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童的手还拉着我的衣角,眼睛亮亮的。我蹲下来,把他的小手放进掌心拍了拍。
“明天就带你去报名。”
他笑了,转身跑开,一路喊着“我能上学啦”。我站起身,看见远处启明塾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家长,手里攥着请愿符,眼神热切。
我知道,不能再只教他们认字了。
当天下午,我把启明塾的几位老师和工坊的技术官叫到议事厅。赤燎也在,抱着手臂站在角落,像是来巡视的,结果一待就是半个时辰。
“孩子们学完算术,下一步呢?”我开门见山,“继续背口诀?还是让他们去扫地?”
没人说话。
“我们得建一所真正的学校。”我说,“不是演武场那种练功的地方,是能让人学会怎么修管网、改傀儡、配药方的地方。”
有人皱眉:“魔族向来靠实力说话。”
“可上次北岭哨站是谁修好的?”我反问,“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用扫地傀儡改的侦察蜂。他没上过一天正经课,全靠自己琢磨。”
堂内安静下来。
我拿出一张草图铺在桌上:“初级启蒙留在启明塾,中级进工坊实训,高级——我们要办‘九幽学院’。”
“名字太凶。”赤燎低声说。
“那就叫‘九幽’。”我笑,“反正他们早习惯了。”
会议最后定下三级体系:基础识字算术归启明塾管;应用类课程设在工坊旁,学生边学边干;最高级研修则独立成院,专攻技术革新与跨域知识整合。
课程表是我熬夜写的。数学建模、物理原理、逻辑表达这些现代学科全塞进去,又加了阵法构造、魔力运行这类本地必修课。双轨并行,谁也别想偏科。
选址吵了三天。
保守派要建在魔宫后山,说那是传统重地。我不同意。
“知识不是供起来的神像。”我带着他们重走那条三站路线,“它是能修管网、熬汤药、画图纸的东西。”
我们一路走到废弃试炼场。这里挨着工坊区,出门就是平民住处,连路上跑的孩子都能顺道蹭课。
“就这儿。”我说,“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学问,才压得住风。”
玄烬没在会上说话。第二天,他亲自划拨了一批高纯度魔晶,用于基建供能。他还批了条子:九幽学院独立于魔将管理体系之外,由林小满全权负责。
动工那天,屋顶装上了阴气转化晶板,外墙刻了浮雕。是个女人拿着锅铲,站在学堂门前,身边围着一群小孩。底下没写字,但谁都看得懂。
招生一开始并不顺利。
很多家庭觉得读书耽误修行。有家长当面问我:“练不出魔气,将来怎么活?”
我推出“积分升学制”:启明塾成绩好,就能进工坊实习,干活攒积分,换修炼资源。每月排名前十还能领魔晶补贴。
第一个报名的是那个偷饭团的孩子。他现在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算电费。
第二个是改装侦察蜂的少年匠人。他交上来一份“自动巡检管网系统”,被当场聘为技术顾问,月薪按魔晶+积分结算。
第三个,是曾参与暴乱的年轻人。他在启明塾学了三个月,现在能看懂图纸,能在工坊独当一面。
三个月后,第一批成果出来了。
疗伤火锅配方升级,加入辣椒素提取物,驱寒效果提升四成;魔信板算法优化,信息传输快了一倍;低耗能照明阵法上线,西区夜路再也不黑。
最厉害的一次,是突发魔潮来袭。
预警系统是学院学生团队独立运维的。他们提前两个时辰发现异常波动,拉响警报,北岭防线全员撤离,零伤亡。
战后总结会上,赤燎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这次守住北岭的,不只是刀。”他说,“还有他们的脑子。”
这话传开后,报名人数翻了五倍。
连一些魔将后代也递了申请。赤燎的儿子就在名单里,预科班第一位。
某天清晨,我又去了启明塾。
教室里的声音不一样了。不再是齐声背诵,而是讨论。
“这个电路怎么改才能让扫地傀儡爬墙?”
“如果把辣椒素提取出来,能不能做成驱兽剂?”
我站在窗外,没进去。黑板上画满了公式和草图,角落还贴着一张稚嫩的画:一个女人拿着锅铲,身后是发光的学堂。
玄烬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我旁边。
他看着教室,轻声说:“你当年说‘想过好日子’,现在,他们在想怎么让所有人过得更好。”
我点头:“所以这才真的,刚开始。”
他忽然抬手,指向工坊方向。
一辆小型运输车正沿着轨道行驶,车上堆满零件。驾驶座没人,是自动运行的。
“那是新一批学员做的原型机。”他说,“今天第一次试运。”
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前方路口有个拐弯,轨道旁站着几个孩子,仰头看着。
运输车没有减速。
玄烬开口:“它会不会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