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污蔑朝廷走狗(1 / 1)

“看看他们发的粮!”金面法王的声音通过铜皮喇叭,带着一种刺耳的共振,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刻意营造出振聋发聩的效果,“那是朝廷的赈灾粮!是贪官污吏从你们嘴里抠出来、刮地皮刮出来的民脂民膏!他们今天发给你,是为了收买人心,等你们信了他们,明天就要拉你们去充军,送到边关当炮灰,送到矿坑当苦力!到时候,你们爹娘哭死,妻离子散,这就是你们信妖教的下场!”

这话太毒了。

它精准地抓住了底层百姓最深的恐惧:怕官,怕被抓丁,怕家破人亡。而且,它把致富教和“朝廷”、“贪官”直接捆绑在一起,利用百姓对官府天然的不信任感。

净业教那边,不少原本眼神麻木的灰袍信众,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动摇和恐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开始响起:

“朝廷的粮?真的假的?”

“我就说天下没白吃的饭……”

“充军?我家里就我一个劳力啊!”

“怪不得发粮这么大方……”

甚至致富教这边,一些刚刚加入、根基尚浅的百姓,脸上也浮现出犹豫和不安。他们看看对面法王声嘶力竭的指控,又看看自己身边这些日子确实得了实惠的教友,眼神游移不定。

一个站在前排、前几天刚用教里借的粮救了饿病老母亲的中年汉子,嘴唇哆嗦着,小声问旁边的邻居:“张、张哥,法王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赵教主他们……真是官府的人?”

那张哥是个老庄稼把式,加入致富教早,亲眼见过账本,也受过护法队帮忙修屋顶的恩惠,心里更踏实些。但他也被这话搅得心烦意乱,只能强撑着说:“别听他们瞎咧咧!赵教主是财神爷的人!钱军师账本都贴着呢!”

“可……可要是官府的人,账本也能做假啊……”中年汉子越发忐忑。

场上的气氛,因为金面法王这番话,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净业教那边士气似乎回升了一些,而致富教这边,原本高昂的士气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李承弘站在木台边,眉头紧锁。他深知这种谣言的杀伤力,尤其是在信息闭塞、对官府充满不信任的乡村。必须立刻反击,而且要用对方无法辩驳的方式。

他不再犹豫,快步登上那个用门板和条凳临时搭成的简易木台。三娃赶紧把那个铁皮喇叭递给他。

李承弘站定,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像法王那样声嘶力竭,而是用他那种惯有的、清朗而平稳的嗓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出去:

“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

他的声音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场上骚动略微平息,众人都看向他。

李承弘举起手中那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账册——正是贴在祠堂外墙那本公开账的副本。

“刚才,对面那位‘法王’说,我们的粮食,是贪官污吏的民脂民膏。”李承弘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好,那我们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翻开账册,找到最新几页,朗声念道:“三月二十七,购粮五百石,来源:冀州府常平仓‘陈粮置换’批文,批文编号丁字七十三号,经手官:冀州府仓大使刘文。粮价:市价七折。款项来源:龙渊商号冀州分号垫付,年息五分,借据在此。”

念完,他举起一张盖着红印的借据副本,向四方展示。

“三月二十九,购药材三十斤,来源:城南仁和堂。价格:市价八五折,因教众集中采购。款项:教内公积金支取,账目编号:公积字第九项。经手人:孙三娃,见证人:李老栓、王翠花。”

他又翻了几页:“四月至今,发放救济粮总计四千二百七十斤,领取人签押共计四百二十七份,全部附后。教内伙食开支,教主赵铁柱,每日十文;护法队员,每日十五文;所有开支,笔笔可查。”

李承弘合上账本,目光扫过对面,最后落在自己阵营那些面露犹豫的百姓脸上,声音提高了一度:“每一粒米,从哪里来,花了多少钱,谁经手,给了谁——我们的账本,就贴在王家村祠堂外墙上,白纸黑字,红手印为证!任何一位乡亲,随时可以去看,去问,去核对!”

他顿了顿,话锋猛然转向对面,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犀利的锋芒:

“那么,请问对面净业教的‘法王’阁下——”

李承弘举起手中的账本,遥遥指向那顶莲花轿:“您口口声声说我们发的是‘民脂民膏’。那好,您能否也把净业教这三年来,收取信众‘供奉’的账本,也拿出来,贴出来,让黑山县所有交过钱的百姓,也看一看,核一核?!”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看看他们省吃俭用、甚至卖儿卖女交上去的‘功德钱’、‘避灾银’,到底有多少,用在了你们声称的‘修建无极圣殿’、‘祈福消灾’上!又有多少,变成了您这身金线法袍、这顶金粉面具、这八抬大轿,和您身后那些‘金刚护法’的酒肉伙食?!”

“敢吗?”

最后两个字,李承弘没有用喇叭,而是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问出。声音不大,却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向金面法王,也扎进了在场每一个曾经向净业教交过钱的百姓心里。

致富教这边,原本有些浮动的人心,瞬间被这番有理有据、直击要害的话稳住了。那个之前犹豫的中年汉子,猛地一拍大腿:“对啊!钱军师说得在理!咱们的账本都贴着!他们净业教收钱,从来不给字据!问急了就说老母知道!老母知道顶个屁用!”

