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益丰源食品厂。
当周正豪乘坐的黑色轿车驶入厂区时，张敬民和牛根生早已在办公楼下翘首以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味，那是面粉的麦香、油脂的醇香与香辛料的烈香混合发酵后的味道，浓郁得化不开。
厂区里，叉车往来如织，发出阵阵轰鸣。
一箱箱印着“益丰源”标志的方便面与火腿肠，正源源不断地从生产线上被运往仓库。
整座工厂，就是一台上满了发条的巨大机器，正以惊人的效率高速运转。
“老板，您可算回来了！”
张敬民一看到周正豪下车，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生产线已经二十四小时不停机了，新招的工人都排了三班倒，可咱们的仓库还是快堆不下了！”
周正豪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远处那堆积如山的货物。
“干得不错。”
走进办公室，牛根生已经泡好了滚烫的热茶。
“老板，按照您的吩咐，乳业分公司那边也开足了马力，奶粉和炼乳的储备量同样相当可观。”
周正豪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老张，老牛，目前的库存货值，有多少？”
张敬民立刻递上一份报表，声音都因为这个数字而有些发飘。
“老板，方便面、火腿肠、罐头、压缩饼干……这几样加起来，总货值已经突破两千万了。”
两千万的货！
全都压在仓库里，不见回头钱。
这个数字，让张敬民和牛根生这两个老江湖，都觉得心头发慌。
周正豪却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他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北方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
“我们的货，不用担心销路。”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忧心忡忡的两人。
“因为我们的目标市场，不在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一个巨大的国家的名字上。
大毛国。
“六月份。”
周正豪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落针可闻。
“我们所有的货，将会在六月份，全部倾销到大毛国的市场。”
张敬民和牛根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困惑与不解。
“老板……往大毛国卖？”
张敬民结结巴巴地问。
“那边……能有那么大的市场吗？而且这跨国销售，手续和运输都……”
周正豪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市场，会有的。到时候，他们会拿着卢布，哭着求我们把东西卖给他们。”
“至于手续和运输，我会解决。”
他看着两人被震得呆若木鸡的表情，继续抛出更惊人的话语。
“我要你们做的，就是继续扩大生产。”
“能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
“我要用这些吃的，去换回他们的工厂、他们的矿山、他们的一切优质资产！”
周正豪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张敬民和牛根生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们不懂什么复杂的国际经济。
但他们听懂了老板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野心。
那不是去做生意。
那是去一个庞大的国家，趁它病，要它命，去它的尸体上……抄底！
牛根生用力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老板，我有个想法。”
“最近春晚过后，香江那边的明星在内地特别火。”
“咱们的产品，要想在那边卖出个好价钱，是不是也得有个响亮的牌面？”
“我的意思是，咱们能不能请一个香江明星来做代言？把益丰源的牌子，往高端上靠一靠。”
这个提议，让周正豪的眼睛倏然一亮。
他想到了后世那些铺天盖地、洗脑循环的明星代言广告。
牛根生的这个想法，在这个年代，无疑是极具前瞻性的。
“这个主意很好。”
周正豪赞许地点头。
“品牌形象，确实是重中之重。”
他沉吟片刻，脑海中已经闪过了几个未来红遍大江南北的名字。
“这件事，必须我亲自去办。”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繁忙不息的厂区。
“我亲自去一趟香江。”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将中环的繁华与喧嚣，揉成一股温热而咸湿的气息，扑在周正豪的脸上。
这风，不同于滨城码头的凛冽刺骨。
它裹挟着资本的味道。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无声地滑停在一家律师事务所楼下。
车门开启，苏闻钧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正豪，欢迎来到香江。”
周正豪走下车，仰头看向这栋刺入云霄的摩天大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光怪陆离的城市倒影，宛如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周正豪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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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不漏。”
苏闻钧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司已经注册完毕，就等我们的大老板亲临，签下名字。”
两人并肩走进大楼，电梯平稳上升，直达顶层。
香江最顶尖的律师团队早已恭候多时，宽敞的办公室里，气氛肃穆。
厚厚的文件整齐地码放在红木长桌上。
周正豪的视线，落在了文件首页那几个烫金大字上。
经纬资本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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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天纬地，纵横捭阖。
这名字，便是他为自己全球布局埋下的第一颗钉子。
苏闻钧在他耳边低声介绍道：“公司的架构完全按照你的要求搭建，离岸注册，资金渠道全部打通，每一分钱都会是干净的。”
周正豪拿起笔。
没有半分犹豫，他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初始资金，我会注入十亿。”
他放下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刀乐。”
办公室里陡然一静。
空气仿佛被抽空，连那些见惯了天文数字的顶尖律师，喉头都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十亿。
刀乐。
在1990年代初的香江，这个数字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写字楼，足以让任何一家上市公司被强行控股。
苏闻钧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瞬。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收敛，眼神深处透出一种被彻底颠覆的惊异。
他知道周正豪深不可测，却从未想过，他能撬动的现金流，已经恐怖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跟一亿。”
苏闻钧很快回神，他将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砸锅卖铁也要跟上的决绝。
“这趟车，我上了。”
周正豪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好。”
一个字。
是认可，也是宣告。
一头即将搅动世界风云的资本巨鳄，于此刻，正式露出了它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