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的手还抓着我的手腕,指节泛白。我刚想抽回来,他突然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
“该去高台了。”
我愣住:“你别闹,刚才还烧得像块烙铁,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上台?”
他没看我,低头整理袖口的金线纹路:“魔尊不出面,军心必乱。”
“可你这状态——”
“我说了,今日必现身。”他抬眼盯我,“你能扶我出来,就能陪我走到最后。”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翻个白眼。这家伙仗着自己身高腿长,总以为全世界都得跟着他的节奏走。但我知道,他说“必现身”,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那些等在广场上的魔族子民。
我扶着他往外走,天刚亮,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赤燎已经在宫门外列阵待命,铠甲锃亮,脸色比锅底还黑。
“魔尊!”他看见我们立刻单膝跪地,“您伤势未愈,是否改由我代为宣令?”
“不必。”玄烬声音很轻,却压住了全场,“这一战,我要亲口告诉他们,谁敢动我魔界,我就让他灰飞烟灭。”
赤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真打算让他这么硬撑?
我耸肩,回了个口型:劝不住。
一行人往中央高台走去。玄烬脚步虚浮,每走一步我都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栽下去。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不肯弯的刀。
到了台前,几个魔兵想上前搀扶,被他一手挥开。
他自己踏上石阶。
一级,两级……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我能感觉到他手臂在抖。可他没停。
高台之上,风卷起他的黑袍,猎猎作响。底下是密密麻麻的魔族战士和平民,有人举着破损的武器,有人抱着孩子,全都仰头望着这座象征权力与守护的高台。
玄烬站在最顶端,抬起手。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
“三百年前,仙门第一次入侵,”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魔器传遍四方,“他们说我们是邪祟,该诛尽杀绝。”
台下有人握紧了拳头。
“一百年前,他们借清剿之名屠我边城,血流成河。”
人群开始骚动,低吼声此起彼伏。
“如今,他们又要来了。”玄烬顿了顿,嗓音沙哑,“这一次,他们以为我重伤,以为我魔界内乱将生,以为我们可以被轻易碾碎。”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冷。
“但他们忘了——”
他猛地抬手,一道漆黑魔气冲天而起,在空中炸成一朵巨大的焰火,如同深渊睁开的眼睛。
“我玄烬活着一日,九幽便是铜墙铁壁!谁敢犯我疆土,我不止斩其身,更要灭其魂!”
“守家者,不死不退!”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我听见他肋骨处传来钝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断裂。
可台下的呼喊已经掀翻了天。
“守家者,不死不退!”
“守家者,不死不退!”
万千声音汇聚成海啸,冲击着每一寸空气。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曾经冷酷到让人害怕的男人,此刻正用尽力气撑起整个魔界的天。
原来他也被人这样深爱着。
这句话我没说出口,只是轻轻放在心里。
风把我的发丝吹乱,也把这句话卷走了半句。
玄烬忽然侧头看我,嘴角微扬:“你说什么?”
我摇头:“没什么。”
他却低笑了一声:“可我只为你心动。”
我一怔,脸有点热。
这时候赤燎在台下大喊:“魔尊!北境斥候急报——仙门大军已逼近裂隙边界!”
玄烬点头,声音恢复冷静:“传令各部,按计划布防。边境三城即刻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平民撤离至地下魔窟。”
“是!”赤燎抱拳领命,转身就走。
我又补充一句:“记得让后勤组多备辣椒粉和麻辣冲击弹!上次管用!”
赤燎脚步一顿,回头瞪我:“又来?那玩意儿真能当武器使?”
“你不信?”我摊手,“等他们被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你就信了。”
玄烬轻咳两声,却没反对:“照她说的办。”
赤燎咂舌,快步离去。
广场上的魔族开始有序撤离,战士们列队奔向各自岗位。有人经过高台时抬头看我们,目光里不再是恐惧或冷漠,而是信任。
我忽然觉得,这场仗还没打,但我们已经赢了一半。
玄烬站得太久,膝盖微微发颤。我悄悄伸手扶住他胳膊,低声说:“行了,任务完成,可以下台歇着了。”
他没动,反而盯着远方天际。
云层正在聚集,颜色发紫发黑,像是某种术法启动的前兆。
“他们不会正面强攻。”他说,“仙门擅长阴谋。”
“所以呢?”
“所以……”他转头看我,眼神锐利,“你要一直留在我视线之内。”
我刚想吐槽他又开始霸道,忽然巡空镜碎片在我袖中震动了一下。
地图上,三个红点一闪而过,位置不对。
不是边境,是魔都西侧废墟。
我心头一跳。
调虎离山。
他们想引开主力,从内部突袭。
我刚要开口,玄烬已经抬手打出一道符令。
“赤燎!”他喝道,“带精锐小队封锁西区断龙巷!不要放任何人进出!”
命令刚下,远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口子。
金色光芒从中倾泻而出,像瀑布一样砸向地面。
不是攻击。
是幻象投影。
一个身穿仙门长袍的老者浮现在半空,手持玉册,声音洪亮:
“魔尊玄烬残暴不仁,滥杀无辜,今我仙门奉天道之命,清剿邪魔,解救苍生——”
我翻白眼:“又来这套?谁信啊。”
可底下已经有魔族百姓开始动摇。
玄烬冷笑:“演戏?那我也来一段。”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直接拉到身前。
面对万千子民,面对漫天金光,他一字一句地说:
“林小满,是我的人。”
“谁动她,就是与我为敌。”
“此战,为家国,也为所爱。”
话音落,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高台边缘。
风掀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我的心跳。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战争动员。
这是他在用全魔界的见证,把我牢牢绑在他身边。
西边天空的金光还在闪烁,那个仙门老者的脸越发放大。
我掏出巡空镜碎片,发现西侧废墟的红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魔宫后墙,一条暗渠入口,正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手里捧着一本蓝光闪烁的册子。
和上次逃走的那个白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