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艘以享乐为第一要义的海上浮华宫殿而言,任何小小的变故都可以迅速被另一种消遣替代。
广播里传来船长彬彬有礼又略带歉意的通告,宣布《吉赛尔》的演出调整至明晚同一时间。
而作为补偿,今晚中央大厅将举办一场即兴的化妆舞会,美酒佳肴无限量供应。
消息传开,宾客们稍显失望的情绪立刻被新的期待所取代。
毕竟,对许多人来说,社交与狂欢本身,远比一场特定的演出更重要。
千织对此有那么一点失望,不过也算不上难过,正好可以去看看路易斯那边情况如何了。
阿尔伯特也看到了政治场上的熟人,起身打算去打个招呼。
威廉恰好也想在各处走走,三人各自散开。
威廉独自漫步在熙攘的中央大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经过无数切割面的折射,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在人们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中,氤氲出一层虚幻的光晕。
走向主楼梯时,威廉的脚步顿住。
他微微后退两步,以便更完整地确认自己的猜测。
某种来自于数学家的本能欣赏,让他暂时沉浸其中。
就在他凝神观察时,身旁不远处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调笑和惊叹声。
几位衣着入时、脸上带着兴奋神色的年轻小姐,正围着一个身材瘦高、穿着随意的男人。
男人的声音清晰、快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有神助般精准猜出了每一个指定人的职业。
围着他的小姐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轻笑,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好奇。
“真是太神奇了!那么,那位呢?”
一位小姐的目光落在了威廉身上,眼睛一亮,
“那位站在楼梯旁的先生呢?他是做什么的?”
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触及威廉时,如同发现了新猎物的鹰隼。
他几乎没有犹豫,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挑战意味的弧度,迈步朝威廉走来,几位小姐也好奇地跟上。
“数学家。”
夏洛克吐出这个词,语气肯定,甚至带着点得意。
他走近一步,目光也投向那道吸引威廉的旋转楼梯,分享自己的推理过程。
威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流露出被看穿的惊讶或恼怒,反而露出一个温和的、近乎赞许的微笑。
在夏洛克入室抢劫般短暂的入住千织的公寓之后,他和阿尔伯特就已经调阅了所有能获得的关于这位咨询侦探及其兄长迈克罗夫特的资料。
这是一个麻烦,一个变数,但也是一个……有趣的意外。
“精彩的分析,福尔摩斯先生。”
威廉开口,声音平稳悦耳,
“仅凭如此短暂的观察和几个细微特征,就能得出接近事实的结论。”
他顿了顿,眼眸同样开始打量夏洛克,那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更深邃的穿透力,
“不过,请允许我……也做一些小小的回礼。”
“您喜欢拉小提琴,自豪于自己属于母亲的劳动阶级的身份,对某些药物有一定的成瘾性,平常生活不怎么注重整洁,更喜欢用蛛丝马迹来拼凑事实的真相……”
威廉的语速不紧不慢,每一条都如同轻柔却精准的针刺,点在夏洛克未曾言明的细节。
夏洛克的眼眸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棋逢对手般的强烈兴趣。
“有意思……”
夏洛克低语,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更仔细地研究威廉,
“非常有意思。”
然而,在夏洛克打算继续的时候,“交流”被打断。
“别光顾着聊天呀!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呢!我们继续去夹板上吧,打赌还没有结束呢。”
“我们就不信你真的能十拿九稳的猜中每一个人。”
她们不由分说地簇拥着夏洛克,半推半拉地将他往通往甲板的侧门带去。
夏洛克显然对这种过于热情的社交纠缠缺乏有效应对手段,他试图回头再看威廉一眼,却已被兴奋的小姐们淹没。
威廉站在原地,目送夏洛克被“绑架”般带离。
他脸上那温和的微笑渐渐收敛,眼眸深处恢复了一片冷静的评估。
就在这时,另一侧,千织和莫兰走了过来。
莫兰依旧穿着侍者制服,但表情严肃,快步走到威廉身边,压低声音快速汇报:
“目标人物情绪高涨,‘道具’一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
威廉点了点头:
“继续监视,他应该快按耐不住了,接二连三的事情在他上船之后发生……盯紧他,不要让他做一些计划之外的事情”
“明白。”
莫兰领命,迅速而无声地再次融入人群。
威廉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千织。
“怎么了,小千?”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
“没找到路易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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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织摇了摇头。
他就是在确认路易斯那里一切都没有问题后才回来的。
他只是单纯地……想在舞会即将开始的喧嚣前,想找到威廉。
原本计划的芭蕾舞剧变成了更加嘈杂混乱的化妆舞会,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开酒精、香水与亢奋的气息。
这种纯粹为了享乐而聚集的热闹场合,让他本能地感到不舒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跟在威廉身边,会让他觉得安心许多。
威廉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千织那未说出口的依赖。
他眼中的冷锐彻底消融,化为一片温和的暖意。
他没有追问,只是极其自然地微微曲起手臂,提供了一个可供倚靠的姿势,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提议道:
“舞会开始还有一阵。听说船上新开了一家甜品工坊,用的是法国空运来的原料。要去尝尝看吗?或许有路易斯会感兴趣的新配方,你可以把喜欢的带给他,让他给你复刻出来。”
听到“甜品”,千织青绿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威廉,停顿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停顿了片刻,挽住了威廉曲起的手臂。
指尖触及对方熨烫平整的衣袖,传来令人安心的、属于家人的体温。
威廉感受着手臂上那轻微的重量和温度,嘴角的笑意加深,眼里漾开真实而满足的柔光。
他没有多言,只是配合着千织的速度,带着他穿过喧闹的大厅,朝着相对安静的上层甲板甜品区走去。
身后,中央大厅的乐队开始调试乐器,准备为即将开始的狂欢奏响序曲。
而前方,甜品工坊温暖的灯光和甜香已经隐约可闻。
两人挽着手,像无数普通游客一样,走向一场短暂的、只属于彼此的静谧甜蜜时光。
舞会的角落里,布里兹伯爵脸色阴沉的坐在沙发上,气压低的让别人都不敢靠近。
电报接二连三的传来噩耗,让他的心口几乎燃起一层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只恨现在不在自己的狩猎场,不然就可以肆意虐杀,以平自己心头的怒火。
等等……
现在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布里兹伯爵嘴角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