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石砸在脸上,我盯着玄烬消失的方向。那条由雷暴劈出的通天之路还在空中闪烁,像一道烧红的铁链,直插进翻滚的黑云深处。
赤燎抱着我往内殿走,脚步很急。我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血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走廊两侧的烛火被风吹得乱晃,墙上的影子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放我下来。”我说。
他没理我。
“我说放我下来!”我挣扎了一下,指甲在墙上划出三道白痕。
刚才那三个字还在脑子里转——别信我。是我写的吗?还是她?
赤燎把我放在安全屋的床上,转身去关窗。寒铁锁链从他袖中滑出,哗啦一声甩在地上。
“魔尊说了,你要是再说那种话……”他抬头看我,“就得锁住神识。”
我抓着床沿,手心全是汗。太阳穴突突跳,耳朵里开始有声音。不是幻觉,是很多句话混在一起,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熟。
像是我在说话。
又不完全是我的声音。
“赤燎。”我开口,“那个阵法……是不是叫魂梦牵引?”
他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厉敖在密室里用过。”我闭眼,“它能种记忆,改认知。我现在……可能已经被动了手脚。”
他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胸口猛地一紧。一股冷气顺着脊椎往上爬,眼前画面一闪——祭坛、水晶、血咒。厉敖跪在地上,手里捏着玉符,嘴里念的是古魔语。
“第三阶段已启动。”他说。
我睁眼,呼吸急促。
赤燎已经把锁链缠上我的手腕。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发出轻微的嗡鸣。
“撑住。”他说,“魔尊会回来。”
我没回答。因为我知道,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别人想让我说的。
雷暴之路尽头,噬魂魔海边缘。
玄烬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雾气里浮着黑色锁链,随着风摆动,发出金属摩擦声。远处黑云翻涌,隐约能看到一座破庙轮廓。
他蹲下,手指划过地面。一道暗红色血痕蜿蜒向前,渗进泥土里。
“血引阵。”他低声说。
身后传来沉重脚步声。赤燎追来了,左臂伤口还在流血。
“魔尊,林小满她……”
“我知道。”玄烬站起身,“厉敖在催动禁术。她快撑不住了。”
赤燎咬牙:“那你还来这儿?”
“因为这里才是源头。”玄烬看向那片黑云,“他和仙门的人联手布阵,图的不是杀她。是让她变成‘她’,再死在我手里。”
赤燎愣住。
“这样一来,我不但亲手杀了最爱的人,还会被反噬神魂。”玄烬冷笑,“百年等待,一朝成空。这才是最狠的报复。”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魔气从体内涌出,在空中凝成一把长刀。
“我要撕了这个阵。”
赤燎突然单膝跪地,咬破指尖,在自己额头上画了一道血符。火焰般的纹路亮起,他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燃血开眼,只能维持半刻钟。”他说,“够看清阵心。”
玄烬点头。
赤燎望向那片黑云,瞳孔剧烈收缩。
“阵心图腾……是‘魂归契’。”他声音发抖,“用活人魂魄为引,强行唤醒前世记忆。一旦完成,林小满就会彻底认为自己是薇薇……然后主动走进你的剑下。”
玄烬握刀的手收紧。
“找到厉敖的位置。”
“东南方三百步,破庙中央。旁边有个白袍人,应该是仙门使者。”
玄烬一步踏出,脚下雷暴再起。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光,直冲破庙方向。
赤燎瘫坐在地,喘着粗气。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只能靠魔尊一个人了。
我醒了。
安全屋里没人。寒铁锁链断了,散在地上。桌上留着一把匕首,刀刃泛着蓝光。
脑子里的声音更大了。
“玄烬等的就是这一刻。”那个声音说,“只要他确认我是她,就会亲手毁掉这个身体。”
不,这不是真的。
可为什么这么像我的想法?
我拿起匕首,刀尖映出我的脸。眼睛有点红,嘴唇发白。看起来不像我自己。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我知道是谁。
玄烬回来了。
他推开门,黑袍上有血迹,肩头裂开一道口子。看到我的瞬间,他停下。
“别过来。”我说。
他没动。
“你不是她。”我说,“你是玄烬。九幽魔域的魔尊。你不爱任何人,只等一个回不来的影子。”
他看着我,眼神没变。
“你知道煎饼果子怎么做吗?”我问。
他沉默。
“她说过,焦一点才香。”我笑了一下,“辣椒粉要撒到打喷嚏为止。你会记得这种事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我举起匕首,“否则我杀了你!”
他还在走。
一步,两步。
刀尖抵上他胸口时,他停下了。
“如果你真是玄烬。”我声音发抖,“就躲开这一刀。”
他没躲。
我刺了下去。
匕首扎进他左肩,血立刻涌出来。他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抚上我额头。
热流冲进来,像要把我脑子烧穿。
“我不是玄烬。”他在我耳边说,“我是爱你的那个人。”
我浑身一震。
“你不是她。”他盯着我,“你是林小满。外卖员。嫌我规矩多,说我饭菜难吃。你说过,要是我敢动手,就在坟头播《好运来》。”
眼泪突然掉下来。
“朝天椒……”我喃喃,“我说过要放十斤……”
他点头:“我记得。”
我松开匕首,整个人软下去。他抱住我,另一只手按在伤口上。
“撑住。”他说,“我马上回来。”
我抬头看他:“别去……你会死。”
“不会。”他说,“因为我答应过你,要活着听你播《好运来》。”
他抱我走到床边放下,转身走向门口。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起他的黑袍。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很沉。
然后推门而出。
我躺在那里,手指抠进床单。脑子里的声音没消失,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一个名字。
玄夜。
不是玄烬。
是谁?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
外面雷声炸响。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他站在风暴中,肩头滴血,抬手撕向天空。
刀落下的瞬间,血滴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