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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番外 圣兰(中)1.7w(1 / 1)

夜色已深,凯莎琳独自走在街道上,思索着该去哪里凑合一晚。

纽曼不在这座城里了,他接手新项目已经离开很久。但紫堇临走前塞给她的几枚金币,给了她偷偷溜出教堂过夜的底气一大不了,花钱去找家小酒馆或者便宜的旅店,也能度过这一夜。

晚餐时分,沿街小贩都在叫卖食物,这更显得她饥肠辘辘起来。不过凯莎琳实在不想碰那两个冷硬得象石头一样的面包,尤其是当空气中不断飘来各种食物香气的诱惑时,就更加抵触了。

凯莎琳在一个热气腾腾的小摊前停住脚步,买下了一个刚出炉、鼓胀饱满的大肉馅饼。滚烫的油纸袋捧在手里有些灼人,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满足地哼出一声。

都怪紫堇这次的事情,害得她早餐都没吃上,又经历了一整天的奔波劳碌。

现在,总算能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纪念这机智又狼狈的一天。

街道两侧的房屋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无论是民居还是小餐馆,都弥漫着热闹的节日气氛。欢声笑语溢出屋外,飘散在清冷的空气中。

一股突如其来的孤寂感攫住了凯莎琳。她认识的人不少,但真正能交心的却没有。细想起来,紫堇竟是她唯一能够毫无保留展现一切真实的存在。

往常这种时候,她会拿出母亲留下的那本《青简芸秩》,找个无人的角落独自翻阅,亦或默默流泪。但现在,她的粗布挎包里还多了另一样东西一一紫堇留下的那瓶酒。

或许今天可以换个方式?凯莎琳考虑着。

她很快做出决定,紫堇给的酒不会差的,就作为对自己的节日奖励好了!

凯莎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斗篷下还是那套修女学院常服。她意识到如果当街喝酒,很容易引起注意,甚至是惹来麻烦。

这里是辉煌圣城,不光资深信徒众多,还时常有圣城卫士巡逻。要较真起来,她喝酒不仅违反学院的校规,因为还差几个月到许可年龄,她还会违反光明神殿的教规。

凯莎琳想了想,决定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好好享受这点小小的奢侈。

她的目光很快被一栋灰色三层小楼的屋顶吸引。那位置偏僻,外观毫不起眼。屋顶上排列着几扇“老虎窗”。两面斜伸出的山墙之间,恰好形成了一处背风的凹角。

凯莎琳立刻来到角落,将布包背在身上。她借着墙角的排水管和凸起的砖缝,趁着四下无人,敏捷地攀爬了上去,然后将身体缩进那道狭窄的避风凹槽里。

爬上来后,凯莎琳发现这里确实是个绝佳的位置。她深陷在建筑的阴影之中,下方的人很难察觉。而自己的视野却极其开阔,能将附近几个街区的景象尽收眼底。

远远地,还能望见圣兰大教堂那洁白神圣的穹顶,以及那上面因为节日庆典而被点亮、流光溢彩的魔法装饰灯。

白天,她可是擦了那些灯整整一天的!

凯莎琳揉了揉酸胀的骼膊,咬了一大口香气四溢的肉馅饼,将剩下的搁在老虎窗凸起的台上。然后从挎包里先抽出那本厚重的《青简芸跌》,这才摸到紫堇给的那瓶酒。

凯莎琳解开包裹酒瓶的细腻亚麻布袋,里面是一个造型别致的透明水晶瓶,盛满了即便在星光下也剔透如琥珀的液体。

她摩挲着冰凉光滑的瓶身,虽然认不出是什么酒,但想来小酌上一口,应该是种享受。

凯莎琳尝试着去拧瓶塞,却怎么也打不开,瓶塞纹丝不动。凯莎琳有些气恼,正琢磨着要不要干脆把酒瓶口敲开一

轰!

一声沉闷如滚雷的爆炸声骤然从背后响起!凯莎琳扭头,天边猛地蹿起一股巨大的火舌,瞬间撕裂了夜幕。她一惊,酒瓶都差点脱手。

凯莎琳连忙放下瓶子,手脚并用地向屋顶高处爬了几步,俯着身体越过屋顶看过去。

几个街区之外,一栋建筑正轰然倒塌!熊熊的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迅速吞噬了残骸,升腾起滚滚的浓烟,直冲夜空。

“是金融区啊”凯莎琳喃喃自语,带着难以置信,“这可是圣城,难道有人在抢银行?”就在这时,她眼角的馀光猛地捕捉到一抹寒光!在视线下方的阴影局域里,赫然有一个手持武器的人影!

凯莎琳心脏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时右手凌空一招,那本厚重的魔法书受到召唤,“嗖”地一下飞入了她的手中,符文的光芒在手中闪耀!

