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江行舟的厉喝如同出鞘神剑的震鸣,穿透战场喧嚣,成为十万铁骑冲锋的最强号令!
随着他一马当先,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化作最锐利的箭头,紧随五位开道英灵之后,率领着已然沸腾的十万大军,如同一柄烧红的巨大铡刀,朝着妖蛮前锋那刚刚被帝王英灵撕开、兀自鲜血横流、尸骸遍地的巨大缺口,狠狠“铡”了进去!
“杀!杀!杀!!!”
十万将士的怒吼汇聚成毁灭的洪流,淹没了妖蛮溃兵的哭嚎。
铁蹄踏碎冻土与尸骸,卷起腥风血浪,以无可阻挡、碾碎一切的气势,顺着英灵开辟的死亡走廊,朝着妖蛮联营更深处,朝着那面暗红妖纛,狂飙猛进!
“《风雨交加》!都给我去死!”
“《塞北战歌吟》!!破阵!”
紧随江行舟身后的翰林学士郭守信,此刻早已抛却了平日的儒雅持重,须发戟张,双目赤红,进入了近乎狂热的杀戮状态。
他体内文气如同火山喷发,不顾消耗,将毕生钻研、锤炼的达府、鸣州级别的攻伐、辅助文术,如同不要钱般疯狂倾泻而出!
风雨雷电的意象在他周身交织,化作范围性攻击,清剿两侧试图合拢的零星妖兵;激昂的战歌化为实质的音波,提振己方士气,同时干扰、震慑前方之敌。
他手中的文宝笔每一次挥动,都有一片妖蛮倒下。
不仅是他,所有的进士、举人,此刻也都被这直捣黄龙的疯狂冲锋所感染,将胸中积郁月馀的憋闷、对归家的渴望、以及对江行舟的绝对信任,全部化作了最炽烈的战意与文气!
他们不再吝啬才气,不再讲究技巧,只是简单、粗暴、高效地释放着各种大范围杀伤、突进加速、防护加持的文术,为整个冲锋洪流保驾护航,增添锋芒!
文道之光,武道之锋,在这一刻达到了近乎完美的融合。
十万大军,如同披上了一层由文气、杀意、信念凝聚而成的无形装甲,冲锋之势愈发狂暴,愈发不可阻挡!
正面,那二十万原本被寄予厚望、用以阻挡人族第一波冲击的妖蛮精锐前锋,在经历了五位帝王英灵的“开罐”式打击后,本就士气濒临崩溃。
此刻再被这挟大胜之威、气势攀至顶峰的人族十万铁流正面撞上、碾压而过,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烟消云散。
兵败,如山倒。
尤其是当中低级妖将、祭司成批死亡,指挥体系彻底瘫痪后,剩馀的妖兵彻底变成了无头的苍蝇。它们惊恐地看着同族在铁蹄与文术下成片化为肉泥,听着四面八方都是“江行舟杀来了”的恐怖呼喊,最后一点凶性也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逃啊!”
“挡不住了!人族是魔鬼!”
“让开!别挡路!”
崩溃如同瘟疫般在二十万大军中疯狂蔓延,并且迅速向后方传递。
无数妖兵丢盔弃甲,转身就跑,互相推挤、践踏,只为逃离那条死亡冲锋路径。
许多试图重整队形的后续部队,反而被前方溃退下来的同族冲散、裹挟,一同添加了崩溃的狂潮。二十万大军,这道妖蛮在山脚下修筑的、理论上最坚固的第一道防线,在江行舟的决死冲锋与帝王英灵的开道下,竞连半个时辰都未能支撑,便全面崩溃,一泻千里!
“这这怎么可能?!”
“离我中军大纛,只剩下五里了?!他他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我二十万儿郎就这么没了?”
中军大纛之下,侥幸未被冲锋波及、但将前方惨状尽收眼底的众妖王、蛮帅们,此刻全懵了。它们脸上的狰狞、嗜血、乃至之前被魂印催起的疯狂,此刻尽数化为了无边的茫然、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五里!
对于高速冲锋的铁骑而言,不过是转瞬即至的距离!
它们甚至已经能看清冲锋在最前面那道月白身影脸上的冰冷杀意,能感受到那五位帝王英灵散发出的、让它们灵魂战栗的威压!