“就是!让他们也把账本贴出来!”

“我去年交了二两银子的‘祈福钱’,屁用没有!钱去哪儿了?”

“我娘交了五斗粮‘供佛’,后来饿得浮肿,他们管了吗?”

群情开始激愤,目标转向了对面的净业教。

金面法王显然没料到李承弘的反击如此犀利直接,一下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账本?他们哪有那玩意儿!收上来的钱,层层盘剥,最后大头进了总坛和背后官员的腰包,小头分给各级头目,账目是一笔糊涂账,怎么可能公开?

他面具后的脸色青白交加,握喇叭的手微微发抖。绝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猛地再次举起喇叭,声音因为气急败坏而有些变调:“妖言惑众!账本能说明什么?那都是你们做出来的假账!官府官官相护,什么批文借据,想造假还不容易?!”

他必须把水重新搅浑,把矛头牢牢固定在“官府”和“朝廷”身上。他朝人群中几个事先安排好的“托儿”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混在净业教信众里的托儿立刻会意,扯着嗓子开始带节奏:

“说得对!官府没一个好东西!他们都是一伙的!”

“朝廷就知道收税抓丁,什么时候管过我们死活?”

“这什么致富教,肯定也是官府派来骗我们、坑我们的!”

“别信他们!他们都是串通好的!”

这些言论很有煽动性,尤其是在一些对官府积怨已深的百姓中。净业教那边的骚动又起来了,甚至有几个情绪激动的信众,开始跟着叫骂。

致富教这边,又有些百姓被带偏了思路,脸上重现迷茫。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带着点北境口音、又有点玩世不恭的声音,在致富教阵营边缘响起:

“哎,那边那个穿灰袍、喊得最凶的兄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蹲在墙根、衣衫褴褛、脸上抹着灰、端着个破碗的“老乞丐”,正用一根草茎剔着牙,懒洋洋地指着净业教阵营里一个喊“官府没好东西”的托儿。

那托儿一愣,下意识停了叫喊。

“老乞丐”眯着眼,上下打量他,尤其是他身上那件崭新的、料子明显比周围信众好得多的灰袍,咂咂嘴:“你说官府没一个好东西,那你身上这袍子,料子不错啊。瞅瞅这细棉布,这针脚,够俺这老叫花子讨半年饭,说不定还能攒钱娶个瞎眼婆娘了。”

他顿了顿,在众人愣神的目光中,继续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咋的,你们净业教发袍子,还看人下菜碟?喊得响的给好料子,不吭声的给破布?那你这算不算……呃,领了官府的‘好处费’啊?还是说,你这身好行头,也是刮的‘民脂民膏’?”

“噗——哈哈哈哈哈!”

致富教这边再次爆发出大笑。这乞丐话说得刁钻又幽默,一下子把那托儿噎得满脸通红,张口结舌,反驳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你、你胡说什么!我这袍子是……是诚心供奉老母,老母赐的!”托儿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哦——老母赐的。”“老乞丐”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状,“老母还挺偏心,赐你的料子就好,赐别人的就破。看来你们老母也嫌贫爱富啊?那还拜她干啥?不如拜财神爷,赵教主发的粮,可是人人一样,童叟无欺。”

“你……!”托儿气得浑身发抖。

“老乞丐”却不再理他,低头继续抠他那破碗,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闲话。

但这番插科打诨,却巧妙地将对方“官府都是坏的”这种笼统攻击,化解于无形,还反过来将了一军。

萧战在阵前看得直乐,冲那“老乞丐”——正是老兵老吴——悄悄竖了个大拇指。老吴低着头,嘴角却咧了咧。

金面法王见舆论又有被对方拉走的趋势,知道不能再让那个“钱军师”和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刁民”说下去了。他必须祭出更猛烈的攻击,直接打击对方的核心人物!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狠狠射向一直抱着胳膊看戏、脸上还带着讥诮笑容的萧战。

“赵——铁——柱!”金面法王用尽全力嘶吼,声音通过铜皮喇叭,带着破音的尖锐,刺破空气,“你这朝廷鹰犬!官府走狗!披着羊皮的豺狼!你以为你弄些小恩小惠,就能掩盖你帮贪官搜刮地皮、为虎作伥的罪行吗?!”