半个小时前,夏里科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没能在天色黑透前抵达辉煌圣城。

他隐隐为早上的事情感到后悔,倒不是因为迟出发,而是以克洛伊的性格,再难找到这样的机会了,自己又偏偏没有把握住。

而且克洛伊嘴上说着不计较,事后铁定会想法子报复回来一一真不知她这性子是跟谁学的。入夜后,圣城便禁止狮鹫这类飞空坐骑入城,周边局域还实行了禁空令。夏里科不想节外生枝,带着护卫们在城郊一处空地降落。

“梅乌尔,随我进城!”他招了招手,迈步便向圣城的方向走去。

“遵命,太子殿下!”被点名的护卫首领梅乌尔应道。

他将随行护卫分成两队,一队带着疲惫的狮鹫查找过夜之处,另一队则和他一道,护卫夏里科。梅乌尔快速向负责狮鹫的副手交代了几句安置要点和次日会合事宜,便大步流星地追上了夏里科的步伐。此刻距离圣城实施宵禁尚早,两人无需亮明身份,混在熙攘的人流中便轻松进了城。新年将近,即便入夜,城门处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按常理,以夏里科的身份,本可径直前往光明神殿典礼部,接受高规格的外交接待,或是入住星辰帝国设在圣城的大使馆。

但夏里科两个都没选,他选择前往星羽商会在城里的一处私产,打算在那里自由自在地歇息一晚,明早再去应付那些繁文褥节和外交活动。

那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灰色小楼,常驻着几名商会安排的人员负责打理。然而,就在靠近那栋屋子时,梅乌尔猛地伸手拦住了夏里科。

“屋顶有动静!”他压低声音示警,同时示意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将夏里科护在中间。

梅乌尔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并未发现其他异常。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绕到屋后,寻了处阴影,如同灵猫般悄然攀上屋顶,手中长剑无声无息地滑出剑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巨响!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惊动了屋顶的目标,也让梅乌尔的行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

梅乌尔心如止水,在那个身影抄起魔法书的刹那,骤然发动!他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脚下的瓦片仿佛平地,手中长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直刺对方要害!

凯莎琳刚想抬手构筑护盾,心便猛地一沉。眼前袭来的是一位强大的魔剑士,攻势凌厉,速度快得惊人!

她立刻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万幸,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凯莎琳并未感受到对方身上有浓烈的杀意。她选择去相信自己的直觉一一事实上,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凯莎琳极其麻利地散去符文,丢开魔法书,双手高高举起,声音带着一丝颤斗,“别杀我!”话音未落,冰冷的剑锋已经停在她纤细的脖颈旁。利刃恰到好处地划破肌肤,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温热的血珠迅速渗出,沿着凯莎琳的脖颈滑落,很快浸湿了她的衣领。水晶酒瓶被她的脚带倒,“眶当当”地在瓦片上弹跳滚动,最终卡在了雨水排水管的入口上。

梅乌尔目光扫过女孩的装束,以及旁边搁着的、咬了一半的肉馅饼,还有这个超大瓶的香槟酒,开始意识到面前这位,可能真不是什么刺客或探子。

“抱歉,这是你们家的房子对吧?”察觉到对方气势稍缓,凯莎琳立刻抓住机会解释,声音带着后怕,“我是光明神殿修女学院的学员,凯莎琳·奥沙!您要看我的身份徽章吗?”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不过是找个地方偷喝口酒,竞惹上这种事情!

梅乌尔眼神示意,让她拿出来。

凯莎琳小心翼翼地掀起斗篷一角,露出下面那身学院常服和别在胸前的徽记,“真的很对不起,我就是看这里避风,想上来安安静静吃个晚饭。”

梅乌尔能感知到徽章上微弱而真实的圣光印记,但一枚低阶学员的徽章说明不了太多问题。慎重起见,他觉得应该呼唤圣城卫队来进行处置。

但夏里科太子厌恶麻烦,非必要是不会愿意牵扯上这些人的。

梅乌尔还在权衡,一个身影却轻盈地落在他身侧一一竟然是夏里科亲自上来了。

夏里科目光飞快地扫过现场:惊慌失措的女孩、地上的魔法书、滚落的酒瓶、咬过的肉饼,还有梅乌尔架在女孩脖子上的剑,一切了然于心。

难怪自己的护卫长,没有象往常一样果断的将对面枭首。

夏里科伸出一根手指,弹开了梅乌尔的长剑锋刃,“看来是只误闯的小野猫。”

“可是殿下!”梅乌尔迅速调整位置,依旧挡在夏里科身前,“万”

“没有万一。”夏里科拍了拍梅乌尔紧绷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他弯腰,从排水沟槽里捡起那个卡住的大水晶酒瓶,借着远处爆炸残留的火光,辨识出瓶身上的独特印记,绝对是如假包换的正品,不由得“啧”了一声。

“这酒全世界只剩下个位数了。”夏里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要是哪个刺客,舍得拿出这种宝贝来当伪装的道具那我认栽也认命!”

几分钟后,屋子二楼的会客厅。

凯莎琳坐在铺着天鹅绒坐垫的华贵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块边缘绣着金色花纹的手帕,擦拭着脖子上的血迹。

一位仆人端来一个亮闪闪的金属小桶,里面盛满晶莹的冰块。他仔细地将凯莎琳带来的那瓶酒,整个埋了进去。

“大冬天的,还要冰镇?”凯莎琳看着冒着寒气的桶,不解地问。

“这种最顶级的白中白香槟,只有在接近冰点的温度下啜饮,才能尝到它最曼妙的滋味。”坐在她对面的夏里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既然不懂这些,这瓶酒你又是从哪儿得来的?”

