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3000米。
这里是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禁区。巨大的水压足以将一辆重型坦克揉成一张铁皮纸。
在这个死寂、冰冷、黑暗的世界里,只有那一头庞大的利维坦,象是一艘来自幽冥的潜艇,在一层淡淡的金色生物力场的包裹下,无声地滑过海沟的边缘。
“压力系数:300个大气压。外部温度:2摄氏度。”
01号机械战士站在巨鲸的背上,电子眼在漆黑的海水中投射出两道红色的扫描光束。
“信号源就在正下方。距离:500米。”
陈默站在最前端,俯视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突然。
“啪。”
象是有人在深渊底部按下了开关。
一盏、两盏、无数盏苍白色的探照灯,在那漆黑的海沟深处猛然亮起。
紧接着,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建筑群,缓缓浮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座……玻璃之城。
数十个巨大的、半球形的透明穹顶,象是一串串发光的珍珠,镶崁在崎岖的海底岩床上。它们之间通过粗大的金属渠道连接,内部灯火通明,甚至能看到里面穿梭的工程车辆和忙碌的人影。
在这万米深海之下,这简直就是神迹。
“亚特兰蒂斯……”
陈默看着那座闪耀的城市,金色的竖瞳中却没有任何欣赏,只有通过表象看到本质后的厌恶。
“用最干净的玻璃,装着最脏的秘密。”
“这就是阿波罗公司的审美吗?”
“教授,咱们怎么进去?”吴刚看着那层厚厚的防压玻璃,“直接撞碎吗?俺怕水压把咱们冲跑了。”
“不用那么粗鲁。”
陈默拍了拍身边的01号,“把刚才拿到的那个鲨鱼脑袋里的标识符,发过去。”
“是。”
01号眼中数据流闪铄。
几秒钟后。
那座海底基地外围的一个巨大的环形气闸门,原本闪铄着红色的“封锁”信号,突然变成了绿色的“通行”信号。
“咔——轰隆隆——”
沉重的气闸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足以容纳利维坦头部的巨大停泊口。
“看。”陈默淡淡一笑,“他们给客人留门了。”
……
亚特兰蒂斯基地,c区生化实验室。
这里洁白得有些刺眼。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都是一尘不染的白色复合材料。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消毒水味,恒温系统将温度控制在极其舒适的22度。
但这里的氛围,却比外面的深海还要压抑。
“警报!警报!c3闸门异常开启!未授权的大型生物正在进入!”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走廊。
一群穿着全封闭式白色生化服的武装安保人员,端着重型激光步枪,疯狂地冲向停泊口。
然而,他们还没跑出多远。
“滋滋——”
走廊两侧的通风口里,突然涌出了一股带着海腥味和土腥味的——金色雾气。
“咳咳……这是什么?排风系统故障了吗?”
一名安保队长刚想去按报警器。
他的手突然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自己防护服的面罩上,居然迅速长出了一层金色的霉斑。
紧接着,那个霉斑象是活物一样,融穿了高强度的聚碳酸酯面罩,钻进了他的鼻孔。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秒,就变成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安保队长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象是提线木偶一样,缓缓转过身,举起枪,对准了身后的队友。
“队长?你怎么了?!”
“砰!”
一道激光束贯穿了队友的胸膛。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厚重气密门,象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样,发出了金属扭曲的尖啸声。
“轰!”
大门飞了出去,砸扁了两个试图反抗的安保。
烟尘中,陈默带着他的“神卫军”,象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那些正在自相残杀的安保人员,那些只是被孢子控制的杂兵。
他的目光,越过了混乱的走廊,看向了走廊两侧那些巨大的、透明的——观察窗。
那里,是这座基地的内核展区。
也是阿波罗公司所谓的“进化成果”。
吴刚好奇地凑到一个观察窗前,往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
这个曾经在火场里救过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呕”的一声干呕了出来。
“这……这他妈是啥玩意儿?!”
在那个充满了淡黄色营养液的巨大玻璃罐里。
漂浮着一个……“生物”。
它有着人类的上半身,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但他没有双腿,腰部以下被粗暴地缝合在了一条巨大的章鱼触手上。
这并不是那种自然的生长,而是极其拙劣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缝合。
接口处布满了蜈蚣一样的缝合线和增生的肉瘤,小男孩的背上插满了管子,脸上带着呼吸面罩,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
而在他的旁边,还有无数个这样的罐子。
有人头鱼身的女人,她的鳃裂开在脖子上,正在艰难地过滤着营养液。
有长着螃蟹钳子的老人,他的皮肤已经完全角质化,看起来象是一块发霉的石头。
甚至还有……几具被强行融合在一起的、像肉球一样的畸形体。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嵌合体实验。”
01号机械战士冰冷的电辅音响起,“阿波罗公司试图通过将人类基因与深海生物基因强制融合,来让人类获得适应深海高压环境的能力,从而开发海底资源。”。”。”
陈默站在一个罐子前。
里面是一个长着水母触须的少女。她似乎感应到了有人在看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身为“新人类”的喜悦。
只有求死不能的绝望。
她看着陈默,嘴唇微动,吐出了一串无声的气泡。
那是两个字:
【杀我。】
“咔嚓。”
陈默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高强度的防爆玻璃上。
那层连深水炸弹都能扛住的特种玻璃,在他的指尖下,竟然象是薄冰一样,裂开了一道细纹。
“这不叫进化。”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的、如同火山爆发前的怒火。
“进化,是物种为了生存而做出的自我选择,是和谐的、是共生的、是完美的。”
“就象我和吴刚,就象江海市的那些市民。”
“我们的身体接纳了菌株,菌株也回馈了我们力量。这是平等的交易。”
陈默转过头,看着那些在营养液里痛苦挣扎的“嵌合体”。
“而这些……”
“这是强奸。”
“这是把两种完全排斥的生命,用针线和化学药剂,硬生生地缝在一起。”
“这不是造物。”
“这是在……缝合尸体。”
陈默眼底深处,那抹原本神圣的金色,突然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黑色。
那是“始祖菌株”愤怒时的颜色。
是对这种亵读生命行为的、源自基因层面的暴怒。
“阿波罗公司……”
陈默的手指猛地用力。
“砰——!!!”
那个巨大的玻璃罐轰然炸裂。
营养液倾泻而出,那个水母少女摔在了地上,离开了液体的支撑,她痛苦地喘息着,象是一条离水的鱼。
陈默蹲下身,轻轻把手放在了少女的额头上。
“睡吧。”
“我不杀你。”
“但我会把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人……”
陈默站起身,那件金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颜色。
“一个个……缝进鱼肚子里。”
“吴刚,刘姨,01号。”
陈默的声音冷酷得象是深海的寒冰。
“毁了这里。”
“把所有的罐子都砸碎。”
“把所有的研究员都抓起来。”
“记住,别弄死了。”
“我要让他们……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强行配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