山脚下那道耗费了月馀时间、集结了最精锐部队、被它们视为“铜墙铁壁”的防线,竟然在江行舟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戳即破,瞬间崩碎!
这已经不是战败,这是赤裸裸的、一边倒的屠杀与碾压!是力量与战术层面的彻底绝望!
所有妖王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那道暗红色的身影一一它们的主心骨、半圣、此次围困的最终决策者,血鸦半圣。
然而,它们看到的,是血鸦半圣缓缓从玄冰座椅上站起。
兜帽下的两点幽红光芒,冷漠、平静地扫过前方那片急速接近的死亡狂潮,扫过帐下那一张张写满惊恐与祈求的脸,最后,毫无波澜地,收了回来。
“本圣,”
血鸦半圣开口,嘶哑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要走了。”众妖王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走?
在这种时侯?!
在江行舟即将杀到面前,百万大军最需要主心骨坐镇、最需要半圣力挽狂澜的时候,半圣大人要走“圣尊!您您不能走啊!”
“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江行舟马上杀过来了!只有您能挡住他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崩溃般的哭喊与哀求。
妖王们噗通噗通跪倒一片,以头抢地,涕泪横流。
血鸦半圣是它们最后的希望,是镇压魂印、维系军心的最后保障。
他若一走,这百万大军,恐怕立刻就要彻底崩盘!
血鸦半圣对下方的哀嚎恍若未闻,甚至懒得解释。
他转身,暗红的鸦氅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朝着与江行舟冲锋方向相反的、大帐的后方,迈步欲行。只是在即将彻底离开之前,他脚步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只是用那嘶哑平淡的嗓音,丢下最后一句,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所有妖王瞬间如坠冰窟的话:
“如何围攻江行舟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言罢,他身形微微晃动,下一瞬,整个人便如同融入了空气中荡漾的暗红色波纹,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连同他那令人压抑的半圣威压,也一同消散得无影无踪。
走了。
真的走了。
在江行舟即将杀到中军、胜负乃至生死存亡系于一线的关键时刻,北疆妖蛮联军的最高统帅、半圣级存在血鸦,竟毫不尤豫、近乎冷酷地,抽身离去,将一副烂摊子和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留给了帐下这群早已被吓破胆的妖王。
妖军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帐外越来越近、如同死神脚步般的冲锋轰鸣,以及妖王们自己那粗重、绝望、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自己看着办?
看着江行舟踏平中军,将我们赶尽杀绝吗?!
直到此刻,一些稍微清醒点的妖王,才在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中,隐约触摸到了血鸦半圣突然离去的一丝真实缘由。
江行舟马上就要杀到此处了。
他若在此地,在两军交战的内核、众目睽睽之下,万一万一江行舟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战死于此
那么,作为在场唯一的半圣,他血鸦,根本解释不清!
届时,早已在暗中观察、虎视眈眈的大周人族众圣,必定会瞬息即至!
以“半圣违规插手世俗战争,致使人族不世奇才陨落”为由,悍然撕毁维系了千年的脆弱圣约!那引发的,将不再是北疆一隅的战争,而是席卷整个东胜神州、波及万族、足以让山河变色、星辰陨落的一一全面圣战!
其规模、其惨烈、其后果,即便是他血鸦半圣,即便是他背后的势力,也绝对承受不起!
所以,他必须走。
必须在江行舟杀到之前,彻底脱离这片战场,脱离“可能对江行舟造成直接威胁”的嫌疑范围。将这场战争的“规格”,死死限定在“凡俗战争”层面。
至于留下这些妖王的死活在可能引发圣战的滔天风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一群可以随时牺牲、也早已没什么价值的棋子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残存的妖王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与希望,彻底熄灭。
一股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冻结了它们的骨髓与灵魂。
它们被抛弃了。
被它们视为主宰的半圣,如同丢弃垃圾般,无情地抛弃在了这片即将被鲜血与毁灭淹没的绝地。而前方,江行舟率领的死亡洪流,已然近在咫尺。
那面“江”字大旗,在冲锋的烟尘与血光中,猎猎招展,如同死神的请柬。
“完了全完了”
一名鹿妖王瘫软在地,喃喃自语,眼中一片死灰。
“逃快逃”
另一名狼妖王猛地跳起,再不顾什么颜面、魂印灼烧,嘶吼着,撞开帐帘,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冲锋方向亡命奔逃。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逃啊!”
“半圣都跑了!还打什么?!”
