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开手,那根红绸还缠在指尖,风吹得它轻轻晃。天刚亮,彩棚的架子已经立起来了,木梁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
我没动,站在原地把红绸打了个结,系在主梁最低的横杆上。这是我的标记。谁要是想从上面动手脚,得先过我这一关。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玄烬站在彩棚入口,黑袍没穿整齐,袖口卷着,像是刚忙完什么。他没说话,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目光扫了一圈现场。
“你昨晚没睡。”他说。
“你也一样。”我掏出平板,调出今日任务清单,“三道防线今天必须全部落地。宾客动线检查、食材复检、应急小组演练,一个都不能少。”
他点头:“赤燎已带人接管外围。”
话音刚落,赤燎就从西角门方向跑来,铠甲都没穿全,手里拎着半截断裂的警戒绳。
“报告!”他喘了口气,“通风口加装防护网时,发现有外力拉扯痕迹。不是风刮的,是人为。”
我皱眉:“哪个位置?”
“后厨东侧,靠近旧粮仓那边。”
我立刻往那边走。6邀墈书枉 首发玄烬跟上来,赤燎落后半步。路上碰到几个小妖正抬着灯笼架,看到我们连忙让路,其中一个还偷偷往嘴里塞东西。
我停下:“你在吃什么?”
小妖一愣,含糊道:“没没什么。”
我伸手:“拿出来。”
他磨蹭半天,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点心,标签写着“供品·婚礼特制”。
我看了眼包装日期——今天凌晨三点生产的。还没到发放时间。
“你想吃?”我问。
他点头,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行。”我把点心拿过来,撕开一点闻了闻,没问题,“从现在起,你就是试菜组临时成员。每天第一批新菜出来你先尝,发现问题记下来,月底绩效加分。”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我能写评语?”
“当然。”我打开平板,在人员名单里加上他,“五星好评算你一份功劳。”
他激动地跑了。赤燎看着他的背影:“你就这么收买人?”
“这不是收买。”我说,“这是建立信息网。厨房这么大,总有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到了后厨东侧,工人正在安装金属网。我抬头看通风口,位置偏高,一般人够不着。但昨晚的痕迹说明,有人来过。
“安排两个人轮班盯这个口。”我对赤燎说,“别光看,耳朵也得用上。听有没有异响,比如金属摩擦声、翅膀扑腾声。”
赤燎记下。
玄烬蹲下,手指抹过地面一道浅痕:“魔力残留,很淡,但方向指向档案阁。”
我心头一紧。那里是幽梦上次送货的终点。
“她还没死心。”我说。
“她在等机会。”玄烬站起来,“所以我们不能给她。”
我们分头行动。我带队继续检查后勤系统,从食材库到灶台逐一核对。每批调料都要过共振仪,连盐巴都不放过。有个老匠人抱怨太麻烦,说以前大典也没这么多规矩。
“以前的大典。”我一边扫描辣椒粉一边说,“刺客是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主桌上。你要不要试试那种体验?”
他闭嘴了。
中午前,我把所有风险点标在一张纸上,画成简易地图。厨房、通风口、贺礼存放区、宾客席动线交叉处,全都打了红圈。
回到彩棚时,玄烬已经在等我。他站在主台位置,手里拿着一枚金色符纹石。
我把地图递给他:“这些地方必须加派人力。”
他接过,指尖轻点,金纹石浮空旋转,一道光幕展开,自动补全了我没标注的死角——包括地下排水道和屋顶瓦片夹层。
“你早就算好了?”我问。
“只是确认。”他说,“你的布局,比我想象中更细。”
我笑了下:“社畜的基本功。流程不控死,出事就是我的锅。”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不一样。没说话,只是把金纹石收回袖中。
下午风变大了,吹得红绸乱飞。突然一声闷响,东南角的灯笼架倒了,火光一闪,幸好旁边有人反应快,立刻用水咒扑灭。
我没慌,立刻喊人:“启动防风预案!一组加固装饰,二组检查电路,三组送热汤到各岗位!”
工人们迅速行动。老匠人爬上架子重新绑绳子,青年刷漆的同时还在念防风咒,妇人们缝完最后一面礼幡,转身就去帮忙分发姜汤。
我端着一碗走到玄烬面前:“喝点?驱寒。”
他接过,喝了一口,眉头微皱:“太辣。”
“习惯就好。”我说,“明天更辣。”
暮色渐沉,赤燎完成最后一次巡逻,回来抱拳:“边界无异动,内部清查完毕。所有岗位就位,应急小组随时可响应。”
我点头:“辛苦。”
他犹豫了一下:“您定的那条规矩,我们都记着——不让一颗坏辣椒混进锅。”
我笑了:“挺好听的。”
玄烬走上高台,全场安静下来。他环视一周,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明日,是新的开始。”
说完,他走下来,站在我身边。
风还在吹,红绸猎猎作响。我手里拿着最终确认清单,一项项打钩。全部完成。
我披上了玄烬脱下的披风,有点重,但很暖。
远处传来市政工坊的钟声,敲了九下。
我低头看平板,最新一条系统提示跳出来:
【侦测到异常信号波动,来源:档案阁外墙】
我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墙角的砖缝里,有一丝极淡的黑烟,正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