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遇道爷(1 / 1)

那唢呐声的余烬,似乎还灼烧着她的耳膜。死寂重新降临,比喧嚣更令人窒息。汪婷婷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具被海浪抛上岸的残骸,只有胸腔剧烈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脚踝处那鲜艳的、冰冷的束缚感,无比清晰,无比沉重。

红绣鞋。

它们紧紧地套在她的脚上,严丝合缝,仿佛生来就长在那里。她甚至能感觉到鞋面上那些繁复的、用金线彩线绣出的鸳鸯莲花和扭曲符文的凸起,隔着薄薄的袜子,硌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细微而持续的、令人发疯的触感。

她尝试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抠、去拽,指甲在光滑坚韧的绸缎鞋面上留下划痕,甚至抠得指尖出血,但那鞋子纹丝不动,如同焊死在了她的骨头上。它们不再是外物,而是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一个带着诅咒和宣告的、活着的部分。

“误了吉时不好”

那冰冷的、重叠的呼唤声,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带着某种不祥的催促。

不能待在这里!绝对不能!

老妇人消失了,这栋房子比外面的迷雾更可怕。那双自己会动、会套上人脚的红绣鞋,彻底击碎了她对物理规则的认知,将她拖入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充斥着邪异力量的深渊。

求生的本能,像风中残烛般微弱,却依旧在跳动。她必须动起来,哪怕只是爬,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挣扎着,用胳膊支撑起上半身,手掌按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黏腻的尘土和碎石子硌着手心。每动一下,脚上的红绣鞋就仿佛加重一分,提醒着她那无法摆脱的厄运。她咬着牙,忽略那几乎要让她崩溃的诡异触感,一点点挪向门帘。

掀开帘子,堂屋依旧空荡,八仙桌和长凳在昏暗中静默,如同等待上演下一幕戏剧的舞台道具。大门,依旧虚掩着,透进一丝外面更加深沉浓郁的黑暗。

她扶着墙壁,踉跄地站起来,双脚落地时,那红绣鞋柔软的鞋底接触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寂静得可怕。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湿冷的、带着浓重纸灰香气的夜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村子完全被夜色吞噬,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一种黏稠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远处的房屋只剩下模糊的、蹲伏着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昨晚听到的、那拖沓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哼唱,似乎随时会从任何一个角落响起。

她不敢停留,也顾不上辨别方向,只是凭着一种逃离的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脚上的红绣鞋诡异无比,它们穿着的感觉并不难受,甚至可以说合脚,但那种“被穿着”的感觉,那种异物强行成为自身一部分的认知,让她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炭火上,精神备受煎熬。

她在黑暗中盲目地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空气割着喉咙。脚下的路时而是泥泞,时而是碎石,有时甚至像是踩过了什么软绵绵的、类似草席的东西。她不敢低头看,生怕看到什么更恐怖的景象。

周围的景物在浓雾和夜色中模糊不清,似乎总是在重复。她又看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那个捧着素色连衣裙的纸人不见了,但那种被窥视、被标记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跑了不知多久,体力终于耗尽。她靠在一堵冰冷的、湿漉漉的土墙上,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落在黑暗中。绝望如同这无边的夜色,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难道真的逃不掉了吗?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前方不远处,村口的方向,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的光亮。

不是村民家里那种昏黄稳定的油灯光,也不是祠堂长明灯那死气沉沉的豆大火苗。那光,是跳动的,橘红色的,像是篝火?

在这死寂、诡异、完全被黑暗统治的封门村,怎么会有人在村口点燃篝火?

一丝微弱的、不合时宜的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在她心中升起。会不会是外面进来的人?迷路的驴友?甚至是来找她的人?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点微光的方向,踉跄着走去。

越靠近村口,那光亮越清晰。确实是一堆小小的篝火,在一个临时用几块石头垒起的灶坑里燃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火焰不大,却顽强地驱散着一小片区域的黑暗和寒意。

篝火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打着补丁的深蓝色道袍,头发在头顶随意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木簪子。他身形瘦削,盘腿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背挺得笔直,面朝着村外那更深沉的黑暗,仿佛在守望着什么。

在篝火跳跃的光影中,汪婷婷看到,那人旁边还立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挑着一块灰布,布上用墨笔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算命”。

一个算命的道士?在封门村的村口,深夜摆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景象太过突兀,太过诡异,让她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蒙上了一层疑虑的阴影。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但此刻,这是她遇到的唯一一个看起来“不同”的人,也是唯一一丝可能存在的“外界”联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慢慢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那人。他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看起来大约四五十岁男人的脸,皮肤黝黑,皱纹深刻,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痕。下颌留着稀疏的山羊胡,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在篝火的映照下,锐利得像两把刀子,瞬间就落在了汪婷婷的身上,尤其,在她脚上那双刺眼的红绣鞋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他的目光里没有村民们的麻木和冷漠,也没有鬼媒婆那般的邪异,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惊讶,以及一丝了然的神情。

“姑娘,”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夜深雾重,不好赶路啊。”

汪婷婷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篝火的温暖驱散了一些她身上的寒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冰冷。她看着这个自称“林道人”的算命道士,警惕没有完全放下,但求助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道长”她的声音因为之前的奔跑和恐惧而干涩发颤,“我我不是这个村子的人,我是外面来的记者,我被困在这里了,我我想离开,求你帮帮我!”

