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我蹲在辣椒苗旁边改方案。
那盆辣椒苗歪着头,叶子卷了边,像是熬了一夜。我把它扶正,土拍实,顺手把昨晚上画的几张草图塞进怀里。上面是好评系统被攻击时的能量波动曲线,还有魔窟位置的推测标记。
我知道玄烬昨晚没走远。他站在院门口不进来,我也不能出去。这种事得等他自己开口。可等到太阳爬上来,他人早就没了影。
我不等了。
直接往魔宫走。
议事厅里玄烬已经坐在主位,黑袍垂地,脸色比锅底还沉。赤燎站在下首,盔甲都没换,一看就是连夜值守刚下来。
我走上前,把图纸摊开:“他们不是散兵游勇,是故意放我们追到祭坛,等我们松懈。”
玄烬没说话,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图上。
我指着其中一条红线:“这是攻击源的信号路径。它绕了三圈才接入中枢,像外卖平台刷单的手法——先走小号,再跳中转站,最后才打正门。他们想让我们以为这就是全部。”
赤燎皱眉:“所以?”
“所以真正的窝点不在祭坛。”我说,“在噬魂魔海边缘那个废弃魔窟。那里有地下暗河,能隔绝探测,还能通到西祠堂后山。而且……”我顿了顿,“他们得吃饭。没人能在那种地方撑十天不吃东西。只要有人吃,就有垃圾,有气味,有信号泄露。”
玄烬终于抬眼:“你有证据?”
“有。”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差评卡,“昨天半夜,冥影药铺收到一笔匿名订单,要三份辣卤拼盘,送到‘旧矿道第三岔口’。地址是假的,但付款用的是联盟特制灵币,带蚀纹。这钱早该废了,现在只有西区几个黑店还在收。”
赤燎一愣:“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查退款记录。”我说,“客户投诉‘送错地址,饭凉了’,店家拒绝退,闹到系统后台。这种小事没人看,但我看了。”
厅内安静了几秒。
玄烬站起身:“你说怎么打。”
我没犹豫:“赤燎带主力从正门强攻,做出大动静。你们俩当诱饵,我带一小队从暗河潜入,切断他们的通讯和退路。”
赤燎立刻反对:“你不行。那地方全是陷阱,你连刀都拿不稳。”
“我不用拿刀。”我说,“我负责找路、断网、抓活口。你们负责杀人。”
玄烬看了我一眼:“你不怕死?”
“怕。”我说,“但我更怕他们把美食学院炸了。上周刚报了名的小孩,有几个是我看着领粥长大的。他们要是出事,我以后还怎么发五星卡?”
玄烬沉默片刻,点头:“按她说的办。”
行动在中午开始。
赤燎带队出发时我还看见他在调整护腕,动作利落。我和玄烬带着六名精锐,顺着排污渠往下走。通道狭窄,臭气熏天,水深没过小腿,脚底下全是滑腻的藻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铁栅。
我抬手示意停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上面贴着几张好评卡。这是魔匠院最新改的“五星干扰器”,能屏蔽低频求援信号。
“前面肯定有结界。”我说,“别硬闯。”
玄烬抬手,一缕黑气飘出,碰到栅栏瞬间炸开一圈波纹。
果然有防。
他侧身站到后面:“你来指。”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烫金卡片——是幽焱居本月最高评分凭证。这类卡自带商户定位烙印,能短暂伪装成补给运输信号。
我把卡插进栅栏缝隙,轻轻一推。
结界晃了一下,像是识别到了什么,自动裂开一条缝。
我们鱼贯而入。
里面是个巨大洞穴,墙上挂满符灯,中央摆着一座通讯阵台,正不断发出微弱嗡鸣。角落堆着食物残渣和空瓶,还有几件沾血的斗篷。
“人刚走不久。”一名魔卫低声说。
“没走远。”我蹲下翻了翻垃圾堆,“锅还是温的,汤底剩了一半,加了避毒草——说明他们有人中过毒,正在恢复。”
玄烬走向阵台,一手按上核心晶石。
轰!
