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镜中鬼影(1 / 1)

林道人消失的方向,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将那点微弱的篝火光芒也彻底吞噬。村口只剩下汪婷婷,以及脚上那双在夜色中依旧刺眼夺目的红绣鞋。那道士最后几句话,像淬了冰的钉子,钉进她的耳膜,也钉死了她刚刚燃起的一丝妄念。

“莫要再信村中任何人之言”

“莫要轻易尝试挣脱这‘同心履’”

“后山乱葬岗凶险异常,十死无生”

每一个字都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不信村民?她早已不敢信。不脱鞋?难道就穿着这鬼东西,等着那不知何时会响起的唢呐,等着那顶镜中花轿来把她接走,去完成那场该死的“阴婚”?

后山乱葬岗十死无生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去,可能是立刻送死;不去,则是慢性等死,而且死法可能更加恐怖、更加屈辱。

她低头看着脚上的红绣鞋,鲜艳的红色在黑暗中仿佛自带幽光,那上面绣着的鸳鸯戏水图案,此刻看来像两条纠缠的毒蛇。她尝试着动了动脚趾,鞋子内部的丝绸衬里冰凉滑腻,紧密地贴合着她的皮肤,仿佛有生命般在微微搏动。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袭来,她扶住旁边一棵枯树,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恐惧顺着食道滑回胃里,沉甸甸地坠着。

不能待在这里。村口太开阔,那堆即将熄灭的篝火像黑暗中的一个靶子。

她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至少,先熬过这个夜晚。

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她重新挪回村子里。夜色下的封门村,比白天更加死寂,也更加狰狞。那些歪斜的房屋黑影,像一个个蹲伏的、择人而噬的怪物。她不敢再看任何一扇窗户,生怕里面突然出现一张惨白的脸,或者那个佝偻的、披着蓑衣的鬼媒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避开可能有人居住的房屋区域,专挑那些看起来彻底荒废、墙垣倒塌的破屋。终于,在村子边缘,靠近一片竹林的地方,她找到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废弃土屋。

屋门早已朽烂,歪倒在一旁。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走了进去。

屋内空间很小,地上堆着厚厚的枯叶和尘土,墙角结着蛛网。没有家具,只有一些断裂的木头和碎瓦片。唯一的好处是,它有一扇相对完好的、用木条封住的窗户,虽然透不进光,但至少给人一种相对“封闭”的安全感。

她蜷缩在离门口最远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脚上的红绣鞋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像两只不怀好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试图不去看它们,不去想它们,但那种冰冷的束缚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所处的绝境。林道人的话在她脑中盘旋——“同心履”,“聘礼”,“镣铐”,“阴婚已定”

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她想起林道人提到“后山乱葬岗”时,那瞬间凝重的表情和戛然而止的话语。那里到底有什么?是这恐怖习俗的源头?还是藏着某种破解之法?

十死无生

这四个字像冰水浇头。她只是一个记者,不是探险家,更不是捉鬼天师。去那种地方,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是,留在这里,区别又在哪里?只是死得更快,或许更屈辱。

思绪混乱如麻,恐惧和绝望交替撕扯着她的神经。极度的疲惫再次袭来,加上精神的高度紧张,她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唢呐声,还有低低的、含混的哼唱

不!不能睡!

她猛地惊醒,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疼痛让她暂时驱散了睡意。她不能睡,睡着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那双鞋子会不会自己带着她走到花轿前?

时间在死寂和恐惧中缓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她竖着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声响。风声穿过竹林的呜咽,远处不知名虫豸的窸窣,都让她心惊肉跳。

然而,除了这些自然的声音,村子里一片死寂。仿佛所有的活物,连同那些村民,都在这深沉的夜色中隐匿、消失了。

这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是后半夜,她的体力终于透支到了极限。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上了铅块,意识不受控制地沉向黑暗的深渊。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仿佛看到墙角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冷。

不是外界环境的寒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森森的冷。

汪婷婷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废弃的土屋里依旧一片漆黑。但那种冰冷的触感却无比真实——来自她的脚踝。

不是红绣鞋的束缚感,而是一种湿漉漉的、黏腻的触碰。

!她惊恐地低头。

借着窗外(虽然被封住)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天光,她看到,自己脚上那双红绣鞋的鞋面上,不知何时,竟然凝结了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水珠!

就像刚从冰冷的深水里捞出来一样!

不,不仅仅是水珠。那水珠带着一种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气,不是鱼腥,更像是铁锈混合着某种腐烂水草的味道。

她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脚,双手胡乱地在鞋面上擦拭。那水珠冰冷刺骨,触手滑腻,擦掉之后,很快又从鞋面的丝绸纹理中重新渗了出来,仿佛这双鞋子本身就在不停地“出汗”,渗出这种阴冷的、带着腥气的液体!

怎么回事?这鬼东西到底还要怎样?!

她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卡卡小说徃 勉费阅渎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比鞋子自己穿上更让她毛骨悚然。它不再仅仅是束缚,而是在发生变化?或者说,是在与某种更深层、更恐怖的东西建立联系?

她想起林道人说的“气血相连”难道

就在这时——

呜哩哇——!!!

那催命的唢呐声,毫无预兆地,再次炸响!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充斥在整个空间,而是极其尖锐、极其清晰地从从这间废弃土屋的某个方向传来!

仿佛吹唢呐的人,就站在屋外,甚至就站在这屋里!

汪婷婷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土墙,惊恐万状地环顾四周。

屋里空荡荡的,除了她和那些垃圾,什么都没有。

但唢呐声还在持续,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凄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的催促!音源飘忽不定,时而像是在窗外,时而又像是在那面被封住的窗户后面?

不!不对!