“各自逃命吧!”
崩溃,从最高层开始,瞬间传染了中军大帐附近的所有部队。
失去了半圣坐镇,失去了统一指挥,又亲眼目睹了前锋的惨败与半圣的“抛弃”,中军内核局域的妖蛮部队,军心彻底瓦解。
无数妖兵蛮将,再也不顾号令,如同炸窝的蚂蚁,向着四面八方,没头没脑地溃散奔逃。
妖将找不到妖兵,妖兵找不到妖将,整个中军局域,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绝望的粥。
而江行舟,则率领着十万气势如虹的铁骑,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几乎毫无阻碍地,撞穿了这最后一层混乱不堪的“防御”,兵锋,直抵那面已然无主、在溃兵潮中孤零零飘摇的一一血鸦妖纛之下!冰原突围,直捣黄龙。
百万妖蛮,土崩瓦解。
而那位始作俑者,已然飘然远去,只留下一地狼借与一个即将被彻底踏碎的、象征北疆妖蛮最后尊严与反抗的一一中军大纛。
祁连山下,冰原战场,中军腹地。
那面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威、凝聚着百万妖蛮最后反抗意志的暗红色血鸦妖纛,此刻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株枯草,在溃散的兵潮与肃杀的风中凄惶飘摇。
它脚下那座原本肃穆威严的中军大帐,早已在混乱中被踩踏得一片狼借。
失去了血鸦半圣的坐镇,失去了内核妖王的指挥,留守此地的少量亲卫与执旗官,在江行舟率领的死亡洪流面前,连象样的抵抗都未能组织起来,便被轻易淹没、吞噬。
江行舟一骑当先,照夜玉狮子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倾倒的旗杆基座上。
他手中文剑划过一道清冷如月的弧光
“哢嚓!”
那根以坚韧着称的玄铁妖木旗杆,应声而断!
绣着狰狞血鸦图腾的巨大旗帜,如同折翼的恶魔,颓然坠落,重重摔在冰冷污浊的冻土上,瞬间被无数奔逃的铁蹄与脚步践踏、污损,再不复往日威严。
象征,就此破碎。
江行舟勒马,环顾四周。
目力所及,尽是仓皇四散、亡命奔逃的妖蛮溃兵。
曾经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百万联营,此刻已然七零八落,军不成军。
前锋崩,中军散,统帅逃,旗帜倒这场持续月馀、牵动整个北疆命运的祁连山攻防与突围战,至此,胜负已定,大局已明。
他脸上那冰冷的杀意缓缓敛去,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疏朗,甚至带着几分归家游子般轻松的笑意。他调转马头,面向身后那十万虽然疲惫、却个个眼神炽热、激动得面庞通红的将士们,朗声笑道:“弟兄们!妖酋已遁,大纛已倒,百万妖蛮,土鸡瓦狗尔!”
“此间事了,塞外风光,咱们也看够了。”
“走!大周的好儿郎们,”
他文剑前指,遥指南方那苍茫的地平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温暖,“跟随本侯回家!”
“回家喽!!!”
“万胜!万胜!”
“尚书令大人万胜!”
“回家!回家!”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崩海啸、直冲云宵的狂热欢呼与呐喊!
十万将士,无论兵卒将校,无论文士武者,此刻皆热泪盈眶,振臂高呼!
所有的血战、坚守、牺牲、以及对故土亲人的无尽思念,在这一声“回家”的呼唤中,得到了最终的释放与慰借。
回家!这两个字,比任何封赏、任何荣耀,都更让他们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整队!保持锋矢阵型,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
“目标一一正南,大周疆域!”
“出发!”
蒙湛、郭守信等将领迅速收敛激动,嘶声传达命令。
十万大军如同精密的机器,迅速调整阵型,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纪律严明。
他们踩踏着妖蛮的耻辱与溃败,背负着胜利的荣光与归家的渴望,调转方向,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朝着南方,朝着长城,朝着家的方向,迈开了凯旋而归的步伐。
来时十万孤军,慷慨悲歌,直捣黄龙。
归时十万胜师,气吞万里,踏破千营。
祁连山,被他们远远抛在了身后,连同那场惊心动魄的圣山攻防,以及山下百万妖蛮一败涂地的耻辱记忆。
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溃散的妖蛮联军,在最初的亡命奔逃后,见人族大军并未分兵大肆追杀,而是径直南归,一些侥幸未在正面冲击中复灭、又距离较远的妖王部落,开始重新缓慢聚拢。
它们退到距离人族南归路线数十里外的安全地带,惊魂稍定,随即涌上心头的,便是无边的憋屈、羞愤与强烈的不甘。
“耻辱!奇耻大辱啊!”
