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烟雨楼正式动工的日子。
胭脂巷是陵州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青楼酒肆林立,白日里冷冷清清,一到晚上就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徐梓安将烟雨楼选在这里,确实眼光毒辣。
奠基仪式很简单,裴南苇请了几个工匠,烧了香,拜了土地,就算开始了。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徐梓安和李义山到场。
“世子,按照您的图纸,三个月内主体完工,半年内装修完毕。”裴南苇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男装,头发束起,倒象个清秀的少年郎。
徐梓安点点头,看向那些正在搬运材料的工匠:“这些人都可靠吗?”
“都是从北凉军中退下来的老卒,家世清白,忠心可靠。”裴南苇道,“民女亲自筛选过,每人给了二十两安家费,承诺楼建成后,可以留下做工,也可以领一笔钱回乡。”
“做得不错。”徐梓安赞许道,“钱财上不用省,该花的就花。我要的是一座固若金汤的烟雨楼,不是豆腐渣工程。”
“明白。”
正说着,巷口忽然传来喧哗声。
“让开让开!官府查案!”
一队衙役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捕头,姓王,是陵州知府刘文远的心腹。
“谁让你们在这里建楼的?”王捕头大声喝道,“有官府批文吗?”
裴南苇脸色一变,正要上前,被徐梓安抬手制止。
李义山上前一步,淡淡道:“王捕头好大的威风。这座楼是王府的产业,需要什么批文?”
王捕头这才看见李义山,顿时矮了半截:“原、原来是李军师……小人不知这是王府的产业,冒犯了,冒犯了。”
“不知者无罪。”李义山摆摆手,“不过王捕头今日来得正好。回去告诉刘知府,这座楼是奉王爷之命所建,让他行个方便。若有为难之处,让他亲自来王府说。”
“是是是,小人一定带到。”王捕头点头哈腰,带着衙役灰溜溜地走了。
裴南苇松了口气:“多谢军师解围。”
“不必谢我。”李义山看向徐梓安,“是世子料事如神,早就猜到会有人来捣乱。”
徐梓安淡淡道:“刘文远是离阳的人,自然不会坐视烟雨楼建成。今日只是试探,后续还会有更多麻烦。”
“那该如何应对?”裴南苇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徐梓安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陵州城内所有官员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喜好、把柄、弱点。你好好研究,该拉拢的拉拢,该威胁的威胁。三个月内,我要陵州官场,没人敢动烟雨楼。”
裴南苇接过名单,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上面记载之详细,令人毛骨悚然。比如知府刘文远,不仅记录了他贪污受贿的数额和证据,还写了他养外室的位置,私生子的名字。甚至还有他每天晚上几点睡觉,喜欢吃什么菜……
这简直是掘地三尺的调查。
“世子……”裴南苇声音发颤,“这些……都是真的?”
“真假你自己判断。”徐梓安道,“有些是我查的,有些是义山先生提供的。但你要记住,这些东西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会反噬。务必谨慎。”
“民女明白。”
徐梓安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便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裴姑娘,还有一件事。”
“世子请讲。”
“烟雨楼建成后,你要留意一个叫‘赵黄巢’的人。”徐梓安的眼神变得深邃,“如果发现他的踪迹,不要打草惊蛇,立刻报我。”
裴南苇记下这个名字:“赵黄巢……他是?”
“一个很危险的人。”徐梓安没有多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人如果出现在北凉,一定有天大的图谋。”
“妾身记住了。”
离开胭脂巷,回王府的马车上,李义山忍不住问:“世子,赵黄巢是谁?为何我从未听说过此人?”
徐梓安看着窗外,轻声道:“一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离阳赵氏的宗室,修的是邪门功法,以吞噬气运为生。”
李义山脸色骤变:“吞噬气运?世间竟有这等邪功?”
“有。”徐梓安点头,“而且他已经盯上了北凉。准确说,是盯上了徐家的气运。”
“那该如何应对?”
“暂时不用管。”徐梓安道,“他现在应该还在离阳皇室的地下山洞里沉睡。等他醒来,起码是十年后的事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李义山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世子如何知道这些?”
徐梓安笑了笑:“书上看的。”
又是这句话。
李义山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但他心中疑窦更深——世子看的到底是什么书?为何能知道这么多隐秘?
马车驶进王府,徐梓安刚落车,就看见徐凤年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大哥!大哥!”小家伙满脸兴奋,“我学会了一招新剑法!你看!”
说着,他抽出腰间的小木剑,像模象样地舞了起来。虽然招式稚嫩,但已经有几分气势。
徐梓安笑着鼓掌:“不错,有进步。”
徐凤年收剑,凑到大哥身边:“大哥,天工坊好玩吗?我也想去看看。”
“等过段时间吧。”徐梓安摸摸他的头,“现在还在建设,乱糟糟的。等建好了,我带你去。”
“好啊好啊!”徐凤年眼睛发亮,“大哥,我听说你收了十个学徒?他们厉害吗?”
“还行。”徐梓安想了想,“有个叫周小山的,天赋不错。有个叫赵明诚的,书读得多。你要不要见见他们?”
“要!”徐凤年点头如捣蒜。
徐梓安笑了:“那明天带你去天工坊转转。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许捣乱,不许欺负人。”
“我保证!”徐凤年举起小手。
兄弟俩说笑着往梧桐苑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听潮亭顶,徐骁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
“王爷,”李义山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世子近来……操劳过度了。”
徐骁叹了口气:“我知道。可劝不住啊。这孩子,太要强了。”
“不是要强,是紧迫。”李义山道,“世子觉得自己时间不多,所以拼命做事。这种心情,臣能理解。”
徐骁沉默良久:“义山,你说实话——安儿他……到底还能活多久?”
李义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臣昨夜观星,世子命星周围有紫气环绕,这是大贵之兆。但紫气之中,又有黑气隐现,这是……早夭之相。”
徐骁的手猛地握紧:“难道就没办法化解?”
“有。”李义山缓缓道,“逆天改命。但需要大气运,大机缘。”
“什么机缘?”
“臣不知道。”李义山摇头,“但世子似乎在为自己铺路。天工坊,烟雨楼,培养弟子,结交人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积累气运。也许,他真的能找到那条生路。”
徐骁望向远方,眼中燃起希望:“那就好……那就好。不管需要什么,我都给他找来。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他摘下来!”
李义山看着徐骁坚定的侧脸,心中感慨。
这就是父爱啊。
为了儿子,可以逆天,可以改命,可以对抗整个世界。
“王爷,”他轻声道,“臣会尽全力辅助世子。这条逆天之路,臣陪他走。”
徐骁拍了拍李义山的肩:“谢了,兄弟。”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北凉的夜,来了。
但有些人,注定要点亮这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