他猛地挥手,指向身后黑压压的信众,又指向致富教阵营,声音充满悲愤(演的):“你看看这些百姓!他们为什么信老母?是因为官府不管他们死活!是因为贪官污吏逼得他们活不下去!你现在假惺惺地发点粮食,就想让他们忘了是谁让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吗?!你发的每一粒粮,都沾着他们的血汗!你就是在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这话极富煽动性,将萧战个人直接塑造成“官府帮凶”、“百姓之敌”的形象。一些家里确实受过官府欺压、或者对现实极度不满的百姓,眼神开始变得愤怒,看向萧战的目光也带上了怀疑和敌意。

连致富教内部,都有窃窃私语响起。

萧战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放下抱着的胳膊,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轻响。然后,他伸手,直接从旁边李承弘手里拿过了那个铁皮喇叭。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两阵之间那片空地的正中央。站定,转身,面向净业教阵营,也面向自己身后有些不安的教众。

清晨的阳光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洒在他那身破旧短褂上,给他镀了层粗糙却真实的边。他站在那里,没有莲花轿,没有金袍面具,没有金刚护法,只有一个铁皮喇叭,和一身混不吝的痞气。

但莫名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牢牢吸住。

萧战举起喇叭,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呸”地往旁边地上吐了口唾沫。

然后,他用他那标志性的、砂纸磨墙似的破锣嗓子,开口了:

“说老子是朝廷走狗?官府鹰犬?”

他咧嘴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白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呸!”他又啐了一口,“老子要是走狗,第一个先扑上去,咬死的就是你们这群吸人血、埋孩子、装神弄鬼的王八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通过喇叭炸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朝廷真要派人来这黑山县,也是来抓你们这些拐卖孩童、杀人献祭、骗钱害命的妖人!来扒了你们这身狗皮,看看底下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脏心烂肺!”

他猛地转身,指向自己身后的致富教众,声音如铁锤砸地:

“老子发粮,你们发什么?发鞭子!每月三十鞭,抽得人皮开肉绽,叫‘洗业障’!”

“老子看病,你们卖什么?卖刷锅水!加点曼陀罗罂粟壳,喝了就晕,叫‘仙水’!”

“老子账本贴在墙上,谁都能看!你们账本在哪儿?敢拿出来晒晒太阳吗?!”

“老子教人认草药,采药换钱!你们教人什么?教人跪着磕头,交‘供奉’!”

“老子让人互相帮衬,修屋顶挑水!你们让人互相揭发,告密领赏!”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如刀,扫过对面每一个灰袍信众,也扫过自己阵营中那些曾被谣言动摇的脸:

“还有脸说老子喝血吃肉?老子就算真喝血,喝的也是战场上蛮子的血!吃的也是敌人身上的肉!你们呢?你们喝的是老百姓救命的钱粮!吃的是被你们骗、被你们打、被你们活埋的那些孩子的血肉!”

他的声音最后如同惊雷炸裂,在每个人耳边轰鸣:

“就你们这群从里到外烂透了的玩意儿——还有脸在老子面前,提‘百姓’两个字?啊?!”

全场死寂。

只有萧战粗重的喘息声,通过喇叭隐隐传出。

这番反击,粗俗、直接、狂暴,没有任何文绉绉的道理,全是赤裸裸的揭露和辱骂。但正因为如此,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像一记记重拳,狠狠砸碎了金面法王精心编织的谎言和煽动。

净业教那边,鸦雀无声。很多灰袍信众垂下了头,身体微微发抖。金面法王面具后的脸,已经完全扭曲,指着萧战,手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致富教这边,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和怒吼:

“赵教主说得好!”

“骂死这群王八蛋!”

“对!他们才喝人血!”

“让他们还钱!放孩子!”

士气暴涨,之前的疑虑和不安被一扫而空。

就在这情绪沸腾到顶点的时刻——

净业教阵营中,一个站在后排、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袍、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老汉,忽然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在死寂的场面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显得那么突兀和脆弱。

金面法王眉头一皱,给旁边护法使眼色,想把人拉回去。

但那老汉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甩开试图拉住他的护法的手,踉跄着又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净业教阵营的最前排。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莲花轿旁,那个抬轿的、穿着崭新灰袍、脸上带着倨傲神情的年轻护法。

然后,老汉伸出枯枝般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年轻护法,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俺……俺认得他!他!他是总坛管账胡先生的那个游手好闲的侄子!胡三!”

他喘着粗气,老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滚落,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积压已久的悲愤,传遍全场:

“上个月!就是上个月初八!他带着两个人,到俺家,说俺小孙子冲撞了老母座下的仙童,要有血光之灾!逼俺交二两银子的‘避灾钱’!俺家里就剩半缸杂粮,儿媳妇病着,哪来的二两银子啊!”

老汉的哭声越来越大:“他不依不饶,说交不出钱,就要把俺孙子带走‘伺候老母’!俺……俺没法子,把家里传了三代的一对银镯子,偷偷卖了……才凑够钱给他!”

他猛地抹了把泪,指着那年轻护法身上光鲜的灰袍,和腰间隐隐露出的银链子:“你们看!他那袍子!他那链子!说不定……说不定就是俺那对镯子打的!他拿了钱,转头就吃香喝辣,穿新衣!俺孙子……俺孙子因为这个,差点没熬过那个冬天啊!”

死寂。

比刚才更深的死寂。

只有老汉压抑的、悲怆的哭泣声,在清晨的空气里飘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慌乱、下意识想往人群里缩的年轻护法身上。

金面法王僵在原地,莲花轿旁那四个“金刚护法”也面面相觑。

而致富教这边,萧战缓缓放下了喇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他知道,真正的裂痕,已经从净业教看似坚固的堡垒内部,悄然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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