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那一刻,我手已经按在了桌下的符刀上。
但推门进来的不是黑袍人,是赤燎。他铠甲没卸,脸上沾了点灰,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西祠堂方向清了,没人。”
我松了口气,把符刀收回去。
他看了眼公告栏上那张被钉住的烧焦照片,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天亮得很快。编辑部的事交给小陈盯梢,我拎着保温盒往美食学院走。昨夜写完社评时辣椒苗倒了,我扶起来重新培土,现在它还活着,就像我们一样。
学院门口冷清得很。几个学员缩在屋檐下嘀咕,见我来了都不吭声。
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八卦周报》昨晚刚发完“读者共治制”声明,今天一早就有三家报名商户退了课程。变革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他们开始反扑了。
我一脚踹开后厨门,里面乱成一团。
调味魔阵炸了。阵盘裂成三块,香料洒了一地,火系符纸烧得只剩焦边。这明显不是意外,是有人动手脚。
一个年轻学员蹲在地上捡碎片,手直抖:“林老师……还能修吗?”
我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五星好评卡,贴在阵盘最大的裂缝上。
“差评可以改,但不能不试。”我说完,蹲下去拆残阵。
他们围过来,看我用火系符咒重连阵眼。这种应急法子是我从外卖站抢修配送系统那儿学来的——系统崩了就搭临时通道,送不到餐就改步行跑腿。
符纸点燃,灵流接通,阵盘嗡地一声震起来。
“成了!”有人喊。
我站起来拍拍灰:“今天新课主题——破而后立。谁说废料就不能出好味?”
我把地上那些被烧焦的香料扫进研钵,用力碾碎。黑烟散去后,一股浓烈辛香冲鼻而来。
“焦化过的辣魂椒,香味反而更透。”我抓一把粉末撒进锅里,“来,尝尝这个。”
第一口下去,所有人眼睛都瞪大了。辣得冒汗,却回甘持久,像是把整片火山岩浆压进了舌尖。
“这味道……不一样!”一个贵族学员叫出来。
“当然不一样。”我冷笑,“旧规矩总说魔食就得生吞活剥,可谁规定熟的就不够劲?”
话音刚落,厨房外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一个老头摔了铁锅在地上,白胡子气得直抖:“胡闹!魔族吃肉靠的是血性,不是炖汤!你们这群娃娃,早晚把魔界吃软了!”
是老厨师范九。他当年给前任魔尊掌灶,脾气比灶火还烈。
我没争辩,只盛了一碗昨晚熬的噬魂兽骨汤递过去。
“您尝尝再说。”
他哼了一声,甩袖要走,可那汤香太冲,勾得他脚步一顿。犹豫几秒,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然后就愣住了。
“这……这是安魂羹的味道?”
“不是安魂羹。”我说,“是慢炖六时辰的骨汤,加了三味本地香料,去腥提鲜,最后撒一把焦辣粉。”
他手抖了,又喝一口,声音低下去:“我娘……以前也这么煮过……说吃了暖胃,不怕冷。”
周围安静了。
我看着他:“有些东西变了做法,但暖意没变。您说是吧?”
范九没说话,弯腰捡起锅,拍了拍灰,放回灶台。
“继续上课。”他说。
我宣布接下来搞“盲配挑战”。每组抽两种冲突食材,限时做出融合菜。
抽签结果一出,全场哗然。
寒髓冰苔配烈焰椒?腐心菇搭奶白魔乳?还有人抽到毒鳞鱼和蜂蜜露!
“这能吃?”一个学员惨叫。
“做不出来就别吃饭。”我坐到旁边啃馒头,“我当年送外卖,客户订‘不要辣不要葱不要香菜不要米饭’,最后发现他要点的是奶茶。”
笑声炸开,紧张气氛一下子松了。
他们开始动手。有人拿冰苔裹辣椒卷成春卷,有人把腐心菇煮烂拌进魔乳当甜品。
最绝的是第三组。他们把血晶萝卜切丝,混豆腐泥捏成丸子,炸完再浇一层焦香酱,取名叫“红油素肉丸”。
范九尝了一口,差点呛住:“这……这不是咱们魔界街头最常见的萝卜丝饼吗?”
“对啊。”我笑,“换了个做法,换个名字,就成了新菜。”
他盯着那盘丸子,忽然说:“我年轻时,在北境守城。冬天太冷,伙夫把剩萝卜和碎豆腐煎成饼,全军一人一块。那天打了胜仗。”
我说:“所以传统不是死的。它可以变,也能活得更久。”
正说着,门口光线一暗。
玄烬站在那儿,一身黑袍,脸藏在逆光里。
没人注意到他是怎么进来的。连赤燎都没跟来,估计在外围守着。
他目光扫过厨房,最后落在我手上那盘“红油素肉丸”上。
我夹起一个递过去:“您试试?”
他没动。
我以为他要拒绝,没想到他接过筷子,低头咬了一口。
咀嚼的动作很慢。
然后他放下筷子,声音轻得像风吹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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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菜……她以前也爱做。”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我心跳快了一拍。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提起“她”,而且是因为一道菜。
我看他。他没看我,目光停在那盘萝卜丝丸子上,眼神像是穿过了几十年的风雪。
“她说,最难吃的饭,是没人一起吃的饭。”他顿了顿,“也说,最好吃的饭,是能把苦日子煮出甜味的饭。”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踏出门槛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我还来吃饭。”
门关上了。
厨房里没人说话。
过了好久,范九才开口:“这课……明天还上吗?”
“上。”我把剩下的菜分给大家,“而且明天开始,这道‘红油素肉丸’要进全城食堂菜单。我要让每个魔族都知道,改革不是砸锅卖铁,是让老味道活得更好。”
他们埋头吃饭,没人再提退课的事。
太阳下山时,我坐在办公室誊抄今天的融合菜谱。一页页写下来,准备明天发给所有接入好评系统的店铺。
窗外风轻轻吹,那盆辣椒苗不知什么时候抽了新芽,绿得扎眼。
我正要收拾东西,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巡逻的那种重步。
这脚步很轻,停在院门口,就没再动。
我抬头看去。
玄烬站在石阶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进来,也没走。
我就没动,继续低头写字。
笔尖划过符纸,发出沙沙的声音。
院子里只有我和他,隔着半院月光。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