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法医中心,监控室。
时间已近午夜,但室内灯火通明,烟雾缭绕的程度比白天的小会议室有过之而无不及。几块巨大的液晶屏幕墙上,分割出数十个监控窗口,显示着法医中心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空旷的走廊、紧闭的办公室门、灯火通明却无人的实验室,以及最重要的——地下停尸房区域的所有出入口和关键通道。
赵刚亲自坐镇,眼睛里布满血丝,手边的烟灰缸里又堆起了新的小山。黄明珠坐在主操作台前,熟练地切换着画面,调整回放时间轴。林道人则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侧后方,依旧是一副懒散坐姿,但目光却像精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每一帧画面。
压力如山。林道人关于“七具容器”和仪式进入中期的推断,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必须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前,找到突破口。而法医中心内部,尤其是停尸房,作为第一具“尸语者”的存放地和咒印可能的施加地点,成为了调查的重中之重。
“从女尸李梅被打捞上岸,运抵中心,到她在解剖室内首次‘开口’,这期间所有接触过尸体、或者有机会接近尸体的人员,包括打捞队、运输人员、前台登记、搬运工、以及我们中心内部所有有权进入停尸区域的工作人员,名单都在这里了。”黄明珠将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推到操作台上,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和职务。
“初步问询,没有人承认有任何异常行为,也没有发现明显的动机。”赵刚沙哑地补充,“但如果是内部人员,熟悉监控盲区和工作流程,刻意避开视线作案,并非不可能。”
“那就看监控吧。”林道人言简意赅,“重点是尸体入库前后,以及‘尸语’发生前的那段时间。
黄明珠点了点头,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操作。屏幕墙上的画面迅速切换,锁定在地下停尸房的几个关键摄像头:
时间轴被拖拽到李梅尸体运抵的那天下午。
画面以八倍速快速播放。穿着各种制服的人员来往穿梭:运输公司的工人小心翼翼地将裹着尸袋的担架车推进来;前台工作人员进行登记交接;两名中心的搬运工将尸体送入临时储藏区的指定冰柜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符合流程。
“停!”林道人忽然开口。
黄明珠立刻暂停画面。时间是下午3点17分,cara 11拍摄到的内部通道。尸体刚刚被放入冰柜,搬运工和运输人员正在离开。画面边缘,一个穿着浅灰色保洁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身影,推着一辆清洁车,慢吞吞地出现在走廊尽头,然后拐进了器械准备间方向。他的身影在画面中只停留了不到三秒。
“这个清洁工,”林道人指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注意他的路线和时间。”
黄明珠将画面恢复正常速度,又调出cara 15在相近时间段的记录。果然,那个清洁工从器械准备间另一侧的门出来,在走廊里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清洁车上的物品,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临时储藏区冰柜的方向。随后,他推着车,不紧不慢地消失在另一个监控盲区。
“他的出现时间,正好是尸体入库,人员刚刚疏散,守卫最松懈的空档。”黄明珠敏锐地指出,“而且,他在盲区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整理物品要长。”
“继续,看‘尸语’发生前。”林道人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兴趣。
时间轴被拖到黄明珠值夜班,尸体“开口”的那个晚上。
晚上10点以后,法医中心的人员大幅减少,监控画面变得更加冷清。黄明珠自己在10点30分左右进入一号解剖室,之后便再无人进出主通道。
“快进到大概凌晨12点到1点之间。”林道人根据黄明珠描述的异变发生时间,给出了一个范围。
画面再次快速流动。空旷的走廊,惨白的灯光,寂静无声。
凌晨12点47分,cara 11的画面中,那个熟悉的浅灰色保洁身影,再次出现了!
他依旧推着那辆清洁车,从同一个方向而来。但这一次,他的行为更加诡异。他没有进入任何房间,而是在靠近临时储藏区(此时李梅的尸体已被黄明珠转移到一号解剖室,但临时储藏区仍有其他尸体)的走廊段停了下来。他背对着摄像头,面向墙壁,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擦拭墙壁?或者检查什么?