“一位小气巴拉的朋友送的!”凯莎琳擦净血迹,目光落在手帕上精致的星辰纹样上,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她将手轻轻按在伤口处,掌心泛起白蓝交织的柔和光芒,开始施展治疔术。

原本被召来的治疔师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夏里科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侍从们迅速在长条餐桌上铺好雪白的桌布,摆放好沉甸甸的银质刀叉。很快,香气四溢的菜肴被端了上来:烤得金黄酥脆的仔鸡、淋着浓郁酱汁的鹿肉排、煎得恰到好处的鲑鱼,还有一大篮冒着热气的白面包。诱人的食物气息弥漫开来,凯莎琳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她刚才只啃了两口馅饼,此刻反而更饿了。

但她脸上毫无羞赦,反而抬眼扫视了几个闻声看过来的侍者。对方立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小野猫,你请我们喝酒,我请你吃晚饭。”夏里科很随意地走到餐桌主位坐下。他拒绝了侍者布菜,自己动手掰开一大块松软的面包,又用叉子叉起几片厚实的鹿肉放到盘子里,大口吃起来。一路从璀灿之城奔波赶来,他也饿了。

既然是交易,凯莎琳自然不会客气。她走到夏里科对面的位置坐下,自己动手切下鹿肉,就着面包大口咀嚼起来。

面包上涂抹的芝士酱奶香浓郁,菜肴的烹饪也极为精细,但其中钩人的肉桂味道,却让凯莎琳有些不适应。

她忽然有点想念,刚刚那个朴实滚烫的肉馅饼了。

“不错。”夏里科看着凯莎琳毫不做作的吃相,眼中掠过一丝欣赏,“我看你好象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星辰帝国的夏里科太子殿下。”凯莎琳在桌上的食物中挑拣了一下,发现鲑鱼所用的香料相对温和,果断转移了主攻目标,“您这样的风云人物,想认不出来都难。”

夏里科用眼神示意侍者们全部退下。他用指节敲了敲身旁的椅子,梅乌尔立刻会意。

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梅乌尔没有多言,径直在夏里科旁边坐下,拿起餐具开始用餐。没有外人在场时,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很随意,没有太多规矩束缚。

夏里科吃完一小块面包,目光转向了冰桶里的酒瓶。

“殿下,让我来。”梅乌尔立刻起身。

倒不是因为他是下位者,必须是他给夏里科倒酒,而是因为护卫长的职责一一他需要检查这瓶酒中是否有毒。

“这等珍酿,下毒可都值不回价钱的。”夏里科伸手拿起酒瓶。

困扰凯莎琳良久的瓶塞,在他手中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被轻松打开,发出“咻”的一声轻响。一股带着寒意的白色雾气从瓶口袅袅升起,随之弥漫开的,是浅淡而迷人的酵母香气,混合着清新的柑橘芬芳。梅乌尔尽责地施展辨识法术,魔力的光芒扫过酒瓶和开启的瓶塞,确认无毒。

夏里科给自己倒了半杯,又给梅乌尔倒上半杯。酒液呈现出极淡雅的金黄色泽,在烛光下中心闪铄着银白的光晕。纤细、绵密的气泡如同无数微小的珍珠,持续不断地从杯底中心欢快地升腾、破裂。夏里科拿起酒杯,浅浅啜饮一口,闭目回味片刻,“嗯,三种葡萄的混酿,其中一种还是精灵的月光白葡萄,难得!”他由衷地赞叹道。

…听起来,今晚这笔酒换豪华晚餐的交易,好象是我吃亏了?”凯莎琳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好奇地尝了一口。

凯莎琳并没怎么喝过酒,了解甚少。但这口感确实出乎意料地好,细腻丝滑,带着杏仁和淡淡奶油的醇香。

虽然入口冰凉,但比起中午那碗寡淡的清汤,实在是强太多了!

夏里科伸出一只手,对着凯莎琳五指张开晃了晃,“这酒值这个数。”

“五金币?”凯莎琳有些诧异,但随即反应过来,五金币对她来说是笔钱,但对眼前这位,可入不了眼。

“是五位数!”夏里科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这瓶酒,价格几万金币?

饶是凯莎琳心里有所准备,还是被这个数字砸得晕头转向。她想起紫堇送酒时,那副肉痛得快要滴血的表情。

原来如此!

凯莎琳悲愤地一掌拍在光滑的桌面上,震得银质刀叉轻颤!她为什么要想着喝掉这瓶酒?卖掉它该多好啊!

她竞然与一夜暴富,只有一步之遥!

知晓了那惊人的价格,凯莎琳心头全是愤慨。她立刻抄起酒瓶,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然后仰头大口牛饮而下,如同在对待廉价汽水。

夏里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不阻止,只是悠然自得地继续小口啜饮着杯中的酒,一边慢条斯理地享用着盘中的食物。

过了一会儿,连续三大杯下肚的凯莎琳,脸颊已染上明显的酡红。她脑袋不受控制地微微左右晃悠,眼神也开始有些失焦,却还不死心地伸手去够那冰桶里的酒瓶。

梅乌尔眼疾手快,一把将冰桶连同里面还剩大半瓶、琥珀色酒液在水晶瓶中晃荡的酒移开。“抱歉,凯莎琳小姐。”他语气平稳道,“再喝下去,您会醉得不省人事的。”

“我不管!”凯莎琳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嗝儿,“这么这么贵的酒,不多喝点,太可惜了!”“看来是已经上劲儿了。”夏里科放下酒杯,有些意外,“我以为这十来度的酒,你至少还能多撑几杯凯莎琳没有辩解,迷蒙的醉意让她意识到自己确实过量了。她虽然偷偷品过酒,但象这样成盏的喝,确实还是头一遭。

但她仍不甘心地盯着梅乌尔护住的酒瓶,眼神里写满了“过了这村没这店”的惋惜。

梅乌尔看向夏里科,眼神请示如何处理这位明显开始失态的小姐。

夏里科显然并无为难凯莎琳,或者轻薄她的意思,“剩下的不妨先替你存着,下次再续上?”他温和地提议道。

“那那还不错!”凯莎琳微微摇晃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想去拿自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斗篷,“那今晚拜拜啦!”