林道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上下打量着汪婷婷,目光从她苍白惊恐的脸,移到她沾满泥污的冲锋衣,最后,再次定格在她脚上那双红得妖异的绣花鞋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山羊胡子轻轻抖动了一下。

“离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沉的意味,“封门村,进来容易,出去难呐。”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边那块写着“算命”的布幡,“贫道在此,便是为此地‘算’一个清净。姑娘,你印堂发黑,周身缠绕不祥之气,尤其是这双脚”他的目光锐利如钩,“被脏东西缠上了,而且,缠得很死。”

脏东西缠上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汪婷婷的心上。虽然她自己早已猜到,但从这个看起来似乎有些“门道”的外人口中说出来,依旧让她浑身一颤,脚上的红绣鞋仿佛瞬间又收紧了几分。

“道长!你你看出来了?”她急切地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对方的袖子,“是这双鞋!它自己跑到我脚上的,我脱不下来!还有祠堂里的花轿,那些照片,那个点眼睛的婆婆道长,这村子到底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办?”

她语无伦次,将进入封门村后的恐怖经历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仿佛要将积压的恐惧全部倾泻。

林道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清亮的眼睛偶尔闪过思索的光芒。直到汪婷婷说完,急促地喘息着,用充满希冀的眼神望着他时,他才缓缓开口。

“祠堂镜框,百女照片,是为‘阴眷’,滞留此间,不得往生。鬼媒点睛,纸人引路,是为‘牵线’,连通阴阳,强续姻缘。”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古老的、令人心悸的韵律,“而你脚上这双‘同心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红绣鞋上,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是‘聘礼’,也是‘镣铐’。它既已认主,便是阴婚已定,吉时若至,花轿自来。届时,天地虽大,也无你容身之处了。”

阴婚已定吉时若至花轿自来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凿刻着汪婷婷仅存的希望。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阴婚和谁?和那个那个镜子里面的东西?”

林道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封门村,封的是阳关道,留的是阴间路。历代以来,若有外来的、八字相合的女子误入,便会被选中,完成这‘续缘’之礼。你,不是第一个,也未必是最后一个。”

“可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被逼的!这是谋杀!”汪婷婷激动地喊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道长,你既然能看出来,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求你救救我!帮我脱了这双鬼鞋子!我可以给你钱,多少都行!或者或者你带我出去,报警!”

林道人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苦笑:“姑娘,钱财于此地,如同粪土。至于报警”他抬眼看了看漆黑一片的村外,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官家的人,进不来,也管不了这里的事。”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我等死吗?”汪婷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绝望的愤怒,“你在这里算命,不就是帮人解决麻烦的吗?为什么不能帮我?”

林道人沉默了片刻,篝火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他缓缓道:“贫道在此,是‘算’命,而非‘改’命。此地因果纠缠,怨气深重,非外力可强解。这‘同心履’已与你气血相连,强行剥离,轻则伤残,重则立时毙命,魂飞魄散。”

立时毙命,魂飞魄散

汪婷婷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跌坐在地。脱鞋是死,不脱鞋,等着那花轿来接,恐怕也是生不如死!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她喃喃着,眼神涣散。

林道人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沉吟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办法或许并非完全没有,但凶险异常,近乎十死无生。”

汪婷婷猛地抬头,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什么办法?道长,求你告诉我!再凶险我也愿意试!”

林道人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汪婷婷,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村落,仿佛在防备着什么。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加快:“此村之厄,根源或在后山那乱葬岗深处的罢了,此时不便多说!”

他突然打住话头,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惊人。他迅速地将那块“算命”的布幡从竹竿上扯下,胡乱卷起,连带着蒲团一起塞进身边一个破旧的褡裢里。

“姑娘,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他提起褡裢,语气变得急促而疏离,“记住,莫要再信村中任何人之言,尤其是那‘牵线’的三姑婆!也莫要轻易尝试挣脱这‘同心履’!”

说完,他竟不再看汪婷婷一眼,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几下就融入了村口外的浓稠黑暗之中,连那堆小小的篝火都顾不上弄灭。

“道长!道长你别走!你话还没说完!后山乱葬岗深处有什么?你告诉我啊!”汪婷婷追出几步,朝着黑暗呼喊。

但林道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堆篝火还在原地噼啪燃烧着,橘红色的火光照亮她惨白无助的脸,和她脚上那双在火光映衬下愈发鲜艳刺目的红绣鞋。

希望刚刚燃起,就被瞬间掐灭,甚至比从未出现过更令人绝望。

他点破了她“鬼缠身”的处境,却拒绝伸出援手,只留下几句语焉不详、充满危险的提示,然后就像躲避瘟疫一样匆匆离去。

不欢而散。

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恐惧将她淹没。她孤零零地站在村口的篝火旁,前是未知的、可能更危险的村外黑暗,后是吞噬一切的、恐怖的封门村。

脚上的红绣鞋,冰冷而沉默。

吉时,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她该怎么办?

相信这个来历不明、行为古怪的道士的话,去后山乱葬岗寻找那渺茫的、十死无生的“根源”?

还是留在这里,等待那顶镜中花轿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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