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我眼皮发颤。玄烬转身走向门口,黑袍被风掀起来,肩上的血还在流。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很沉。
然后推门而出。
我躺在那里,手指抠进床单。脑子里的声音没消失,但多了一个名字。
玄夜。
不是玄烬。
是谁?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
外面雷声炸响。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他站在风暴中,肩头滴血,抬手撕向天空。
刀落下的瞬间,血滴在地板上。
——不对!
这个念头像根针扎进脑子。我不是在安全屋里躺着吗?怎么还能看见外面?我的意识明明已经快散了,可偏偏就盯着那道背影,死死地看。
“玄夜……”我听见自己喃喃。
不是梦里听来的,也不是幻觉。这俩字像是刻在我骨头里的密码,一碰就疼。
我记得了!
那天翻薇薇的日记,她写到最后一页时笔迹都歪了:“如果你见到他,请替我叫一次玄夜。只有这个名字,他才会回头。”
我当时还吐槽,这谁啊,搞得跟偶像剧一样。
可现在我知道了。玄烬是魔尊,是九幽之主,是万人惧怕的存在。而玄夜……是那个会因为她煮糊一碗面就皱眉,又偷偷把焦块挑出来吃掉的人。
他是她爱过的男人。
也是我……不想失去的男人。
“不行!”我猛地坐起来,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千百根针在扎。眼前画面乱闪:车祸那天的蓝光、外卖单上的编号9527、石柱上歪歪扭扭刻着的数字、巡空镜碎片震动时发出的频率……
全对上了。
我不是意外穿过来的。
我是被选中的。
薇薇用最后一点意识撕开裂缝,只为找一个能继续守着他的人。一个不怕他凶、敢骂他规矩多、觉得他饭菜难吃还非要加辣的人。
她不要替身。她要的是接班人。
而我就是。
“玄夜!!!”我赤脚跳下床,冲向门口。地板冰凉,膝盖撞到门槛也没停。风打得脸生疼,但我只看见悬崖边那个身影。
他正举手劈向黑云中的阵眼,动作刚猛,可脚步已经不稳。厉敖的阵法在吸他的魔力,也在抽我的魂魄。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人一点点替换。
再晚一秒,我就真的变成“她”了。
“玄夜!!!”我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声音撕裂风雨。
那一瞬,天地静了一刹。
他猛然回头,眼睛睁大。
空中那团翻滚的黑云剧烈震颤,一道金线从我眉心射出,直冲阵心。那是薇薇留下的意念契约——只有真正理解她心意的人,才能激活。
轰!
整片天空炸开一道裂痕。阵图崩解,锁链断裂,黑雾四散。
我腿一软,跪在地上,耳朵里全是杂音。无数记忆涌进来:我在厨房炒辣子鸡时他站在门口说太呛;我摔碗骂他装模作样时他嘴角动了一下;我发烧那晚他守了一夜,天亮才走……
这些都不是“她”的回忆。
是我的。
完完整整属于林小满的。
“咳……”我咳出一口血,抬头看他。
他还站着,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抖。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颈侧一道旧疤——那是薇薇走后他自己划的,她说过最讨厌他伤害自己。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因为有人托我带句话。”我撑着地面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她说,希望有人代替她爱你,也爱这个冰冷的世界。”
他没动。
“我不是她。”我说,“我不跳舞,不会弹琴,也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我喜欢重口味,追剧看到凌晨,送外卖迟到被客户骂哭过三次。”
我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他满是血污的脸。
“但我记得你说煎饼要焦一点才香,辣椒粉要撒到打喷嚏为止。我也记得你说过,要是我敢动手,就在坟头播《好运来》。”
他终于转头看我。
眼里有震惊,有痛楚,还有一点我没见过的东西。
像是……活过来的眼神。
“所以。”我伸手抓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别再等过去了。我现在站在这儿,不是替谁。我是林小满,是你现在该珍惜的人。”
话音刚落,远处废墟里传来一声怒吼。
“不可能!你们破不了魂归契!”
厉敖从塌了一半的破庙里爬出来,脸上全是黑灰,手里捏着一块发光的符牌。他双眼通红,嘴里念着咒语,想重新启动阵法核心。
玄烬动了。
他松开我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魔气从他体内爆发,像火山喷发。整片悬崖都在震,噬魂魔海的黑水翻腾成巨浪。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一滴血从指尖落下,在空中化作长河般的红线,贯穿云层。
“你隐瞒穿越真相百年。”玄烬冷冷开口,“囚禁薇薇残识,篡改时空裂隙数据,还妄图操控她的转世。”
他眼神一厉:“你才是那个背叛魔界秩序的人。”
“我只是为了清除异类!”厉敖嘶吼,“她一个外来的蝼蚁,凭什么影响魔尊心神?凭什么扰乱天命?!”
“天命?”玄烬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谈天命?”
话落,他手掌猛然下压。
轰隆——!
那滴血炸开,整座阵法核心爆成碎片。黑云溃散,锁链崩断,连带着厉敖手中的符牌也碎成粉末。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砸在石柱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赤燎带着人冲上来,将厉敖按在地上。他抬头看向我们,声音沙哑:“魔尊,大长老已被控制。”
玄烬没答话。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我。
我正蹲在地上喘气,手撑着膝盖,浑身发抖。刚才那一声“玄夜”几乎耗尽了我的力气,但现在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楚。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
“你还记得别的吗?”他问。
“记得。”我说,“记得你说过,如果我敢跑,就把我的外卖车扔进炼器炉。”
他嘴角动了一下。
“也记得你说,我做的饭虽然难吃,但至少……敢往你碗里放十斤朝天椒。”
这次他真笑了。很轻,一闪而过,可我看到了。
风还在刮,血还在流。
但他站在我旁边,没有再往前一步。
远处黑云未散,废墟冒着青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沾着刚才咳出来的血。
忽然发现,手腕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和巡空镜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守门人的标志。
我抬头望向深渊。
下一秒,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白影从破庙残垣后掠过。
那人身披仙门长袍,怀里抱着一本发蓝光的册子,脚步极快,眼看就要消失在雾中。
我刚要开口,玄烬突然抬手。
一道黑光射出,钉入那人脚前地面。
那人顿住。
我眯起眼。
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