“不必客气。”夏里科笑道,随即却转头吩咐梅乌尔,“给她安排一间客房,留宿一晚。”“你可真是个好人。”凯莎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又跌坐回柔软的沙发里,放弃了离开的念头。她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感觉醉意如同涨潮般一波波涌上头脑。

“可惜啊”她仰靠在沙发背上,眼神迷离地望向华丽的天花板吊灯,喃喃道,“这么好的人当不成皇帝。”

夏里科握着银质餐刀切割鹿肉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看来这种事连一位路人都知晓。”他自嘲道,“洛伦佐父皇肯定会将皇位,直接传给他孙子那一辈的人。”

“不不不。”凯莎琳用力地、幅度有些夸张地摇摇头,金色的发丝拂过泛红的脸颊,“洛伦佐一定会好好利用你去跟弗林特家族斗的。而你肯定会甘愿被他利用。”

夏里科彻底放下了餐刀,身体微微前倾,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这位女孩,目光锐利起来,“为什么这么想?”

“得罪了弗林特家族你不会死。”凯莎琳打了个小酒嗝,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上的天鹅绒,“因为你是他们血脉混在皇室唯一的男丁了再恨你,也不会真下死手。但洛伦佐皇帝他无所谓啊他还有大把时光,随时可以再生一堆儿子。”

夏里科沉默地给自己重新倒酒,这次倒的不是香槟,而是满满一杯色泽深沉、辛辣刺鼻的烈酒。“何况”凯莎琳努力聚焦视线,声音带着醉意的飘忽,“弗林特家族荣光系于大公一人身上他年纪已经很大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聪明人会怎么选,很难吗?”

“不错。”夏里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举起那杯烈酒,一口气灌下大半杯,喉结滚动,“继续说下去梅乌尔却突然抬手,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魔法光晕瞬间笼罩住凯莎琳。她眼皮一沉,喃喃声戛然而止,头一歪,便陷入了睡眠。

“多事。”夏里科瞥了梅乌尔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只是个妄议政局的小姑娘,别为难她了。”梅乌尔道。

夏里科却拿起酒瓶,给梅乌尔面前空着的酒杯也倒上了满满一杯烈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既然她睡着了,”他举起自己的酒杯,声音沉闷,“那么,你陪我喝。”

梅乌尔看着那杯几乎要溢出来的烈酒,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沉重的酒杯。

“…遵命,殿下。”

“忠诚保管”地精银行。

萨克森踩着焦黑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梁架,在弥漫着烟尘与焦糊味的废墟中穿行。

整栋银行建筑已化为瓦砾堆,但四周邻近的房屋却只碎了几扇玻璃窗,显然袭击者使用了威力高度集中的湮灭炸弹,并未波及其他。

圣城卫队闪铄着圣徽的铠甲,出现在了废墟边缘。

“是诡术师阁下啊。”带队的圣骑士扬声询问,脸上带着眼藏不住的笑意,“贵行这是遭遇了何事,看着挺严重啊?”

萨克森却面无表情地摆手,“感谢关切,此事请容我们自行处理。”

圣骑士目光扫过惨烈的废墟,又瞥了眼两侧几乎毫发无损的商铺,点了点头,“那我便上报,说贵行正在翻新,重新装修!”说罢,他带着手下迅速撤离。

“不知是哪位好汉干的。”一名骑士压着嗓子嘀咕。

“就凭这群地精坑人的手段,迟早的事。”另一人低声附和。

背后说闲话的声音,伴随着圣城卫队的脚步声远去,萨克森恍若未闻,继续在瓦砾间仔细勘察。有一名最底层的银行员工侥幸生还,他很快被萨克森的徒弟布鲁克卡找到,像拎小鸡般提了过来。“发生了什么?”萨克森的声音在废墟回响中,显得格外冷硬。

那地精员工立刻点头哈腰,语速飞快地描述起来:

打烊后,银行主管喜滋滋地清点今日的“意外之财”一一虽然只有几枚金币的额外进项,但白天一位粗心的大客户,“不慎遗落”了一只箱子。

那箱子材质非凡,表面镌刻的封印符文非常复杂,光是箱子本身就不便宜。

主管费力地掂量着沉重的箱子,根本无法探查内里,心知价值不菲。他心情大好,当场让会计发放了赏钱,甚至破天荒地拨出些小钱,让大伙去买点好吃的庆祝。

因箱子本身已显贵重,主管不舍得暴力拆解,便激活了破解法阵,通过地精特有的符文分解技巧,试图消解掉封印

“然后呢?”见幸存者停下讲述,萨克森不耐地催促。

“然后然后小人就被派出来买宵夜了啊,大人!”那地精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搓着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笑出声来。作为银行最底层的小职员,这种跑腿的事情自然被分配给了他。

但他不仅捡了条命,还因即将到来的重建工作被提拔为小组长。因祸得福莫过于此,这位地精实在难掩喜色。

布鲁克卡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嫌恶地踹了他一脚,让他滚到一边待着。

“等等!”萨克森却猛地掀开一块断裂的水泥板,露出一个半埋的箱子,里面散落着许多保险柜钥匙牌“今天那位客户的钥匙牌,是哪个?”他冷冷问道。

那地精立刻扑过去,在牌堆里飞快翻找,很快捧出一枚卡其色的牌子,“大人,是这块32号!那客户是个年轻女人,披着斗篷的。”

面容特征萨克森毫不关心,追踪这种层面的人,外貌是最不可靠的线索。

他一把抓过钥匙牌,挥手像驱赶苍蝇般示意那地精滚开。

萨克森自有更高明的手段,追踪找到作案元凶的位置。他凝神摒息,晦涩的魔力如蛛丝般在指尖缠绕,缓缓注入那枚冰冷的钥匙牌。

心念追朔!

