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峰确实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个修仙宗门的山峰,倒像是某个与世隔绝的隐士居所。
山峰不高,却极秀美。满山苍翠,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随处可见,却都长得疏朗自然,没有半分人工雕琢的痕迹。一条清澈的山溪从山顶蜿蜒而下,在林中时隐时现,水声潺潺,与鸟鸣虫唱交织成天然的白噪音。
峰顶只有寥寥几处建筑: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青瓦主殿,几间依山而建的竹屋,还有一座半开放式的凉亭,亭中有石桌石凳,桌上常年摆着一套素雅的茶具。
青玄真人将云舒带到峰顶后,只简单交代了几句。
“此处便是青玄峰。主殿是为师清修之所,无事莫要打扰。其余地方,你自便。”
他指了指主殿西侧的空地:“那里光照好,土质也不错,你若想种些什么,随意。”
又指了指东侧一间闲置的竹屋:“那屋子空着,你收拾收拾便可住下。若觉得不好,自己找地方搭个新的也行。”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递给云舒:“这是青玄峰的出入令牌,持此牌可自由进出护峰大阵。宗门内其他地方的规矩,你想知道便去藏经阁翻翻门规,不想知道也无妨,只要不杀人放火,没人会管你。”
交代完毕,青玄真人便回了主殿,门一关,再无动静。
云舒握著那枚温润的令牌,站在峰顶,环顾四周。
山风拂面,带来草木与泥土的清香。
远处云海翻涌,近处溪水叮咚。
没有人声,没有催促,没有“你该修炼了”“你怎么还不突破”的眼神。
只有自由。
云舒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终于。
终于遇到知音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令牌收好,抱着竹篮(里面的翠羽金纹雀已经苏醒,正歪著小脑袋好奇地打量新环境),开始了在青玄峰的探索。
竹屋很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个空荡荡的书架。她打扫干净,铺上自己带来的被褥,将暖玉、灵髓和其他几块石头整整齐齐摆在窗台上,竹篮放在床边。
然后,她走出屋子,开始认真规划自己的“领地”。
先是看中了凉亭——位置绝佳,既能俯瞰山景,又能遮阳挡雨。石桌够大,可以泡茶看书(虽然她不怎么看);石凳有点硬,她回屋取了垫子铺上,舒服多了。
接着,她考察了青玄真人指给她的那块空地。大约半亩左右,土质松软肥沃,阳光充足,旁边不远就是山溪,取水方便。
完美。
接下来几天,云舒忙碌起来。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之前在秘境捡的几样看起来像种子的东西(她自己也不确定是什么),又去了一趟青云宗的“百草堂”——用新发的弟子令牌赊账,换了些常见的灵蔬种子和几样简单的农具。
锄头、铲子、水桶。
然后,她开始开荒。
炼气五层的修为,干农活刚刚好。力气比凡人大些,又不至于一锄头下去把地砸个坑。她挽起袖子,扎起裙摆,一板一眼地翻土、整地、挖渠、播种。
青玄真人偶尔出来,看见自家新鲜出炉的小徒弟在地里忙活,满手泥巴,额头上还沾著草屑,不由挑了挑眉。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一会儿,又回了道观。
几天后,等云舒播完种,准备去山溪挑水灌溉时,发现空地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小小的、简陋却结实的木屋。
木屋有门有窗,里面砌了灶台,摆了水缸、碗柜,甚至还有一套看起来就很好用的厨具。
屋外,一个穿着青云宗外门服饰的少年正局促地站着,见她过来,连忙躬身行礼:“云师姐,我是负责青玄峰洒扫的杂役弟子,道号清风。青玄长老吩咐,在师姐的灵蔬长成之前,每日会由我为师姐送来新鲜食材。”
说著,他递上一个储物袋:“这是今日的份例。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
云舒接过,神识一扫,里面是米面、时蔬、肉蛋,还有几样常见的调味料。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替我谢谢师父。”她说,语气轻快。
清风应下,又问了云舒还有什么需要,这才告辞离开。
云舒站在那座崭新的小厨房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去。
灶台是青石砌的,打磨得很光滑。水缸里已经装满了清澈的山泉水。碗柜里放著粗陶的碗碟,质朴耐用。
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一盆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艳。
她伸手摸了摸灶台,指尖冰凉。
