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魔信板屏幕,手指在强制隔离键上没松开。七路信号被锁死在防火墙外,但那股试探感还在,像有人隔着门缝往里看。
玄烬站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能查到源头吗?”
“不是本地设备。”我调出数据流图谱,“外壳是仙界制式,电路却是魔改的,手法很熟,跟北岭哨站那个一模一样。”
赤燎走过来,铠甲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又是墨虬残部?”
“不全是。”我把逆向解析的结果投到主屏,“这玩意儿叫‘舆论引导型傀儡’,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传话的。它想录下我慌乱的样子,然后全界域播放。”
赤燎皱眉:“所以他们不怕我们打仗,怕我们过得太好?”
“对。”我冷笑一声,“可惜我没按剧本演。现在全境公告已经发了,标题我都想好了——《想看我出丑?下次请投正规票》。”
话音刚落,评论区就炸了。
“林主管牛啊!”
“支持你!谁敢黑你就让他尝尝麻辣烫!”
“明眸卫必须加薪!”
我看了眼热度条,直接把它挂在了魔都主墙上。越多人看,入侵者的计划就越崩得快。
半小时后,技术官来报:机械鸟残骸拆解完成,内部有微型影像存储器,目标确实是捕捉高层混乱画面。而最可疑的是,它的指令频段,能对接至少三个中立界域的接收站。
这不是一次袭击,是一次直播策划。
我立刻让舆情中心把我们的反制过程剪成短片推送出去。画面里没有战斗,只有我在高台下令、孩子们上课、工坊运转。最后定格在启明塾门口,一个小魔童举着算术题跑过来喊:“娘亲,我会算电费了!”
这条视频当天就被转了上万次。
第二天清晨,城门外来了第一批访客。
是妖界的使团,带着冥界边缘部族的人。他们站在城门口没动,领头的老者拄着骨杖,眼神直勾勾看着我。
“你们魔界现在真让女人管事?”
我没上高台,也没摆仪仗,直接让人在城门前搭了个露天议事亭,搬了几张矮桌和坐垫。
我拎着茶壶走过去,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赤焰茶”。
“这是什么?”一个年轻妖族盯着红通通的液体问。
“辣椒粉泡的养生茶。”我说,“提神醒脑,还能治懒病。”
他们面面相觑。我没等他们反应,笑着说:“欢迎来做客,不是来考试。”
老者冷哼:“我们听说你们这里连犯人都能进工坊当匠人,是真的?”
“不止。”我放下茶壶,“昨天还有个偷过饭团的小孩,在启明塾报名学写字。你想看看他写的字吗?”
我不等他们答话,直接起身:“走吧,我带你们看看这个‘被女人管乱了’的魔界。”
第一站是启明塾。
孩子们正围在魔信板前做算术题,有个小姑娘画了幅画,题目是《未来的家》。她画了学堂、食堂、还有一辆会飞的外卖车。
“她说以后要送餐送到云上去。”我指着画说。
一个年长妖族皱眉:“孩子不练功,学这些有什么用?”
我转身问身边一个曾参与暴乱的年轻人:“你觉得呢?”
他低头搓了搓手:“以前没人教我认字。现在我能看懂图纸,能在工坊干活,每月有积分换粮换衣。我觉得……有用。”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趴在桌上写字的孩子们。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的笔尖上。
第二站是工坊区。
改装后的侦察蜂正在自动巡检管网,一只从我们头顶飞过,精准地避开所有人,落在充电架上。
“这东西原来是扫地傀儡改的。”我说,“发明它的人才十六岁,去年还在街上讨饭。”
一个冥族使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蜂体:“你们就这样把重要任务交给这种铁疙瘩?”
“不是交给铁疙瘩。”我说,“是交给愿意动手的人。”
第三站是膳食房。
厨师正在演示火锅底料熬制疗伤汤剂的过程。红油翻滚,药材入锅,香气扑鼻。
“辣能驱寒活血,配特定药材可加速伤口愈合。”厨师一边搅一边说,“上周边境巡逻队用了这个方子,恢复时间缩短了四成。”
妖族老者半信半疑喝了一口,结果呛得咳嗽起来。
我递上水:“慢慢来,适应了就好。”
他瞪我一眼,却没再说话。
回议事亭的路上,人群已经多了不少。魔族百姓自发地站在路边,有人端着点心,有人抱着自家孩子的画作,想送给来访者。
气氛变了。
不再是戒备,也不是讨好,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自豪。
可就在这时,那位年长妖族使者突然停下脚步。
他看向我,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你不过是个外来者,凭什么改变一个世界?”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刚才那个曾在暴乱中被抓的年轻人。
“你觉得我是外人吗?”
他摇头:“你是第一个叫我‘可以学’的人。”
人群里响起低语。
我又看向其他地方。一个卖糖糕的大婶冲我挥手;工坊里的匠人停下活计抬头看我;启明塾的孩子们齐声喊“林老师好”。
这时,玄烬走了过来。
他没有站在我前面,而是站在我身边。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她不是凭身份,是凭行动。若诸位也愿让族人读书、做工、吃饱饭,那你们也能拥有这样的‘外来者’。”
赤燎站在外围列阵护卫,重铠已脱,换了轻甲。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皱眉旁观,而是目光沉稳地看着这一切。
一位小妖童扯了扯我的衣角:“姐姐,我能去启明塾上学吗?”
我蹲下来:“当然能。明天就带你去报名。”
他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嘴。
我接过旁边递来的一杯新茶,热气腾腾。
玄烬站在我身侧,目光扫过街头奔跑的孩子、忙碌的工坊、学堂飘扬的旗帜。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赤燎走过来,低声问技术官:“明天带我家小子来参观,能不能提前预约?”
我听见了,没回头,只是把茶杯握得更紧了些。
城墙上,一面新的旗帜升了起来。
上面画着一个拿着锅铲的女子,身边围着一群小孩,背景是学堂与工坊。
底下一行字:
【她不做英雄,只想过好日子。】
小妖童仰头问我:“姐姐,那我们现在算不算好日子?”
我看着满街的人流,看着工坊的灯火,看着启明塾窗口透出的光。
我说:“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