这个动作持续了约两分钟。期间,他的肩膀有极其细微的、规律性的耸动,不像是在用力擦拭,更像是在低声念诵着什么?
“他在干什么?”赵刚凑近屏幕,眉头紧锁。
“不像正常工作。”黄明珠肯定地说,“这个区域的日常保洁在晚上8点前就全部完成了。夜班保洁主要负责公共区域和突发事件,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去擦拭那条内部通道的墙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令人起疑的是,在这个清洁工停留的期间,cara 11的画面,极其短暂地、不易察觉地闪烁、抖动了一下!持续时间可能不到零点五秒,如果不是刻意放慢速度逐帧检查,几乎会被忽略为信号干扰。
“画面有问题!”黄明珠立刻将那段视频提取出来,进行技术处理,逐帧播放。
在放慢到极致的画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就在画面闪烁的那一瞬间,那个清洁工的身体轮廓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重影,仿佛有两个他短暂地重叠了一下!
“这是”赵刚倒吸一口凉气。
“障眼法,或者说,一种低级的视觉干扰术。”林道人冷冷地道,“他用某种方式,短暂干扰了摄像头,让自己真正的动作被掩盖了。那一下重影,是他快速移动或者施展小术法时,自身气场与电子设备产生冲突造成的。”
他指着那个清洁工的背影:“他停在这里,面向墙壁是假,真正的目标,恐怕是借助这个位置,隔着墙壁和门,对存放在一号解剖室里的李梅尸体,进行某种远程的‘激活’或者‘加强联系’。尸语咒虽然种下,但要精准控制‘开口’的时间和内容,可能需要额外的引导。”
线索瞬间清晰起来!这个行踪诡秘、行为异常的清洁工,有重大嫌疑!
“查!立刻查这个清洁工是谁!”赵刚对着对讲机低吼。
法医中心后勤部门的值班主管被从睡梦中叫醒,匆忙赶到。根据监控画面中清洁工的身形和出现时段,很快锁定了目标——一名叫王福贵的临时聘用的夜班保洁员,入职刚满三个月,主要负责地下部分区域的夜间保洁工作。
“王福贵?”后勤主管看着照片,有些不确定地说,“这人平时挺老实的,话不多,干活也算仔细,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啊”
“他今晚在岗吗?”黄明珠问。
“按理说应该在我查查排班表嗯,他今晚应该值班,到早上六点。”
“立刻找到他!”赵刚下令。
然而,行动小组扑了个空。王福贵放在员工休息柜里的个人物品还在,但他的人,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了法医中心错综复杂的建筑内部。拨打其登记的手机号码,已关机。
调取中心所有出口的监控,均未发现王福贵在凌晨之后离开的画面。
“他肯定还在大楼里!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暗道?”赵刚的脸色铁青。
林道人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掐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几秒后,他睁开眼,看向地下更深处的位置:“他没走远。而且他身上那股子邪异的檀香味,虽然很淡,但还残留在这栋楼的‘气’里,尤其往下走,更浓一些。”
“往下?”黄明珠立刻反应过来,“地下二层以下是设备层和旧的废弃仓库!”
一场针对法医中心内部的、无声的搜捕行动,在深夜里悄然展开。荷枪实弹的特警与带着罗盘的林道人、握着解剖刀(作为防身和工具)的黄明珠,形成了奇特的组合。
他们一层层向下搜索,空气中的灰尘味和机械的机油味越来越重。在通往最底层废弃仓库的狭窄楼梯口,林道人停了下来。他蹲下身,从积满灰尘的台阶上,拈起几粒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碎屑。
“和男尸张强手里的砖粉,很像。”黄明珠立刻辨认出来。
林道人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地看向下方那片深邃的黑暗:“看来,我们的‘清洁工’朋友,不仅负责‘搞卫生’,还负责给某些东西‘打杂’呢。”
他率先迈步,走下楼梯。手中的青铜铃铛,在这一刻,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发出了细微的、清越的嗡鸣。
那个隐藏在停尸间阴影里的第三方,终于露出了马脚,而追踪这脚印,即将揭开的,可能远不止一个清洁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