然而魔力如泥牛入海,融入钥匙牌后便再无涟漪,虚空中死寂一片,毫无回应。

有点意思萨克森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他再次仔细端详手中的钥匙牌。它并没有被做过任何特殊处理,目标却如此轻描淡写地瓦解了他的溯源法术。

萨克森咬紧牙关,一枚闪铄着深邃星芒的符文晶核出现在他掌心。地精短小的五指收拢,远比之前磅礴数倍的魔力汹涌而出:

晶核被激活,应声爆碎成童粉,无数细碎而璀灿的光芒喷薄而出,瞬间将昏暗的废墟映得如同月夜般光亮!

布鲁克卡下意识抬手遮眼,跟跄后退,却又忍不住从指缝中,窥视这难得一见的上位寻踪法术。璀灿的光芒在空中激烈旋转、汇聚,一个模糊的倩影轮廓正艰难地勾勒成型骤然间,那些狂舞的魔力猛地一滞,仿佛撞上无形的壁垒,随即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调转方向,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流,狠狠倒灌回萨克森身上!

“噗!”

萨克森猝不及防,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委顿在地。

“老师!”布鲁克卡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搀扶。

喘息良久,地精诡术师的气息才稍稍平复。

“老师,刚才那是”布鲁克卡惊魂未定。

“世间有一类人。”萨克森喘息着,抹去嘴角的血迹,“因其对芸芸众生施予过大恩泽,生灵感念的愿力便会回护其命运轨迹。”

“还有,这种事?”布鲁克卡张大了嘴,以地精的文化,理解这种事情确实有难度。

“永远不要试图对这类人,动用预言或因果层面的探查法术!”萨克森又咳了几声,声音嘶哑,“否则就会象我这般,自食其果!”

“这样的人,不是凤毛麟角吗?”布鲁克卡恍然,“白鹏,苍鹭,栗鸮…”

“没错,凶手必是其中之一。”萨克森挣扎着站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这座遍布神象与祈祷尖塔的圣城,“敢在光明神眷顾之地,动用威力骇人的湮灭炸弹”

虽然无法找到凶手的位置,但也歪打正着,对方的身份还是能找出来的。

萨克森脸上泛起一丝狞意,嘶哑的嗓音挤出那个名字:

“肯定就是你了,颠茄!”

当清晨的阳光通过精致的纱帘,暖暖地洒在凯莎琳脸上时,少女在松软得仿佛云朵般的床铺上悠悠转醒。

她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睁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头顶陌生的、绘着浅金色藤蔓花纹的天花板,这才开始艰难地拼凑起昨夜的记忆碎片。

虽然喝得晕晕乎乎,但她并没有断片,甚至清淅地记得后来侍女是如何费力地帮她换上睡裙,又半扶半抱地将她塞进被窝里的。

“完蛋了!”凯莎琳猛地伸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整个人侧身蜷缩成一团,把通红的脸蛋埋进绒被里。她在夏里科太子面前口无遮拦、大放厥词的画面,此刻回想,令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笃笃笃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一个沉稳的青年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凯莎琳小姐,八点了。我记得您昨天提过,今天还要去教堂劳动?”

凯莎琳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是的是的,谢谢提醒!”她一边匆忙应着,一边在脑海里快速搜索,“呃您是?”

“梅乌尔。”门外回答,“早餐已在楼下备好,请梳洗完毕后下楼享用。”

凯莎琳迅速起身,侍女开门,提进来两桶冒着热气的清水。房间附带的盥洗室里,香皂、浴液一应俱全。她干脆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尽量快速地洗了个热水澡。

时间不充裕,凯莎琳没有拒绝侍女的协助。一番擦洗后,她感觉整个人都白净上了几分。

“谢谢!”她换好熨烫平整的学院常服,在侍女引领下,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润的头发,一边走进楼下的餐厅。

长餐桌上,摆放着香气扑鼻的烤香肠、松软的面包、绵密的土豆泥和浓稠的豆子汤。夏里科太子已在主位用餐,梅乌尔身姿笔挺地侍立在他侧后方。

“早安,皇太子殿下!”凯莎琳行了一个标准的光明教屈膝礼。又转向梅乌尔,微微欠身,“早安,护卫长阁下!”

“早安,凯莎琳小姐!”梅乌尔点头回礼。

她的座位已留好。凯莎琳没有故作姿态,坦然入座。既然夏里科以宾客之礼相待,自己没必要扭捏作态。

这等人物顺着他们就好,过分矫情毫无意义。自己一个小小的见习修女,在他们眼中真就如一只野猫罢了。

“昨晚休息得如何?”夏里科放下银叉,随口问道。

“非常好!”凯莎琳由衷地说,脸颊因热水澡和丰盛早餐而红润,“非常感谢您的款待!”侍女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梳理起刚刚擦干的头发。

凯莎琳心满意足地享用完早餐,带着久违的轻松愉悦,准时来到教堂后广场的集合点。同寝室的女孩们默契地替她打了掩护,加之这里并非正式宿舍区,嬷嬷们并未察觉她昨夜其实并未在此过夜。她们塞给凯莎琳一套崭新的祭礼服。凯莎琳接过来,立刻察觉到不同一一洁白的丝绸面料上,用玫瑰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藤蔓与百合花纹,比寻常修女的礼服华丽得多,连袖口和领口都镶了精致的蕾丝边。配套的鞋子也不是惯常的黑色布鞋,而是一双浅棕色的小羊皮软鞋,鞋面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亮泽。“这衣服和我们平时穿的不太一样呀?”她疑惑地问道。

“这是庆典圣歌团少女们的备用礼服,”嬷嬷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郑重,“今晚可是由星辰帝国的珍妮特公主殿下亲自领唱!仔细些穿,千万别弄坏弄脏了,结束后要完好归还的!”

