”
“它会强行闯入时间祭坛的领域。”青衫人说，“但祭坛本身有防护，能暂时困住它。不过你们的时间会很有限——最多一炷香。”
一炷香，通过时间之种的考验？
“足够了。”林昊转身，看向伙伴们，“你们留在下面，帮我拖住它。我上去。”
“我跟你一起。”苏九儿斩钉截铁，“天狐血脉对时间法则有亲和力，我能帮你。”
林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九层石坛。
身后，渊秽将发出震天咆哮，挥舞仙剑斩向祭坛！
苏玉清、慧明、雷煌、古战四人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想打扰队长？”雷煌咧嘴一笑，尽管满嘴是血，“先过我们这关！”
战斗在祭坛下方爆发。
而林昊和苏九儿，踏上了第一层石阶。
时间，开始加速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