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吧你。”
诺诺没好气甩出几张钞票。
她要是脑子犯病了，才会继续给芬格尔加钱。
卡塞尔学院谁不知道芬格尔只进不出的名头。
能给他五百，都已经算是诺诺昏头了，才想着找芬格尔帮忙。
“得嘞。”
接过钱，芬格尔面露喜色。
“感谢师妹的友情赞助，有这好事记得再找我，师兄我保证随叫随到！”
喊两嗓子就能赚五百美刀。
芬格尔这辈子赚钱没这么轻松过。
还得是学院里的这群大小姐大少爷有钱啊。
来了兴致，随便赏一点都够他一个星期的夜宵。
芬格尔哼着小曲儿，乐呵呵的抱着自己的被子走了。
如果不是校长所托，他也不用非得跟路明非凑在一起，路明非又不是他女朋友，值得芬格尔贴身守护。
诺诺看了一眼宿舍楼。
确认路明非真的没有出来的打算以后。
她哼了一声。
不出来就不出来！真当她身边缺小弟吗？
红发小巫女昂首挺胸，威风凛凛的转身离开了宿舍楼。
她上次在宿舍楼门口待了这么久，还是在一个雨夜，开着篷车围绕着宿舍楼转圈，大声喊着“我要去芝加哥，我要去芝加哥，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去芝加哥么？”
恺撒，也是在那一次见面就爱上了她。
那个狮子一样的男人，一边对空鸣枪，一边从三层楼上跳了下来。
生怕有神经病跟他抢那漂亮的红发女孩。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那红发女孩，其实本就是加图索家族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新娘——一个完美符合他爱好的新娘”。
不过，这一次。
她想要吸引的人，却没有主动跳下来。
甚至，他连面都没有露出来。
不知怎么，诺诺心底里反倒有了一丝丝失望。
她在失望什么？
没人知道。
就象没人知道如今的路明非有多么绝望一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303宿舍仿佛一座与世隔绝的坟墓。
路明非蜷缩在自己的床上，用被子包裹住自己，象一条巨大的蚕蛹。
显示屏上的星际争霸界面不知第几次因挂机被踢出游戏。
但他懒得重连。
快餐盒垒了好几个，最下面那个甚至长出了一层可疑的红毛，疑似晚年不详，薯片袋空了大半，碎渣更是撒得到处都是。
给人的感觉，就象是霓虹的重度御宅族。
“唉————”
路明非发出今天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息。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
刚才举枪射击的愤怒一扫而空，只剩下一条只会蠕动的蛆。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芬格尔那种拖着拖鞋，踢踢踏踏的懒散步伐。
也不是干脆利落，大大方方的红发小巫女。
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清淅。
路明非蠕动了一下。
但还是没动弹起来，彷佛刚刚那一番举枪扫射就已经耗费了衰仔的全部激情一样。
“哥哥。”
小魔鬼的语气柔和得象大提琴的低音。
“你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啊。”
“你走开。”
路明非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破罐破摔的颓废。
“我现在谁都不想见，尤其是你。”
“尤其是我？”
“哥哥，那可真让人伤心啊。”
路鸣泽轻笑起来。
“我还以为哥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理解你处境的人。”
他顿了顿。
路明非几乎能想像出这天生邪恶的小魔鬼，此刻歪着头揶揄人的样子。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成为魔法少女的感觉，对吧？”
“别提那个称呼！”
路明非反应激烈。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你们别逼我，真要激怒我的话，我————我就————”
“你就怎样？”
路鸣泽饶有兴致的问道。
“继续把自己关在这里，靠着薯片和碳酸饮料维持生命体征，等着哪天校工部破门而入，发现一具被自己的羞耻心杀死的s级混血种尸体？”
“听起来，这是一个比几十年前那个沉迷哲学而选择自杀的s级还要符合哲学家的死法————”
小魔鬼轻声说道。
“那又怎样，总比我被人爆出来好吧！”
路明非掀开被子，眼睛通红。
虽然施耐德教授及时封锁了帖子，但卡塞尔学院不少学生们已经保存下了视频。
再加之芬格尔那个狗杂种的引导。
早晚有一天，他的身份就会暴露出来的！
到时候，到时候——————
路鸣泽安静的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改变。
“所以呢？”
“所以————”
路明非愣住了。
“所以我就完了啊！我的大学生活，我的人生，全都完了！与其这样，我宁愿一个滑铲冲上去喂饱那群龙，至少还死得象个英雄，而不是一个————”
“而不是穿着小裙子，挥舞星星法杖的魔法少男？”
路鸣泽替他说完，然后叹了口气。
“哥哥，你还是没明白。”
他在路明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那椅子原本堆满了脏衣服，但在小魔鬼坐下的瞬间，衣物仿佛自己长了腿般滑落到地上，整齐的叠在一起。
路鸣泽翘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得象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贵族。
“你以为你现在经历的，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灾难吗？”
小魔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让我告诉你一些有趣的历史吧，昂热校长年轻时候为了吸引漂亮的女孩，不惜花费大额奖学金定制服装，以至于自己经常饿着肚子去舞会上跳舞，为此不得不舔着脸去他的学长那里蹭饭吃。”
“你的导师古德里安，他的第一版屠龙武器设计图被评价为看起来象情趣用品”，气得他一周没去上课。”
“至于弗拉梅尔副校长————哦，他的黑历史多到可以写一本百科全书。”
路明非呆呆地听着。
“每个人都会经历这种时刻，哥哥。”
路鸣泽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种恨不得让地球立刻爆炸，或者至少让自己从所有人记忆里消失的时刻，。
“区别在于，有些人选择躲在被子里，等时间冲淡一切—通常这需要三到五年，期间他们会错过所有重要的人生节点。”
“而另一些人————”
他向前倾身，眼睛在昏暗的房间中闪铄着金色的光。
“会选择做一笔交易。”
空气突然安静了。
宿舍里只有计算机主机风扇转动的声音，和路明非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什么交易？”
他用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路鸣泽笑了。
哥哥，你又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