整座魔窟震了一下,几盏符灯掉落。
“他们在呼叫支援。”他说,“信号已被截获。”
我立刻打开干扰器,五星卡一张张亮起,红光接连闪烁。阵台发出刺耳哀鸣,随后彻底熄火。
“断了。”我说。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打斗声。
我们冲过去,发现两名魔卫正压住一个戴兜帽的人。那人挣扎得很凶,嘴里咬着什么东西。
玄烬一步上前,手指一弹,那人下巴脱臼,嘴里的药丸掉出来。
“别杀我!”他 cpa3y 开口,“我只是做饭的!我不知道计划细节!”
“你是厨房的?”我问。
“对!我就负责烧饭!每天做六顿,最多的时候三十个人吃!我不认识他们头儿,只知道他穿黑袍,说话带仙腔!”
我和玄烬对视一眼。
仙腔?不是魔族?
“厉敖最近见过外人吗?”我问。
“三天前有个披斗篷的来,和大长老关在密室很久。,地上留了个牌子,写着‘天阙·净世盟’。”
名字听着就不像好人。
我转向他:“你们吃的饭,是谁定菜单的?”
“没人定……”他摇头,“就是轮流报菜名。不过有个人总点麻辣烫,说这是‘她’最爱的味道,吃了能提神。”
空气一下子冷了。
我抬头看玄烬。
他也看着我,眼神变了。
“厉敖。”他声音很低,“借着她的名义,在吃她爱吃的东西?”
我没敢接话。
那人又说:“还有一次,他们喝多了,说要把魔尊引到海眼去,说那里有‘百年血契’的裂缝,只要魔尊踏进去,两界屏障就会崩……然后仙界就能名正言顺地清剿魔族。”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不是政变,是嫁祸。
让他们打起来,好让第三方捡便宜。
“谁下的命令?”玄烬问。
“我不知道……但每次发令,都是通过一道金色符诏,从天上来的。”
天上来的?
我忽然想起《弑魔尊》原剧里有个设定:仙界有一支激进派,叫“净世盟”,主张彻底铲除魔族,重启天地秩序。他们在后期才登场,原本是主角团的敌人之一。
但现在,他们提前动手了。
而且目标不是我,也不是美食学院。
是玄烬。
是要让他死在一场“挑起战争”的罪名里。
我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赤燎回来了。
“正门没人。”他说,“只找到几个昏迷的守卫,全中了迷香。但他们身上有搏斗痕迹,说明不是轻易被制服的。”
“他们是被调走的。”我说,“真正的据点在这里。俘虏招了,幕后是仙界‘净世盟’,厉敖是内应。”
赤燎脸色变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抓厉敖?”
“不行。”玄烬说,“证据不足。他不会承认,也不会露面。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守住消息,封锁所有传送阵,等他下一步动作。”
他转身看向我:“你回去继续管你的学院,管你的系统。别停。”
“那你呢?”
“我去查一件事。”他说,“关于‘百年血契’。”
他走了,背影挺直,步伐很稳。
我和赤燎留在原地,押着俘虏准备回牢。
临走前,我把那口还在冒热气的锅盖掀开。
里面是半锅没吃完的麻辣烫。
红油凝固,菜叶浮在上面。
我用筷子拨了拨。
在锅底,我发现了一行刻痕。
很浅,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凑近一看,是三个字:
“救救我。”
我的手停住了。
这不是求救信号。
这是预警。
有人在里面,被迫做事,不敢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传信。
我立刻回头喊:“等等!这锅不能动!可能还有人质活着!我们需要重新搜——”
话没说完,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结界。
整个魔窟剧烈震动,碎石从顶部落下。
我抬头,看见一道金光穿透岩层,直直照在那口锅上。
锅里的红油开始沸腾。
那三个字,慢慢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