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沉默了片刻,徐天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板井先生,不用这么紧张,我找你,不是来跟你作对的,而是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板井雄大冷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讥讽,“你想如何解决?又想解决什么问题?”
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但反问的问题确是在旁人听来混乱的,当然这个人不包括徐天。
徐天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也没有因为他的讥讽而生气,只是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的身份。”
这句话说得直接,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他说的不是什么惊天秘密,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板井雄大抱在胸前的手猛地一顿,敲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阴冷,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地盯着徐天:“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沙哑中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知道秘密的人,通常都活不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冰冷的杀意从板井雄大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充斥着整个车厢。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恐怕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甚至瘫软在地。
可徐天依旧面色平静,他迎着板井雄大凶狠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缓缓说道:“我不想怎么样。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想,要不要杀了我灭口,以绝后患。”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补充道:“我能理解你的担忧,但你不会杀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感觉你其实不想杀我,你只是在担心我会泄露你的秘密。”
闻言,板井雄大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丝闪烁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却还是被徐天捕捉到了。
徐天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这就意味着,他还有谈判的余地。
他没有趁热打铁,而是放缓了语速,继续说道:“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泄露你的身份,不管是对任何人,我都会守口如瓶。
我的要求很简单,希望你能放过我和我的家人,让我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板井雄大听到徐天的要求,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耐烦,他冷哼一声道:“你觉得这可能吗?”
在他看来,徐天的要求简直是异想天开,还想全身而退,过上安稳日子?这在他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徐天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缓缓说道:“影佐祯昭已经盯上我了,他那个人,性格偏执,一旦盯上什么人,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就算你这次救了我和素秋,他也不会放过我。”
提到影佐祯昭,板井雄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神色,他扯起一个冷笑,语气不屑地说道:“影佐祯昭?他只是一只蚂蚁而已。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踩死!”
在板井雄大的眼中,影佐祯昭虽然也是日本人,却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性格偏执,手段拙劣,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我知道你不怕影佐。”徐天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他太清楚影佐祯昭的为人了:“但影佐祯昭的性格,我比你更了解。
他是我早年在日本的老师,教过我逻辑学和日语,我太清楚他的手段了,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之一。”
“他是你的老师?”板井雄大再次感到惊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他没想到,徐天竟然还和影佐祯昭有这样的渊源。这一点,是他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没错。”徐天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回忆的神色:“正因为我了解他,所以我知道,留在上海,我和素秋迟早都会出事。
我来找你,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个解决办法。”
板井雄大靠在座椅上,重新打量着徐天。
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人,他能感觉到,徐天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这次谈话的重点。
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徐天继续说下去。
徐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抛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方案:“我可以离开上海。”
这一句话让板井雄大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显然是有些意外。
“只要我离开上海,影佐祯昭的注意力就会转移,至少不会再死死地盯着素秋和我的家人。”徐天继续说道,语气平静而坚定:“这样一来,不仅我能摆脱麻烦,素秋也能安全一些,你的身份也能更加隐蔽。”
板井雄大听到徐天的话,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徐天的这个提议,确实有几分道理。
如果徐天离开上海,影佐祯昭的目标自然就消失了,到时候无论是对徐天的家人,还是对他自己,都是一件好事。
“我打算改头换面,去投奔国军,参加抗战。”徐天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决绝,眼神里也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国破家亡,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日本人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霸道。
之前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但现在,我知道,在这样的乱世里,根本没有真正的安稳可言。
只有把日本人赶出去,我们才能真正过上安稳的日子。”
板井雄大看着徐天眼中的坚定,心中不禁有些动容。
他原本以为,徐天只是一个想苟且偷生、只求安稳的普通人,却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男人,心中竟然也有如此强烈的家国情怀。
这种情怀,让他想起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虽然立场不同,但那份坚定,却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徐天,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日本人。”板井雄大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警惕:“而且我凭什么相信你?”
徐天面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他缓缓说道:“就像我表妹说的那样,不管什么人,都有好坏之分。
另外,我母亲年纪大了,经不起颠沛流离,我想让她和素秋留在上海。
有你照顾,也比跟着我四处奔波要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