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潮洋服店,二楼。
这里的装修风格完全模仿中环的洋人店铺。
落地的大玻璃窗,铺着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阿炳穿着件花哨的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另一只手拿着望远镜。
他通过窗帘的缝隙,窥视着对面洪记裁缝铺的动静。
当他看到洪顺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冲出铺子时,阿炳嘴角勾起一抹笑。
“老东西,终于崩溃了?”
阿炳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房间深处的阴影。
那里摆着一张供桌。
供桌上没有神象,只点着两根红烛。
烛火摇曳,映照出一把立在供桌中央的、生锈的老式大剪刀。
那是一把裁缝专用的老剪刀。
表面布满红褐色的锈迹。
剪刀张开着,刃口上涂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而在剪刀的把手上,缠绕着一圈圈灰白色的头发——
那是洪顺掉在铺子里的头发。
阴影里,盘腿坐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大师,那老东西跑了。”
阿炳语气轻篾,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估计是去求人了。
不过在这九龙城寨,谁敢管这闲事?”
黑袍人没有抬头,声音沙哑:“跑?
中了我的剪刀煞,他跑到天涯海角也是个死。”
“这剪刀上缠的是他的发,涂的是五毒血(蛇、蝎、蜈蚣、壁虎、蟾蜍)。
每剪一次,断的不光是衣服,更是他的气运和寿元。”
“等那件嫁衣彻底毁了,火爆坤自然会替你收拾他。
到时候,这城寨西区的裁缝生意,就全是你一个人的了。”
阿炳闻言,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躬敬地放在供桌上。
“多谢大师成全!等事成了,我再给您加倍!”
“不过……”
阿炳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
“听说最近棺材巷那边出了个姓陈的风水师,有点邪门。
老东西该不会是去找他了吧?”
黑袍人冷哼一声,语气傲慢。
“风水师?哼。
香江这种道法凋零的地方,能有什么高人?
不过是些骗吃骗喝的神棍罢了。”
“若是他敢插手,我就连他一起剪了!”
说罢,黑袍人枯瘦如鸡爪的手指猛地一弹。
供桌上的那把生锈剪刀,竟然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咔嚓一声空剪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煞气,顺着虚空蔓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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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巷,风水堂前。
洪顺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九源风水堂门口。
他背有些驼。
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蓝布包袱,神色慌张。
他在巷口徘徊了片刻。
抬头看了看两边的招牌,目光在往生极乐和九源风水之间游移。
老刘刚要迎上去拉客,却见这老头直奔陈九源而去。
他不由得撇撇嘴,把手里的碗重重一放。
“切,找活人来棺材巷,晦气。”
洪顺没理会老刘。
他站在台阶下,看着太师椅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心里直打鼓。
这人看着还没他徒弟大,能行吗?
但此刻他已无路可退。
“是……是陈大师吗?”
洪顺声音颤斗,带着哭腔:“大师!救命啊!”
陈九源放下书,缓缓抬起眼皮。
望气术,开。
视野中,世界的色彩瞬间褪去,只剩下黑白灰的气流在涌动。
陈九源的目光落在洪顺头顶。
只见这老头头顶的气运早已灰败如絮,象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摇摇欲坠。
而在那灰败的气运之中,缠绕着一股极为锐利凶狠的黑气。
那黑气不是像蛇一样盘踞。
而是呈现出一种奇怪的交叉状——
象是一把张开的巨大剪刀!
“咔嚓、咔嚓。”
在陈九源的视野里,那把黑气构成的剪刀正在一开一合,不断地切割着老头仅剩不多的财运和寿元。
每一次闭合,老头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上的生气就弱一分。
“剪刀煞。”
陈九源心中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黑气中透着一股子阴毒的术法味道。
这是有人在借风水局,行厌胜诅咒之实,而且手段极其下作。
这送上门的功德,不赚白不赚。
“进来坐。”
陈九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洪顺如蒙大赦。
他小心翼翼地跨过门坎走到椅子前,但没敢坐实,只敢把半个屁股沾在椅子边上。
“把东西拿出来看看。”
陈九源没听他废话,下巴点了点那个包袱。
洪顺颤斗着手,层层揭开包袱。
那一层层粗布揭开后,露出了一抹刺眼的红。
那件原本华贵的嫁衣,此刻腰身处那道整齐的裂口,显得触目惊心。
“这是火爆坤妹妹的嫁衣……明天就要大婚……”
洪顺老泪纵横,把事情的原委哭诉了一遍。
陈九源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裂口。
触感冰凉,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感。
没有纤维撕扯的毛边,切口光滑平整。
“不是鬼闹的。”陈九源收回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语气笃定。
“鬼可没这么闲,专门跟一件衣服过不去。
而且鬼气阴湿,这口子却是燥烈的金火之气,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那是……”
洪顺抬起头,满眼希冀。
“是人!也是邪术。”
陈九源站起身,从墙上取下那把黑伞,眼神变得锐利。
“带路,去你铺子看看。
这东西能隔空伤物,说明施术的人离你不远。
而且,施术者指不定手里有你的贴身物件,比如头发、指甲,甚至是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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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源跟着洪顺来到了洪记裁缝铺。
站在街对面,陈九源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拿出罗盘,指针刚一拿出来,就开始疯狂跳动。
最后定格在乾位,针尖颤斗不已。
“磁场乱了,金气太盛。”
陈九源抬头,目光越过洪顺的铺子,看向斜对面的新潮洋服。
那栋二层小楼装修气派。
但在陈九源眼里,却是一座巨大的煞气发射台。
二楼的窗台上,那面脸盆大小的八卦凸镜
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象是一只毒眼,死死盯死了洪顺的铺子!!
而在八卦镜旁边,那盆造型奇特的条形仙人掌,顶端尖锐如刺,象是一把把绿色的利剑。
“天斩煞配合尖角煞,再用八卦镜聚光引气。”
陈九源冷笑一声:“这风水局布得够狠!这是要让你家破人亡啊。”
“那是阿炳的店!那个畜生!”洪顺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