“哦,明白了。”凯莎琳应道,找了个空房间迅速换上。

她哼着轻快的小调,身着这身华美的礼服裙,脚步轻盈地来到入口处的鲜花拱门下,开始了今天的引导工作。

那里已有十几位同样身着礼服的修女和修士在等侯,凯莎琳在其中,宛如鹤立鸡群一般。

今天白天,将有许多访客来到圣兰大教堂参观祭拜。普通一些的访客由志愿者维持秩序,而那些身份最尊贵的客人,则由礼仪小组负责接待引导。

天气格外晴朗,冬日的暖阳慷慨地洒落,将人烘得暖洋洋的。衣裙上繁复的金线与粉色丝线在阳光下闪铄着柔和的光晕。她的发型也一改平日的双麻花辫,早上侍女用青色的缎带缠绕着发丝,在她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

凯莎琳此刻感觉好极了:肚子饱饱的,身上美美的,不用干累人的体力活,还能晒太阳。她几乎从未觉得时光能如此惬意!

就连脚上那双新鞋不合脚这种事,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当她望着教堂内熙熙攘攘、充满节日气氛的人群时,一丝阴影还是悄然爬上了心头。

栗鸮,她真的离开了吗?

凯莎琳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个念头。但一想到那家伙一贯恶劣又任性的行事风格,她心中真的,毫无把握。

接待工作对机灵善言的凯莎琳来说游刃有馀。她伙同一个相熟的女孩,悄悄从贵宾室的点心盘里顺了一点用来招待权贵的高档糖果。

凯莎琳挑出其中草莓味道的,放进裙袋里。

午餐时分,她特意去找斯坦顿。和昨天精神奕奕的样子截然不同,他所在小组的修士们,个个垂头丧气,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怎么了?”凯莎琳好奇地问道。

“今天我们组的活儿是搬运烟花。”斯坦顿摊手解释道,“一箱箱都死沉死沉的!”

作为最盛大的庆典,今晚自然有范围浩大的烟花表演。不过等到烟花升空时,他们这些干苦力的学员早就被赶回去睡觉了,无缘观赏。

“那你怎么没事?”凯莎琳注意到,斯坦顿身上显然没其他人的狼狈模样。

“我被派去检查烟花上的法阵了。”斯坦顿的语气带着一丝庆幸,“别忘了我的风火魔法,可是很优秀的。”

异界的烟花之所以能绽放出绚丽夺目的效果,全靠附着的魔法阵在操控。其中火元素驱动爆发,风元素塑造形态,再辅以其他元素调和色彩。

“我看是你这小身板。”凯莎琳揶揄道,“他们怕把你累散架了才对吧?”

她从裙袋里掏出上午顺来的糖果,塞给斯坦顿,“昨天帮忙吹干衣服的,谢礼。”

“啊,这不用这么客气的。”斯坦顿嘴上推辞,手却飞快地将糖果揣进衣兜深处。这糖果一看就不是发给他们的档次,要是推来让去被嬷嬷或祭司撞见,麻烦就大了。

“走了!”

凯莎琳挥挥手和斯坦顿告别。

鱼饵已经撒下。她侧目瞥了斯坦顿一眼,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但愿一切只是自己多虑了!

下午,凯莎琳被指派接待来自银月森林的贵宾。

访客一行四人:两位身形优雅的精灵,以及一位仪态端庄的人类女士和她娇小可爱的女儿。凯莎琳起初有些诧异,银月森林的高层怎会有人类?

但她随即感受到那对母女身上散发出的、纯净而独特的魔力波动,立刻恍然一一这是两位化身人形的独角兽。

留意到旁人对她们的尊称,凯莎琳迅速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银月森林的幽花女王,以及她的小女儿绮罗弥兰。

“这幅巨作创作于九百年前,出自独角兽画师绮罗拉曼之手。”在挂满壁画的回廊里,凯莎琳指着一幅占据整面墙的作品介绍道,“描绘的是创世金乌与恶毒之蛇,撼动天地的战斗。”

画面上,雄武威严、翼展遮天的赤金巨鸟,与蜿蜒如山脉、仿佛没有尽头的狰狞巨蛇,正展开一场分裂位面的厮杀。画师功力非凡,在平面上硬是营造出了令人窒息的宏大与悲壮。

看上去象个小不点的独角兽女孩绮罗弥兰想凑近细看,却被一层无形的魔法屏障阻隔。她有些不悦,小眉头一皱,额头一顶,就想用力撞过去。

凯莎琳赶忙拉住她,用上了全身力气,却发现自己根本拽不动这个娇小的身体,反而被对方带得不断向刖。

“弥兰殿下。”她赶忙俯下身,凑到小独角兽耳边,压低声音悄悄说,“这幅只是仿制品,拉曼大师的真迹比这小多了,就藏在三楼侧厅呢一一会儿我带您去看真家伙!”

绮罗弥兰立刻收回了蛮力,眼睛亮晶晶的,“那快带我去!”

凯莎琳看向她的母亲。幽花女王优雅地点点头,带着一丝歉意:“让您见笑了,弥兰这孩子最近对人外一一不,对绘画特别感兴趣!”

