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春耕时节。
天工坊的第一件成品——改良曲辕犁,终于试制成功了。鲁大年带着十个学徒,连夜赶制出五十具,准备在陵州城外的几个村庄试推广。
徐梓安亲自到场。他坐在田埂边的遮阳伞下,看着老农扶着新犁,在田里来回耕作。
“老伯,感觉怎么样?”鲁大年大声问。
那老农姓张,是附近有名的种田好手。他停下犁,抹了把汗,脸上却满是笑容:“好!太好了!这犁轻巧,省力,转弯灵活,耕得还深!比我家那老犁强多了!”
周围围观的农户们都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看起来跟咱们的犁差不多啊。”
“张老汉不会骗人,他说好就是好。”
“要是真这么好,我也想买一具……”
徐梓安对鲁大年点点头。鲁大年会意,朗声道:“乡亲们!这曲辕犁是北凉大世子亲自设计改良的,专门为了咱们北凉的田地!今天带来的五十具,全部免费试用!谁想试试,过来登记!”
人群顿时沸腾了。
“免费?真的免费?”
“我要试试!”
“我也要!”
农户们争先恐后地涌上来。鲁大年让学徒们维持秩序,一一登记,分发犁具。
徐梓安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微笑。
这是他计划的第一步——改善民生,收拢民心。
北凉地处边陲,土地贫瘠,百姓生活困苦。如果能提高农业生产效率,让百姓多吃上一口饭,他们自然会念北凉的好,念徐家的好。
“世子,”李义山低声道,“这一具犁的成本是二两银子,五十具就是一百两。如果全北凉推广,至少需要十万具,那就是二十万两……这笔开销不小。”
徐梓安点头:“我知道。所以不是白送,是借贷。”
“借贷?”
“对。”徐梓安解释,“今天这五十具免费试用,效果好,农户自然会想买。但我们不卖,而是借。一具犁押金一两,租金每年一钱,连租三年,犁就归他们。这样农户负担轻,我们也能收回成本。”
李义山眼睛一亮:“妙啊!这样既能推广,又不至于亏本。而且三年后,犁具也该更新换代了,到时候又可以推出新款式……”
“正是如此。”徐梓安道,“而且不止犁具,以后还有播种机、收割机、水车……所有农具都可以用这个模式。我们要让北凉的农户,用上全天下最好的农具。”
正说着,张老汉耕完一垄地,走过来跪在徐梓安面前:“世子!您真是活菩萨啊!这犁……这犁太好了!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犁!”
徐梓安让侍卫扶起他:“老伯不必多礼。这犁好用吗?”
“好用!太好用了!”张老汉激动得语无伦次,“以前耕一亩地要半天,现在一个时辰就够!还省力气!世子,这犁……卖吗?多少钱?老汉砸锅卖铁也要买一具!”
徐梓安笑了:“不卖,借。押金一两,每年租金一钱,连租三年,犁就是你的了。”
张老汉愣住了:“这、这么便宜?”
“对,就这么便宜。”徐梓安认真道,“北凉的百姓不容易,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张老汉的眼泪下来了:“世子……世子您真是好人啊!老汉……老汉给您磕头了!”
说着又要跪,被徐梓安拦住。
周围的农户们听到这番话,也都激动不已。
“一两押金?每年一钱租金?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世子这是真心为咱们百姓着想啊!”
“北凉有徐家,是咱们的福气!”
“王爷万岁!世子万岁!”
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王爷万岁!世子万岁!”
声浪如潮,震动四野。
徐梓安看着这些朴实的农户,心中感慨。
前世他读史书,总看到“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分量。
这些百姓要的不多,只是一口饱饭,一件暖衣,一个安稳的生活。
谁能给他们这些,他们就拥护谁。
很简单,也很真实。
“鲁师傅,”徐梓安对鲁大年道,“加大产量,三个月内,我要五千具曲辕犁,复盖陵州所有农户。”
“是!”鲁大年干劲十足。
“还有,”徐梓安补充,“成立‘农具维修队’,巡回各村,免费维修农具,传授使用技巧。再选拔一批聪明好学的农户子弟,进天工坊学习,将来回去当技术员。”
“世子想得周到!”鲁大年佩服道。
李义山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激荡。
他忽然明白徐梓安的布局有多深远——这不仅仅是推广农具,这是在构建一个完整的体系:研发、生产、推广、维修、培训……一环扣一环。
假以时日,北凉的农业生产力将大幅提升,百姓生活改善,民心归附。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眼前这个病弱的孩子。
“世子,”李义山轻声道,“您做到了。”
“这才刚刚开始。”徐梓安望向远方,“接下来,还要改良种子,兴修水利,推广新式种植方法……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他的眼神坚定而明亮。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他的心中,燃烧着一团火。
那是一团要改变这个世界的火。
哪怕只能燃烧短短二十几年,也要烧得炽烈,烧得耀眼。
夕阳西下,农户们陆续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带着希望。
徐梓安也准备回府了。起身时,他忽然一阵头晕,险些摔倒。李义山连忙扶住他。
“世子,您没事吧?”
“没事……”徐梓安稳住身形,但嘴唇已经发白,“就是有点累。回去吧。”
上了马车,徐梓安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得很快,呼吸也有些困难。这是过度劳累的征兆。
但他不后悔。
今天看到那些农户的笑容,听到那些发自内心的感谢,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世子,”李义山担忧道,“您还是要多休息。身体要紧。”
“恩。”徐梓安应了一声,却没有睁眼。
他在心里计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曲辕犁推广之后,接下来是水车,然后是播种机……同时,烟雨楼的建设要加快,情报网要尽快铺开……
时间,时间太少了。
他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
马车驶进王府时,徐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儿子苍白的脸色,他眉头紧皱。
“又累着了?”徐骁将徐梓安抱下马车。
“还好。”徐梓安强打精神,“父王,曲辕犁试用很成功,百姓反响很好。”
“我听说了。”徐骁抱着儿子往梧桐苑走,“但再成功,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从今天起,每天工作不得超过三个时辰,这是命令。”
“父王……”
“没有商量。”徐骁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是累倒了,北凉怎么办?爹怎么办?”
徐梓安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是关心他,但他真的停不下来。
“父王,儿答应您,会注意身体。”他轻声道,“但有些事,必须做。”
徐骁叹了口气:“爹知道。但你要答应爹,量力而行。”
“恩。”
回到梧桐苑,吴素已经准备好了药膳。看着儿子吃完,又看着他睡下,夫妻二人才离开房间。
“骁哥,”吴素小声道,“安儿他……是不是太拼了?”
“是啊。”徐骁苦笑,“可劝不住。这孩子……心里装着整个北凉呢。”
“我真怕他……”
“别怕。”徐骁握住妻子的手,“我们的儿子,没那么容易倒下。他会活下去的,一定会。”
象是在安慰妻子,也象是在安慰自己。
窗外,月上中天。
徐梓安在睡梦中,眉头依旧微微皱着。
梦里,他看见北凉的田野上,金黄的麦浪翻滚;看见农户们笑着收割;看见孩子们在学堂里读书;看见烟雨楼的灯火,照亮了整个陵州城。
那是他想要的世界。
为了那个世界,他愿意付出一切。
哪怕,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