心里却暖洋洋的。
从这天起,云舒在青玄峰的日常,正式定型。
每日清晨,她在鸟鸣中自然醒来。不修炼,不吐纳,只是躺在床上发会儿呆,等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才慢吞吞地起床。
洗漱后,先去地里看看她的“宝贝们”——那些刚冒出嫩芽的灵蔬。拔拔草,浇浇水,偶尔跟它们说几句话(“快点长啊,等著吃呢”)。
然后,去小厨房做早饭。清风送来的食材很新鲜,她有时煮粥,有时蒸几个灵麦馒头,配点咸菜,偶尔煎个蛋。手艺一般,但自己做的,吃著舒心。
饭后,便是自由时间。
有时,她会在凉亭泡一壶茶。茶叶是青玄真人给的,不知什么品种,入口清苦,回甘绵长。她就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看云。
青玄峰的云特别好看。有时如棉絮铺陈,有时如丝缕飘散,有时聚成山峦,有时散作烟霞。她能一看就是半个时辰,什么都不想,只是看。
看累了,就回屋睡个回笼觉。
有时,她会去后山散步。那里有一片野果林,这个季节正好有几种果子成熟。她摘些回来,洗干净当零嘴,酸甜可口。
有时,她会去山溪边,找块平坦的大石头坐着,脱了鞋袜,把脚浸在清凉的溪水里。溪中有小鱼小虾游过,偶尔还会碰到一两只胆大的,来啄她的脚趾,痒痒的。
那只翠羽金纹雀的伤好得很快。几天后就能在屋里扑腾了,半个月后,已经能飞出竹屋,在峰顶盘旋。但它似乎把这里当成了家,每天都会回来,有时落在窗台,有时停在云舒肩头,叽叽喳喳,像是在汇报一天的见闻。
云舒给它取了个名字:翠翠。
翠翠很喜欢这个名字,每次叫它,都会欢快地应一声。
至于修炼
云舒几乎没碰过。
青玄真人给过她一本薄薄的册子,说是《自然道基础心法》。她翻过两页,讲的都是“顺应天时”“调和阴阳”“呼吸即修炼”之类的玄乎话。她试着按上面说的,在呼吸时感受天地灵气——结果差点没把自己弄得岔气。
于是她把册子塞到了枕头底下,再也没拿出来过。
反正师父说了,随意就好。
她现在的日子,就很随意,很舒服。
一个月后,她种下的第一批灵蔬成熟了。
翠绿的青菜,嫩白的萝卜,圆滚滚的番茄,还有几株攀援的豆角,挂满了细长的豆荚。
云舒拿着小篮子,兴高采烈地采摘。
当晚,她用自己种的菜,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清炒青菜,萝卜汤,凉拌番茄。
味道其实和普通蔬菜差别不大,只是多了点淡淡的灵气,吃下去后腹中暖洋洋的。
但她吃得很香。
这是她亲手种出来的。
饭后,她照例去凉亭喝茶。
今夜月色很好,银辉洒满山峰,给一切蒙上朦胧的光晕。
青玄真人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
师徒二人相对无言,只是静静喝茶,看月。
良久,青玄真人才开口:“如何?”
云舒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认真回答:“很好。”
“哦?”青玄真人抬眼看她,“好在何处?”
“清净,自由,舒服。”云舒掰着手指头,“有茶喝,有云看,有地种,有鸟陪。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没人逼我修炼。”
青玄真人笑了:“那你自己想修炼吗?”
云舒诚实摇头:“不想。”
“为何?”
“累。”云舒说,“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身体舒服,心里也舒服。修炼好像没必要?”
青玄真人看了她许久,才缓缓点头。
“舒服,便是最好的状态。”他啜了口茶,“修道修道,许多人修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反而忘了最初是为了什么。”
他看向云舒,眼神温和:“你能在炼气期就明白‘舒服’的重要性,已是难得。”
云舒不太懂这些大道理,但她听出了师父的认可。
于是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师父,”她忽然想起什么,“明天我想试试用自己种的豆角包饺子。您吃吗?”
青玄真人捋须的手顿了顿,然后点头:“可。”
“那我多包点。”云舒兴致勃勃,“清风说后山有野葱,我明天去摘点,添在馅里应该更香。”
“随你。”
师徒二人又坐了会儿,直到月上中天,凉意渐起,才各自回屋。
云舒躺在床上,怀里抱着暖玉,听着窗外溪流与虫鸣的交响,还有翠翠在屋檐下梳理羽毛的细微声响。
她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这样的日子
真的很好。
她甚至开始觉得,来青云宗,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有座自己的山峰,有片自己的地,有间自己的小厨房。
还有一位不怎么管她,还给她搭厨房的师父。
至于修炼什么的
明天再说吧。
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梦里,或许会有更香的饺子,和更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