圣兰大教堂的主殿拥有高耸的穹顶,但两侧的偏厅只有三层高。凯莎琳领着她们,沿着侧面的旋梯拾级而上。

二楼侧厅是一个气氛肃穆的圣堂,供奉着历届教皇的遗体。其中最中央,在巨大的、散发柔和光芒的十字圣徽下,是一个雕刻着啮齿兽花纹的木质箱椁。

“这便是圣者遗躯。”知道客人对此可能兴趣不大,凯莎琳介绍得非常简略,“光明神殿的首任教宗冕下。”

“圣者灵柩上的花纹,倒挺特别的。”绮罗弥兰却饶有兴致地评论道。

“应该是某种保存用的符文吧。”凯莎琳道。

其实她每次看到,也觉得这些粗犷的兽型花纹,与教堂整体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其实不是哦。”幽花摸了摸弥兰的小脑袋,向她传授正确的知识,“光明神殿的初代教宗,其实是沙漠砾鳞族人,这是砾鳞一族象征永恒守护亡者的纹饰。”

“啊,是这样吗?”凯莎琳轻掩住唇,惊讶道。

虽然她的动作有些刻意,但惊讶并不是装的,凯莎琳从未听闻过这种事。

“近百年以来,光明神殿不断修撰典籍,刻意模糊了这位创始者的真实种族。”幽花女王知道她的疑惑,解释道,“所以现在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尘封的秘辛。”

她边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眨了下眼,“可别对外说,是我传的哦!”

弥兰仔细看了一会儿箱子,便迫不及待地催促去三楼。果然,一走完台阶,她就径直冲进了第一个展厅。看到满墙琳琅满目、描绘着各种奇幻生灵的画作,她象只欢快的小鹿般扑了过去。

一号展厅的画作主题多是远古神话传说,充斥着大量非人的传奇生物。其中描绘人类或类人生物的场景,全都坦荡地呈现着自然的躯体。

“幽花女王。”凯莎琳见状,连忙低声提醒,“更适合全年龄段欣赏的展品,在对面的展厅”幽花女王只是温和地摆摆手,唇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无妨,小孩子也就是看个热闹,由着弥兰去吧。”

绮罗弥兰已经在画作间东蹦西跳,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幽花女王便也随她,自己则踱着步子,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近些年新增的藏品。

凯莎琳一边向她们介绍着展品,一边不动声色地向两位独角兽贵客,透露了教会一些不太显眼却珍贵的艺术品位置,以及如何巧妙混进某些非公开局域的“小窍门”和路线。

幽花女王眼底,掠过一丝潜藏的愉悦。

很快,银月森林女王和小公主的正式参观告一段落。凯莎琳躬敬地向她们行礼告别,走到一旁的休息区长舒了一口气。

轻松的任务,好相处的客人,这简直是完美的一天!

凯莎琳掏出水杯,正打算美滋滋地喝上一口,却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魔法波动。

她心头一跳,立刻循着那丝正在消散的痕迹追踪过去,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个穿着珍珠公国风格服饰的男子身影。

凯莎琳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对方的手臂,几乎是拖拽着将他拉到一根巨大的廊柱后面,避开人群视线。

“艾丽莎!”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不是跑了吗?!怎么还敢回来的!”

紫堇嘴里鼓鼓囊囊的,显然塞满了糖果。她先是有些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凯莎琳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你算计我?”她含糊不清地质问,“我明明抹掉糖果上的魔法印记了!”

“是负向思维。”凯莎琳紧盯着她,“我一直在跟踪糖果的位置。如果它的波动突然消失,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一一你正在吃它!”

紫堇有些愤愤不平地反驳,“凭什么肯定是我,为什么就不能是斯坦顿在吃?”

“斯坦顿不会多此一举去抹消追踪术。”凯莎琳说明道,“而你虽然能察觉波动,但因为是我给你的,你不太担心安全。草莓味的糖你又舍不得扔掉,才会这么做!”

紫堇非常无奈,“你这点小聪明,能不能别总用在我身上!”

“我要是打得过你,还用这样吹影镂尘地钻研你的个性?”凯莎琳气道。

紫堇顿时无言,她觉得对方的话挺有道理的。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凯莎琳追问道。

“光明神殿的大庆典嘛。”紫堇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在谈论天气,“我临走前,总得好好参观一下,留个念想。”

“现在这里聚集了各方势力的顶尖人物!”凯莎琳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其中不少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你的变形幻术,在他们面前根本藏不住!”

“是藏不住呀!”紫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但那些能看穿我的大佬们,都选择了视而不见!”大厅另一端,幽花女王的目光似乎无意间向这边扫了一眼,随即淡然移开。不远处一位身披灰色长袍、气质朴实无华的砾鳞族老者,同样只是目光平静地掠过,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为什么?”凯莎琳更困惑了。某些强者或许不爱多管闲事,但让所有强者都沉默,单凭“栗鸮学者”这个身份,绝无可能做到。

难道“栗鸮”学者背后,还藏着什么隐秘?凯莎琳脑中念头飞转。

“你猜呗。”紫堇轻轻一笑,“我就来闲逛一下。”,她拍了拍凯莎琳紧抓着自己骼膊的手,示意她松开,“安啦,这点小场面,没事的!”

“不可以!”凯莎琳反而抓得更紧了,语气坚决,“现在是二十年一度的光明大庆典,教皇奥古斯都,辉咏者埃克托全都在场的!”

紫堇闻言,脸上的轻松也敛去了几分。她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自己那抹了浅褐色粉底,却依然透出病态苍白的手腕上。

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如果接下来的晋升计划失败,她恐怕是没有“以后”再来这里的机会了。她微微叹了口气,却没说话。

“你就算真想做什么,也千万别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凯莎琳见她沉默,继续劝说道。

“珍妮特,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带着些许疑惑的男声在凯莎琳背后响起。

凯莎琳愕然回头,却意外地看到呼唤她“珍妮特”的,竟然是星辰皇太子夏里科!