声音声音好像是从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土屋内侧,那面相对完整的、也是唯一一面没有堆放太多杂物的墙壁上。

那里,靠墙放着一件东西。

刚才她进来时,因为光线太暗和心神不宁,竟然没有注意到!

那是一个梳妆台。

一个极其老旧、款式古拙的梳妆台。木头材质,颜色暗沉,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台面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边缘有些地方已经朽烂。最引人注目的是,梳妆台上镶嵌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

镜子!

又是镜子!

汪婷婷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祠堂里那面贴满黑白照片、映照出诡异花轿的镜子,瞬间浮现在她脑海!

而此刻,那面梳妆台的镜子上,也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只能模糊地映照出屋内黑暗的轮廓和她自己惊恐失措的影子。

但是

那尖锐刺耳、仿佛近在咫尺的唢呐声,那一声声“吉时已到”、“新娘上轿”的冰冷呼唤音源,似乎似乎就是从这面蒙尘的镜子里传出来的!

怎么可能?!

她死死盯着那面镜子,大脑一片空白。

镜子里的影像模糊不清,只有她自己背靠着墙、瑟瑟发抖的轮廓。然而,那声音却真真切切,如同实质的音波,不断从镜面方向冲击着她的耳膜和神经。

是幻觉吗?是极度恐惧产生的幻听吗?

可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具有穿透力!而且,脚上红绣鞋那不断渗出的、冰冷腥臭的“汗珠”,又是如此真实!

她看到,镜子中自己那模糊的影像,脚踝的位置,似乎也笼罩着一团更深的、不祥的阴影。是红绣鞋在镜子里的倒影吗?为什么看起来格外黑暗?

唢呐声越来越急,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那冰冷的呼唤声也带上了不耐烦的厉色:

“误了吉时殊为不敬”

“速速过来”

过来?过去哪里?镜子那里吗?

汪婷婷拼命摇头,身体缩成一团,恨不得能钻进身后的墙壁里。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面蒙尘的梳妆镜,镜面之上,覆盖的厚厚灰尘,突然开始动了!

不是被震落,而是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缓缓地、诡异地向四周散开,露出了中间一片越来越大的、光洁的镜面!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面!

汪婷婷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睁睁看着那片光洁的镜面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镜子里,映照出的不再是模糊的屋子和她的轮廓。

那光洁的镜面里,出现的是一片深邃的、望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隐约有暗红色的流光如同血管般细微地搏动、蜿蜒。

而在这片诡异的黑暗背景前,赫然立着的,正是那顶她在祠堂镜子里见过的大红花轿!

轿帘低垂,但这一次,那帘子似乎在微微晃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从里面出来!

不——!

她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镜中的花轿影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那鲜艳的红色几乎要冲破镜面,染红这间废弃的土屋。唢呐声和呼唤声也达到了顶点,震得她耳膜生疼,头脑嗡嗡作响。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一只手!

一只苍白、浮肿、毫无血色的手,从镜中那顶花轿低垂的帘子后面,缓缓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的手指细长,指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被水浸泡过久的褶皱。它穿透了镜面与现实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水汽,径直朝着镜子外的汪婷婷抓了过来!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死亡般的力量!

目标,正是她的脖颈!

汪婷婷的血液彻底冻结,全身的肌肉僵硬得如同石头。她想逃,想喊,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喉咙里像是被堵满了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恐怖的、来自镜中世界的鬼手,一点点逼近,冰冷的死亡气息已经拂上了她的皮肤!

就在那只浮肿的鬼手即将触碰到她咽喉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来自土屋的门口!

那扇朽烂歪倒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碎裂的木屑四处飞溅!

一道瘦削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冲了进来!

是林道人!

他去而复返!

林道人脸色凝重,眼神锐利如电,瞬间就锁定了梳妆台镜子和那只即将抓住汪婷婷的鬼手。他口中疾速念诵着晦涩难懂的音节,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不知何时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着朱砂符文的黄纸符箓!

“敕!”

他吐气开声,声如炸雷!

随着这声断喝,他指尖的符箓无火自燃,爆出一团明亮的、至阳至刚的金色火焰!他手腕一抖,将那团燃烧的符火,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镜中伸出的那只鬼手!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冰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声响!

那只苍白浮肿的鬼手,被符火击中之处,瞬间冒起一股浓郁的黑烟,散发出焦臭的气味。鬼手猛地一颤,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发出一种非人的、凄厉无比的尖啸(那尖啸似乎直接作用于灵魂),然后以比伸出时更快的速度,猛地缩回了镜中!

镜子里那顶鲜艳的花轿影像剧烈地晃动起来,那片深邃的黑暗背景也开始扭曲、翻腾,仿佛极不稳定。

林道人动作不停,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破旧道袍的前襟——那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一个复杂的八卦图案。他看也不看,直接将那块带着八卦图案的布,猛地拍向了那面光洁的镜面!

“封!”

八卦图案贴在镜面上的瞬间,整个镜子仿佛都震动了一下。镜中的花轿影像和那片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剧烈的波纹,然后迅速模糊、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消失。

镜面,重新恢复了之前蒙尘的、模糊的状态,只能映照出屋内昏暗的轮廓。

那刺耳的唢呐声、冰冷的呼唤声,以及镜中鬼手的腥臭气息,也随着镜象的消失而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土屋里,只剩下汪婷婷粗重惊恐的喘息,和林道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汪婷婷瘫软在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她看着站在梳妆台前,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疲惫的林道人,大脑一片空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道人缓缓转过身,清亮的目光落在她惨白如纸的脸上,又扫过她脚上那双依旧在幽幽发着红光、但不再渗出冰冷水珠的红绣鞋,眉头紧紧锁起。

“镜煞引路吉时更近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此地不宜久留,那东西不会罢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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