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沈决叫道。
芊墨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芊墨…我们…我们能不能再谈谈？”
沈决的声音里带着哀求，“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芊墨终于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表情——那是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
“沈决，你看看你身边的女子，再看看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重新开始的？”
“你有你的救命恩人，我有我的火锅店。咱们各过各的，不好吗？”
“可是晚禾…”
“晚禾有我。”
芊墨打断他，“她不需要一个六年不归、回来还带着新妇的父亲。”
这话说得太重，沈决踉跄一步，扶住桌子才站稳。
芊墨不再看他，牵着晚禾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和离书写好了我会让人送来。从此以后，你我婚嫁各不相干。”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屋子死寂。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大嫂…大嫂她该多伤心啊…”
“她伤心？”
王氏嗤笑，“我看她挺硬气的嘛，说和离就和离，一点不留恋。
要我说啊，她就是现在有钱了，看不上大哥了…”
“王氏！”
沈毅怒喝，“你少说两句！”
“夫君…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
沈决抱住她，心中一片茫然。
他以为回来面对的是愧疚和补偿，是两难的抉择。
可芊墨…芊墨根本连选择的机会都没给他。
她不要他了。
那个等了他六年的妻子，那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子，就这样平静地、决绝地，不要他了。
院外，村民们还聚着没散。
见芊墨出来，纷纷围上来。
“芊墨，你没事吧？”
“沈决那小子太不是东西了！”
“带着个女人回来，他还有脸！”
“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
从今以后，沈决是沈决，我是我。
还请大家做个见证。”
她牵着晚禾，在众人的注视中，一步步往回走。
阳光将母女俩的身影拉得很长，她们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
回到火锅店时，春草和秀兰已经来了。
见芊墨神色不对，两人都小心翼翼地问：
“芊墨姐，你…你没事吧？”
“没事。”
芊墨摇头，“准备开门营业吧。今天照常营业。”
“可是…”
“没有可是。”
芊墨打断她们，语气依然平静，“日子总要过下去。”
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一天的汤底。
动作依然麻利，神情依然专注，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只有她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而沈家老宅里，沈决还呆坐在堂屋中。
赵秀儿靠在他肩上啜泣，沈氏唉声叹气，沈冬儿愤愤不平，王氏幸灾乐祸…
这个家，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村中的议论才刚刚开始，但芊墨知道，从今天起，她真正自由了。
不是被休弃，不是被抛弃，而是她自己选择离开。
从此海阔天空，她只为自己和女儿而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里正沈青松便揣着一封信，面色凝重地走向沈家老宅。
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芊墨托付他时那张平静得让人心疼的脸。
“里正叔，麻烦您了。”
芊墨将和离书递给他时，眼神清澈，语气平和，“这事总要有个了断。”
沈青松接过那封和离书，只觉得重如千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芊墨啊，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芊墨点头，“六年了，该结束了。”
此刻，站在沈家院门前，沈青松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沈毅，见是里正，愣了一下：
“青松叔，这么早…”
“我找沈决。”
沈青松直截了当。
沈毅侧身让他进来。
院子里，沈决正和赵秀儿一起晾晒衣服——这是赵秀儿一早起来抢着干的活，她想在这个家里表现得好些。
见里正来，两人都停下手里的活。
“里正叔。”
沈决上前行礼。
沈青松看着他，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后生，如今已是身姿挺拔的军官，可眼神里却满是疲惫和愧疚。
“沈决啊，”
沈青松开口，声音沉痛。
“你这事…办得不地道。”
“我知道。”
“你知道？”
沈青松的声调高了起来。
“你知道芊墨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晚禾那孩子问起爹爹时，芊墨是怎么回答的吗？你知道村里人是怎么说你们的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沈决无言以对。
赵秀儿在一旁绞着衣角，脸色苍白。
“这是芊墨写的和离书。她说，既然你另娶，她就该让位。
晚禾归她，从此两不相干。”
沈决接过那封信，手微微颤抖。
信封上工整地写着“和离书”三个字，字迹娟秀有力。
他打开信纸，上面是芊墨亲笔写的条款，条理清晰，语气冷静，没有一句抱怨，也没有一丝留恋。
就像处理一桩普通的生意。
“她…她还说了什么？”
沈决艰难地问。
“她说，她不怪你，但也不会原谅你。”
“沈决啊，芊墨是个好女子，是咱们沈家坳最有出息的女子。你…你错过了啊。”
这话说得沈决心中一痛。
他何尝不知？
那天在火锅店外远远一瞥，他就知道，那个沉静从容的女子，早已不是记忆中的芊墨。
她变得更坚强，更耀眼，也…更遥远。
“我签。”
沈决哑声道，“是我对不起她。”
他回屋取了笔墨，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沉重无比，仿佛在割舍什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