“诶?”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错愕。

三十分钟前,完成了一系列繁复外交程式的夏里科,开始了此行最后一项例行任务:探望妹妹珍妮特。他与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关系谈不上亲密无间,却也并非疏离冷淡。

作为星辰帝国与光明神殿友好关系的象征,珍妮特公主自幼便在神殿的中心学院接受教育,学业一路拔尖。若非那个横空出世、行事离经叛道的艾丽莎强行搅局,圣女的桂冠极有可能落在她头上。尚未毕业,就能在至高知识协会的内核期刊上连续发表关于光明神术的重量级论文一一这样的光芒,任谁想掩盖都难。

好在圣女之位也并非必须强求,毕竟珍妮特身份特殊,真坐上那个位置反而不甚妥当。

总之,作为维系两大势力的重要纽带,珍妮特表现堪称完美。这次似乎是圣女那边出了什么什么问题,珍妮特还被临时转为圣歌团领唱,将在这个耀眼的大庆典舞台上绽放光芒。

夏里科“慰问”一下“辛苦工作”的妹妹,于情于理都该走这一趟。

方才在二楼的排练厅,他与珍妮特不咸不淡地寒喧了不短的时间。随后作别,夏里科本打算在教堂里随意走走,却不想在回廊里又瞥见了妹妹的身影。

“珍妮特?”他下意识唤道,话音未落便已察觉不对一一那张转过来的脸,分明是早上才见过的凯莎琳!

“抱歉,认错人了!”夏里科立刻致歉。看到她身旁还有需要接待的访客,他得体地微笑颔首,带着梅乌尔转身离开。

“谢谢指路!”紫堇伪装成的珍珠公国男子,立刻对凯莎琳道谢,象一个单纯迷路寻求帮助的普通访客她压低声音,“新年之夜,乖宝宝记得按时睡觉!”

“你才是乖宝宝!”

凯莎琳同样像对待其他贵客一样,躬身行礼,目送紫堇离开。

不远处,正欲离去的夏里科,回头又望了凯莎琳一眼。

把早上才见过的人,错认成几分钟前刚分开的妹妹?这绝非寻常的事情。

因此这次夏里科认真打量了一遍:凯莎琳身着一套簇新的圣歌团礼服,这身打扮与珍妮特一模一样,算是认错的原因之一。

但女孩的身形轮廓、金发颜色及深浅,简直与珍妮特如出一辙。他从背后望去,才会认错!凯莎琳早晨梳洗过的头发,被侍女精心编织,此刻在廊道的光线下泛着柔亮健康的光泽,也丝毫不象一位普通的平民少女。

“挺巧合的。”身旁的梅乌尔也观察到了这些,低声感慨。

清晨分别时,凯莎琳还是一身洗得发白的学院常服配着深色旧斗篷,此刻换上这身华服,才惊觉这少女竞如此明艳照人。

只是,对一位毫无根基的平民少女而言,这样的光彩,恐怕并不是福。

夏里科缓缓收回目光,没有回应梅乌尔的话。

真的只是巧合吗?他在心中道。

傍晚时分,暮色渐沉,前来接替的人员抵达岗位,将凯莎琳所在的小组替换下来。

“咦?”负责调度的祭司翻看着名册,有些诧异,“凯莎琳,你不是应该分到刚到的这个小组,参加今晚的守夜祈祷吗?”

新年跨夜的祈祷仪式庄重而漫长,最“精锐”的成员都会分配到这里。

“好象是哪里安排弄混了。”凯莎琳一脸无辜地回答,“嬷嬷把我调到白天班了。”

为了应对庞杂的庆典事务,圣兰大教堂在本身的人员之外,还动员了包括学生在内的三千多名临时支持者。出现这种调度差错也是常事,祭司并未深究。

“也就是说,昨天你也是在白班,对吧?”他确认道。

“嗯嗯!没错!”凯莎琳连忙点头。

祭司在手中厚厚的学员排班名册上找到凯莎琳的名字,将她原本被错误安排的守夜班次,修正回白班。凯莎琳心中按捺不住地一阵雀跃,又一个隐患顺利抹平!

“明天和后天白天继续来报到。”祭司在她名字后面,又添上了未来两天的排班。

凯莎琳撇撇嘴,拖长了调子应道:“是”

世转来朝教堂大门走去,井在门厅此迎面遇见了幽花女王和世的小女儿绮罗弥兰。世们此刻已与同行的两位精灵官员分开,显然是在教堂里自席徜徉、欣赏对术品了许久。

凯莎琳心中不席得感慨,这对独角兽母女,对教堂收藏的又术品可是真的喜爱啊!

“今天非常感谢你的引导,和那些“贴心’的建议!”幽花女王优亳地微笑着,“你的分享,让我们此行十分愉快。”

“这是我分内之事!”凯莎琳提起裙摆,躬敬地行了一礼。

幽花女王从随来的口袋中取出一张印着银月森林徽记的精美卡片,“我们今晚在外交官邸有一场小型的新年化妆舞会,这是邀请卡。”

凯莎琳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女王陛下,我只是个普燥的学员”

“这正是属于普燥人的轻松聚会。”幽花解释道。

“我和妈妈得去应付那些无聊透顶的庆典活动,还不如去这样的舞会自在呢!”绮罗弥兰一脸嫌弃的表情,瘪嘴道。

凯莎琳尤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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