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利维坦那庞大的身躯潜入水下，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海面上那些导弹爆炸的轰鸣声、战舰引擎的咆哮声，都被厚重的海水隔绝在外，变成了一阵阵沉闷而遥远的嗡嗡声。
巨鲸的背部，那一层金色的光膜并没有因为入水而消失，反而象是一个巨大的气泡，将海水排开，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干燥空间。
“呼——”
吴刚一屁股坐在甲壳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有些发白。
“俺滴个乖乖……这就下来了？”
他看着头顶那层薄薄的光膜外，急速掠过的气泡和深蓝色的海水，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刚才还在硬抗导弹，现在就坐上了潜水艇，这跨度实在太大。
“深度：200米。下潜速度：30节。”
01号机械战士站在边缘，电子眼不断扫描着周围的环境，“水压正常，氧气含量充足。这就是……生物力场吗？”
陈默站在最前方，单手按在利维坦的背脊上，金色的瞳孔在幽暗的深海中散发着微光。
“对于陆地生物来说，海洋是禁区。”
陈默淡淡地说道。
“但对于‘始祖菌株’来说，这里才是真正的温床。”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最终陷入了一片漆黑。
但在陈默的视野里，这片黑暗的世界却充满了生机。
自从半个月前“波塞冬号”沉没，那些泄漏的高浓度孢子就象是沉入海底的火种，彻底点燃了这片海域的生态系统。
“看。”
陈默指了指下方。
原本漆黑的海底，此刻却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珊瑚礁。
但这些珊瑚不再是静止的石头，它们象是拥有了肌肉一样，正在缓慢地蠕动、呼吸。它们发出的光也不是冷光，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暗红色。
鱼群在珊瑚间穿梭。那些鱼也不再是普通的鱼，有的长出了发光的触须，有的覆盖着骨质的甲壳，甚至有的象是两栖动物一样长出了类似于手脚的鳍。
这是一片正在疯狂进化的——深海森林。
“真美啊……”刘姨看着窗外（光膜外）的景色，那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奇观。
然而。
“滋滋——”
01号的电子眼突然闪铄起红色的警报光芒。
“警报！侦测到异常声呐信号！”
“方位：正下方六点钟方向！数量：三百！正在高速接近！”
01号猛地转身，背后的高频战刀瞬间弹出。
“不是自然生物！声纹特征显示……那是机械引擎的噪音！”
“机械？”
吴刚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嗖！嗖！嗖！”
深邃的海水中，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束。
紧接着，是一群如同鱼雷般高速穿梭的黑影，撕裂了平静的海水，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意，直扑利维坦而来！
借着光膜的光亮，吴刚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群……鲨鱼。
但它们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它们的头部被银白色的金属头盔包裹，原本的眼睛位置被红色的电子摄象头取代。它们的鱼鳍被改装成了涡轮推进器，尾部喷射着蓝色的尾焰。而在它们的背脊上，甚至还架设着微型的鱼雷发射管！
这是——半机械生化鲨鱼。
阿波罗公司的另一张底牌。
“我就知道。”
陈默看着那些狰狞的怪物，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丝厌恶。
“又是这种把生命和机械强行缝合的垃圾。”
“阿波罗公司，你们的审美，真的很差劲。”
“轰——！”
第一波微型鱼雷已经撞击在了利维坦的光膜上。
金色的光膜剧烈颤斗，荡起层层涟漪。虽然挡住了爆炸，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巨鲸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它们在攻击防护罩！数量太多了！”01号大喊，“防护罩能量正在下降！”
“哼，一群铁皮罐头鱼，也敢在俺面前嚣张？”
吴刚怒了，身上骨甲咔咔作响，就要往外冲。
“吴刚，你别动。”
陈默拦住了他，“在水里，你的力量会被阻力抵消大半。你留在这里保护刘姨。”
“那咋办？让这大鲸鱼吞了它们？”吴刚急道。
“不。”
陈默转头看向01号和一直沉默寡言的刘姨。
“01号，你是机械体，水压对你影响最小。你去切断它们的阵型。”
“刘姨。”
陈默看着这个曾经瘦弱的老妇人。
“你的骨刺，在水里……会比在空气中更快。”
“是，主人！”
“是，恩人。”
两人没有丝毫尤豫，直接穿过了光膜，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深海之中。
战斗，瞬间爆发。
01号背后的推进器全功率开启，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他在水中比在陆地上更加灵活，手中的高频战刀在海水的传导下，威力倍增。
“滋啦——！”
一头机械鲨鱼刚张开金属大嘴想要撕咬，就被01号一刀两断。断口处没有血，只有漏电的火花和黑色的机油。
“目标锁定。弱点分析：背部控制芯片。”
01号如同虎入羊群，每一刀都精准地切断鲨鱼的控制中枢。
而刘姨的战斗方式，则更加诡异。
她并没有象01号那样高速移动。
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水中，象是一具溺死的水鬼。
当几头机械鲨鱼咆哮着冲向她时。
“噗！噗！噗！”
她的身体里，突然射出了十几根惨白色的、带着倒钩的骨刺！
那些骨刺并没有被海水的阻力减速，反而象是利用了水压的挤压原理，速度快得惊人。
一根骨刺瞬间贯穿了一头鲨鱼的金属头盔，然后象是活物一样，在它的脑子里疯狂搅动、生长、炸裂！
“咔嚓！”
机械鲨鱼瞬间瘫痪。
刘姨手指微动，那些连接着骨刺的筋膜猛地收缩，将几吨重的机械鲨鱼象是甩流星锤一样甩了起来，狠狠砸向其他的同伴。
这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深海之中，火花四溅，机油弥漫。
三百头足以撕碎潜艇的机械鲨鱼，在这一人一尸（机械尸）的配合下，竟然连利维坦的皮都没碰到，就变成了一堆堆沉入海底的废铁。
“搞定。”
01号提着一颗还在闪铄着红光的鲨鱼脑袋，游回了光膜内。
“主人，这是从残骸里提取的控制芯片。”
01号将那颗金属脑袋递给陈默，“信号源追踪已完成。”
陈默接过那个还在滴着机油的金属头颅，手指直接插入了断裂的数据接口。
金色的菌丝瞬间入侵。
几秒钟后。
陈默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深海的更深处。
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海沟。
“找到了。”
陈默随手捏碎了那个金属头颅。
“在海沟下面，深度三千米。”
“藏着一座……玻璃城。”
“阿波罗公司的海底基地——亚特兰蒂斯。”
陈默拍了拍脚下的利维坦。
“走吧，大家伙。”
“带我们去看看，这群老鼠在海底，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
利维坦摆动巨大的尾鳍，调转方向，头朝下，向着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俯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