一名虎妖王捶胸顿足,仰天咆哮,“百万大军,围山月馀,竞被十万孤军杀穿中军,砍倒大纛,扬长而去!我等还有何颜面立足北疆?!”
“血鸦半圣唉!”
另一名鹿妖王眼神晦暗,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半圣的临阵脱逃,是比战败更让它们心寒的事实,但此刻已无人敢公然非议。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
狼妖王趾着牙,眼中凶光闪铄,“江行舟再强,他手下那些文士、士兵,总是血肉之躯,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消耗!他们归心似箭,必然急于赶路,阵型、戒备必有松懈之时!”
此言一出,众妖王黯淡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险恶的微光。
“不错!从这里返回大周,何止万里之遥!”
一名鹰妖侯尖声道,“冰原、荒漠、沼泽、山林路途艰险,补给困难!我等虽新败,但部落根基尚在,熟悉地形。只需集结精锐,尾随其后,不断袭扰其粮道、疲惫其师、猎杀其落单士卒就象草原上的狼群猎杀受伤的猛玛,慢慢放血,总能找到机会,狠狠咬下他一块肉来!甚至说不定能等到他们力竭溃散之时!”
“对!尾随追击!”
“不求正面决战,只求袭扰疲敌!”
“他们归心似箭,必不愿恋战,此乃我等复仇之良机!”
失败的耻辱与复仇的欲望交织,让这些妖王暂时压下了对江行舟的恐惧。
它们迅速达成一致,各自收拢残部,挑选出尚有战意的精锐,组成数支以机动见长的骑兵、飞行部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远远地、小心翼翼地,坠在了人族南归大军的后方,开始执行它们“狼群战术”的第一步跟踪、监视、查找破绽。
起初几日,它们只是远远跟着,不敢过于靠近。
眼见人族大军果然归心似箭,行军速度颇快,但阵型始终保持着相当的严整,斥候四出,并无明显可乘之机。
妖王们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有经验的猎手。
然而,它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猎物”的眼中。
“报一!后方三十里,发现妖蛮追踪部队,约有三支,分属狼、鹰、豹三部,兵力总计约十万,始终与我军保持二十到三十里距离。”
游弋的斥候将最新情报迅速报至中军。
江行舟骑在马上,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对身旁的蒙湛、郭守信道:“果然来了。败而不溃,心有不甘,想玩“狼群’袭扰的把戏?倒也不算太蠢。”
“大人,是否派兵驱逐,或设伏反击?”
蒙湛问道。
“不必。”
江行舟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起伏的丘陵,眼神深邃,“它们既想做“狼’,本侯便让它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猎人。传令,全军提速,做出急于赶路、阵型略显松散的假象。尤其是后军,弓弩收起一半,文士收敛气息。”
“大人是想诱敌?”
郭守信眼睛一亮。
“不是诱敌,是清除后患。”
江行舟语气转冷,“本侯没兴趣在万里归途上,身后还跟着一群嗡嗡叫的苍蝇。要打,就一次打疼、打怕、打绝它们尾随的念头!”
命令悄然执行。
人族大军的行军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后军的警戒看起来也“理所当然”地松懈了少许。
一直远远尾随、密切观察的妖蛮追踪部队,很快发现了这一“变化”。
“看!他们加速了!”
“后军的戒备松了!弓箭手都收起来了!”
“机会!江行舟果然急于回国,开始露出破绽了!”
“跟上!再靠近一些,查找机会,先咬掉他们一小股尾巴!”
三支妖蛮追踪部队的头领兴奋起来,压抑数日的躁动再也按捺不住。
它们悄然拉近了距离,从三十里到二十里,再到十五里目光死死盯着人族后军那略显“松散”的队列,如同盯上了肥肉的饿狼,獠牙开始缓缓露出。
然而,就在它们追近到十里左右,最前方的狼骑甚至已经能看清人族后军士兵背上兵器的反光,自认为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袭扰时机,准备发起一次试探性的冲锋,狠狠撕下一块肉时一
前方那支看似“归心似箭”、“阵型松散”的南归大军,毫无征兆地,动了!
