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喊声还在耳边回荡,“妈妈!魔尊笑了!”我站在寝殿门口,手心发烫。玄烬牵着我的那只手刚松开,转身时袍角扫过石阶,留下一道微弱的黑雾痕迹。
我没进屋,先摸出好评魔晶。刚才广场上的数据还没来得及看。界面一刷,满屏五星和“求同款舞步教学”的留言,我心里一热。可往下拉了几条,突然跳出一条灰底黑字的匿名评论:
“妖女乱法,魔统将倾。”
我手指一顿。
再翻,又一条:“昔日魔尊威震六界,今为一女折腰,九幽蒙羞。”
语气不像普通吐槽,倒像刻在石碑上的判词。我点开账号信息,归属地是西区老族聚居地,注册时间是三天前,绑定的是一个早已停用的冥界商队身份码。
不对劲。
我又调了周报订阅记录,发现最近二十个发布类似言论的账号,全都集中在西区,且近七天内频繁与冥界运输队接触。他们不是自发抱怨,是在组织输出。
我立刻标记所有可疑id,设了个自动追踪程序,让魔晶后台悄悄记录他们的登录地点和通讯频段。
刚收起魔晶,眼角余光瞥见院墙外有动静。两个披着灰袍的身影一闪而过,脚步很轻,但戒指反光让我看清了——那是个古魔议会的蛇首图腾戒。
这组织十年前就被玄烬解散了。现在戴这个,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故意挑衅。
我没追出去,反而转身往厨房走。路过灶台时顺手抓了把辣椒粉塞进袖口。万一被堵,至少能糊对方一脸。
回到寝殿,我找赤燎。他在校武场练兵,我让传讯魔鸦带话,让他查西区那几个账号的资金流向。
半个时辰后他来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说有人用冥界魔晶买通老族?”他声音压得很低,“不可能。冥界现在自顾不暇,哪敢插手我们内政?”
“可钱确实是从他们商队流出来的。”我把魔晶递给他,“你看这笔交易,三万上品魔晶,打到一个废弃祠堂的维修账户上。维修?那地方连屋顶都没了。”
赤燎盯着数据看了很久,忽然抬头:“那个祠堂……以前是古魔议会的集会点。”
我点头:“他们重组了,叫‘传统联盟’。名字听着正经,干的全是背地里咬人的事。”
他脸色变了:“你有证据?”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他们盯我。”我把监控阵法的回放调出来,“昨天跟踪我的人,今天又出现在西区茶楼,和一个冥界商人碰头。你看他左耳的刺青,和三年前渗透边境的影卫一模一样。”
赤燎看完,沉默地把魔晶还给我。
“你要上报魔尊吗?”
“还不急。”我说,“玄烬刚恢复,我不想让他为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动气。而且……”我顿了顿,“我现在是他身边最招眼的目标。如果我慌了,他们就赢了。”
赤燎看着我,忽然说:“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嗯?”
“以前你总说自己就是个送外卖的,现在说话像个谋士。”
我笑了一下:“社畜嘛,客户投诉多了,自然学会提前堵漏洞。”
他没笑,反而更严肃了:“我会派亲信暗中盯住西区,一旦发现集会或武器交易,立刻回报。”
“别正面冲。”我提醒他,“这些人就是要逼我们动手,好坐实‘暴政镇压’的名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他点头离开。
我坐在桌前,把所有线索摊开。传统联盟、冥界资金、废弃祠堂、古魔图腾……这一切像一张网,慢慢罩向魔都中心。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我,是整个变革。
晚上我没睡,在魔晶上做了个新功能——舆情热力图。把全城的言论按区域染色,红色代表负面情绪集中区。西区一片深红,像一块溃烂的伤口。
我正想进一步分析,窗外传来轻微响动。抬头一看,一片黑叶贴在玻璃上,边缘泛着蓝光。
这是赤燎的紧急信号。
我打开窗,叶子自动展开,浮现一行字:“祠堂地下有密道,通向旧祭坛。发现冥界徽章嵌入仪式阵。”
我心跳加快。
他们不仅在造势,已经在准备仪式了。什么仪式?献祭?召唤?还是……
第二天清晨,我在花园等玄烬。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练剑,动作干净利落,剑尖划过空气时带出一串细小的雷光。
我站在桂花树下,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肉丸汤。
他收剑,看见我,眼神柔和了一瞬。
“怎么这么早。”
“给你送早餐。”我把碗递过去,“昨晚睡得好吗?”
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还不错。你呢?”
“做了个梦。”我盯着他,“梦见小时候家门口有个算命先生,说我将来会改变一座城的命运。当时觉得是瞎扯,现在想想,还挺准。”
他抬眼看我:“你在担心什么。”
我不意外他能听出弦外之音。这人表面冷,其实什么都懂。
“我在想,”我慢慢说,“昨晚那个小孩拍视频喊‘魔尊笑了’,大家都很开心。可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些人并不希望看到你笑?”
他握碗的手微微一顿。
“继续说。”
“有人觉得,我带来的改变,是在破坏魔界的‘传统’。美食节是堕落,好评系统是蛊惑,连你跳舞……都是失态。”我直视他,“他们不想看到你下厨,不想看到你牵我的手。他们想要的魔尊,是高高在上、令人畏惧的那个。”
玄烬放下碗,目光沉了下来。
“所以呢?他们打算怎么办?写几条骂街的留言,就能让我重回孤峰?”
“不止。”我说,“西区有人秘密集会,资金来自冥界。他们在废弃祠堂建了仪式阵,已经嵌入冥界徽章。”
他冷笑一声:“借外力清君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不生气?”
“生气?”他看向我,“我只觉得可笑。魔界不是祖宗留下的牌位,供他们天天磕头念经。若所谓传统,就是压抑天性、否定情感、把快乐当罪过——那这种传统,早该烧了。”
他走近一步,握住我的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证明活着可以有温度。谁反对你,就是在否定我选择的生活。”
我喉咙有点发紧。
“可他们会动手。”
“那就让他们动。”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护得住你,也护得住我想守护的一切。”
远处传来钟声,早朝即将开始。玄烬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向大殿方向。走到台阶尽头,他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告诉赤燎,”他说,“西区的事,我知道了。盯紧就行,别打草惊蛇。”
我点头。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开口:“还有——今晚的肉丸汤,少放盐。”
我差点笑出声。
待他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我转身拿出魔晶,给赤燎发了条加密指令:“继续监控祠堂,重点查仪式阵启动条件。另外,查查‘还我九幽真血’这句话的出处。”
我点开附件照片。
风沙未掩的刻痕,深深凿进石壁:
我盯着那行字,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这不是简单的复辟口号。
这是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