不是加速逃离,而是一一整个庞大的锋矢阵,在一声骤然响起的、尖锐急促的号角声中,如同一个拥有生命的整体,以前军为内核,猛然向着左侧划出一道凌厉迅疾的弧线,瞬间完成了转向、减速、重整阵型!原本的“后军”与“侧翼”,在高速机动中眨眼间变成了直面追兵、锋芒毕露的“前军”!而原本松散的表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刀出鞘、弓上弦、文气澎湃的严整战阵!
一张张原本“疲惫”“急切”的脸,此刻只有冰冷的杀意与嘲讽!
更让三支妖蛮追踪部队魂飞魄散的是,那面“江”字大旗之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转向后大军的最前方,文剑斜指,目光如同看死人般,遥遥锁定了它们!
“不好!中计了!”
“是陷阱!回马枪!快撤!”
狼、鹰、豹三部的头领瞬间头皮炸裂,亡魂皆冒!
它们此刻才骇然发现,自己自以为是的“追踪”与“查找破绽”,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对方根本不是“露出破绽”,而是故意卖个破绽,引它们上钩!
“现在想走?晚了。”
江行舟冰冷的声音,清淅地传入每一个妖蛮追兵耳中。
“全军一一突击!”
“目标一一后方追兵,一个不留!”
“杀!!!”
蓄势已久的人族大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铁骑如龙,席卷而出!
文士挥毫,战诗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冰原天空!
蓄谋已久的反击,如同早已张开的死亡之网,朝着那三支自以为得计的妖蛮追踪部队,迎头狠狠罩下!“跑!快跑啊!”
“分散逃!不要回头!”
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取代了战吼。
三支部队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什么阵型、命令,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朝着来路、朝着任何可能的方向,没命地逃窜。
然而,精心准备的“回马枪”,岂容它们轻易逃脱?
人族的骑兵速度更快,配合更默契。
文士的远程打击复盖了它们溃逃的路径。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在这片无名的冰原上骤然上演。
狼骑被铁蹄冲散、践踏,鹰妖被箭雨和飞剑成片扫落,豹兵的速度在严密的围堵下毫无用处不到半个时辰,追击的数万馀妖蛮“精锐”,除了极少数见机得快、位置靠后的侥幸逃脱,馀者尽数被歼灭,伏尸遍野,鲜血将大片雪地染成刺目的猩红。
江行舟勒马立于战场中央,望着远处天边那些侥幸逃得性命、已然化作小黑点、头也不敢回的妖蛮溃兵,缓缓收剑归鞘。
“传令全军,继续南归。”
“本侯倒要看看,经此一役,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再跟在后面。”
“回家之路,当畅通无阻。”
命令传下,大军再次开拔,继续南行。
只是这一次,身后数十里,再无一兵一卒,敢缀行窥探。
大周北疆,长城防线,朔风关。
苍灰色的巨龙蜿蜒于崇山峻岭之巅,饱经风霜的墙体沉默地诉说着千年的戍守与烽烟。
今日,这座雄关内外,气氛却与往日肃杀凛冽截然不同。
关隘之上,戍守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踮起脚尖,伸长脖颈,目光热切地投向关外那片苍茫辽远、风雪未消的塞外荒原。
关内,通往雄关的驰道上,更是人头攒动,挤满了从附近军镇、村庄闻讯赶来的军民。
他们扶老携幼,翘首以盼,低声议论着,脸上交织着期盼、激动、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忐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节庆般的躁动,却又因那份沉甸甸的等待而显得格外凝重。朔风关最高的一座烽火台上。
中书令郭正与密州府太守薛崇虎并肩立于垛口之后,任凭塞外凛冽的寒风吹动他们的官袍与须发。两人皆已在此站立了整整半日,茶水未进,却浑然不觉疲惫与饥渴。
他们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鹰隼,死死锁定着北方地平线,不肯有丝毫偏移。
身后,是北疆各军镇赶来的数十位高级将帅、文官,以及薛崇虎麾下的内核僚属。
所有人都摒息静气,神色肃穆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偌大的烽火台上,除了风声呼啸,竟鸦雀无声。
距离江行舟率十万孤军,踏出朔风关,深入那有去无回的塞外绝域,已过去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对留守长城之内的所有人而言,是度日如年、备受煎熬的两个月。
起初是北疆防线岌岌可危、各地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的绝望;随后是围攻妖蛮诡异地大规模北撤,边关危局奇迹般缓和的惊疑与狂喜;再之后,便是通过各种零星渠道、俘虏口供、以及大胆斥候冒死深入传回的、一个比一个更令人震撼、几乎不敢相信的消息一
焉支山妖庭被破!祁连山妖庭被占!江行舟占据圣山,与回援的百万妖蛮对峙!
甚至就在数日前,有从极北方逃回的妖族溃兵带来更惊人的消息:江行舟率军正面击穿百万妖蛮重围,砍倒血鸦半圣大纛,已率军南归!
每一个消息,都如同重磅惊雷,在朝野上下、在北疆军民心中,炸开无边狂喜与无尽担忧的巨浪。喜的是绝境逢生,奇功盖世;忧的是那支创造奇迹的孤军,如今究竟身在何方?是否安好?能否真的安然归来?
“薛公,”
郭正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依旧未离北方,“斥候最后的消息,是说尚书令大军已在三百里外按行程,今日该到了。”
薛崇虎没有立刻回答,他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着冰冷的垛口砖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位以刚毅果决着称的边关太守,此刻眼中却藏着一丝为人父、为人长辈的深切牵挂。
江行舟不仅是国之柱石,更是他的贤婿,是他女儿薛玲绮托付终身之人。
“会回来的。”
薛崇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仿佛在说服自己,也象是在安抚众人,“行舟用兵,鬼神莫测。他说能回来,就一定能回来。我们只需在此,备好凯旋酒,静候佳音即可。”
话虽如此,他胸膛的起伏,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头渐渐西斜,将长城与远山的影子拉得老长。
关下聚集的民众开始有些躁动不安,低声的议论变得嘈杂。
“怎么还没到?”
“该不会是消息有误?”
“不会的!江大人一定能回来!”
“再等等,再等等”
就在人群的焦虑几乎要达到顶点,连郭正和薛崇虎都开始暗自怀疑是否估算有误,准备加派斥候时一“看!快看那边!”
关墙之上,一名目力极佳的年轻哨兵,猛地发出一声因极度激动而变调的嘶喊,手臂颤斗地指向北方地平线的某个方向!
所有人,瞬间唰地一下,将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在苍茫的地平在线,在落日馀晖与塞外风雪的背景中,一道细细的、扬起的雪尘烟线,如同苏醒的巨蟒,正自北向南,迅速蔓延、逼近!
紧接着,那烟尘之中,一点、两点、十点、百点无数点细微的、闪铄着金属冷光的反光开始出现,那是兵甲的光芒!
一面猎猎飘扬、即便隔着如此之远也能感受到其不屈意志的玄色大旗的轮廓,在烟尘中逐渐清淅一一是“江”字旗!
“是骑兵!是我们的骑兵!”
哨兵的声音带着哭腔,狂喜地大喊,“先锋!是我们的先锋斥候回来了!后面后面还有大军!”“轰!”
仿佛一颗火星掉入了滚油之中,整个朔风关内外,瞬间被点燃了!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是江大人的旗帜!我看清了!是“江’字!”
“天佑大周!天佑王师啊!”
关墙之上,戍卒们扔掉了手中的长矛,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头盔,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许多人热泪盈眶,与身旁的同袍紧紧拥抱!
关下,翘首以盼的军民彻底沸腾了!
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着向前挤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老人擦拭着昏花的泪眼,妇女紧紧搂住怀中的孩童,青年们兴奋地蹦跳、嘶吼!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万胜!”“欢迎回家!”“江大人万胜!”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惊天动地的声潮,冲出关隘,回荡在群山之间!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薛崇虎虎目之中,骤然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璀灿光彩,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却又因激动而微微颤斗。
他猛地一把抓住旁边郭正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郭正都感到生疼,但郭正脸上却只有同样狂喜的笑容。“快!快!”
薛崇虎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激动,“传本府将令!朔风关所有城门,全部洞开!卸下门坎,清空信道!”
“着仪仗、鼓乐,即刻出关列队!”
“通知关内所有酒肆、饭庄,立刻准备好酒好菜,今日,本府要犒赏三军,与民同庆!”
“诸位,随本府与郭相,亲至关门之下,迎接尚书令大人与我十万得胜王师,凯一一旋一一归一来!”
“遵命!”
命令被飞快传达下去。
沉重的朔风关关门,在吱呀呀的巨响与戍卒们兴奋的呼喝声中,被缓缓推开,直至洞开!
训练有素的仪仗队捧着旌旗、卤簿,鱼贯而出,在关外官道两侧迅速列队。
雄浑的凯旋乐曲被奏响,与关内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应和。
郭正与薛崇虎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北疆众文武,快步走下烽火台,穿过沸腾的人群,径直来到洞开的朔风关正门之下,肃然立定,目光灼灼地望向北方。
烟尘越来越近,蹄声如雷,已然清淅可闻。
那面“江”字大旗,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越来越清淅,越来越高大。终于,先锋斥候的轻骑如风般卷至关前,看到洞开的城门与迎接的仪仗,纷纷勒马,向关上行礼,随即拨马让开道路,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归家的激动。
紧接着,是江行舟。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箭袖,外罩墨色大氅,纤尘不染。
胯下照夜玉狮子神骏如故,只是马尾与鬃毛上沾染了些许塞外的风霜。
他面色平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望见洞开的关门、望见关门下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望见关墙上下一张张激动狂喜的面孔时,终于漾开了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暖意与如释重负。
在他身后,是蒙湛、郭守信、张邵等内核将领文士,再后方,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甲胄染尘、却军容严整、杀气未散、每一张脸上都写满疲惫与骄傲的十万得胜之师!
他们踏着统一的、沉重而坚定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山岳,带着塞外的风雪、战场的血腥、与胜利的荣光,朝着阔别两月有馀的家园故土,昂然行进。
“止步!”
大军在关前百丈处,随着江行舟一个手势,齐刷刷停下。
十万人,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引得关墙上下一片更响亮的赞叹。江行舟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兵,独自一人,缓步向前,走向那洞开的关门,走向关门下早已激动得不能自已、快步迎上的郭正与薛崇虎。
相隔数步,三人几乎同时停下。
郭正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澎湃的激荡,朝着江行舟,郑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微颤,却洪亮地传遍四野:
“中书令郭正,奉陛下之命,代天子,迎候尚书令大人,并我十万王师一凯、旋、归、来!”“大人以身为饵,直捣黄龙,挽狂澜于既倒,建不世之奇功!陛下闻捷,龙颜大悦,朝野欢腾,北疆万千黎庶,皆感大人再生之德!郭某,谨在此,为天下生民,谢大人一一擎天保驾之功!”
声落,郭正身后,所有文武官员,连同关墙上下的戍卒,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震云宵:“恭迎尚书令大人凯旋!”
江行舟神色平静,抬手虚扶:“郭相言重,诸位请起。此乃将士用命,三军效死之功,江某不敢独居。幸不辱命,十万儿郎,今日一一回家了。”
“回家”二字,轻轻吐出,却让无数浴血归来的将士瞬间红了眼框。
薛崇虎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不再以官职称呼,而是看着江行舟,目光复杂无比,有骄傲,有心疼,有后怕,最终化为一句最简单的问候,声音竞有些哽咽:“行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玲绮在洛京,日日夜夜,为你焚香祷告回来就好!”
江行舟看向这位铁血岳丈眼中闪动的泪光,心中亦是一暖,微微颔首:“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回来了。让您与岳母,还有玲绮,担忧了。”
简单的对话,却道尽了亲人之间最深切的牵挂。
“进城!”
薛崇虎猛地一抹眼角,侧身让开道路,手臂用力一挥,声音恢复了边关太守的豪迈,“儿郎们!欢迎回家!关内已备好热汤饭食,酒肉管够!今日,朔风关不设防,不宵禁,我等一一不醉不归!”“吼!!!”
“万胜!”
“回家!喝酒!”
关下十万大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在江行舟的率先引领下,在郭正、薛崇虎等官员的陪同下,在两侧仪仗的肃穆致敬与关内军民疯狂的欢呼、抛洒花瓣与彩带中,这支创造了北疆千年未有大捷、踏破蛮荒、荣耀归来的十万铁流,终于,踏入了那道象征着安全、温暖与家园的一一朔风关城门。
落日熔金,为雄关与凯旋的将士披上万丈荣光。
塞外的风,依旧凛冽,却再也吹不散关内冲天的喜气与那一声声情真意切的一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