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城内的时空感是错乱的,不知今夕何夕。
月见里在鸣女身边絮叨了不知多久后,终于被忍无可忍的鸣女用一声琵琶轻响,送到了另一处相对规整的和室院落前。
“待在这里,不要动。”
鸣女毫无起伏的声音透过虚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月见里从善如流,走入和室内。室内布置简洁,只有一张矮几和两个坐垫。于是他随意盘着腿坐了下来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拉门被拉开。
月见里若有所觉,回过头。
高大威严的身影站在那里。紫色的羽织,腰间配着刀,六只眼睛,正是许久不见的上弦之壹,黑死牟。
“月见里。”
“啊,黑死牟阁下。”月见里并不意外的眨了眨眼,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黑死牟微微颔首后,走入和室。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那张空无一物的矮几。
沉默在室内蔓延。
月见里低着头,面对黑死牟,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许是这几天说的话太多,以至于到现在已经无话可说了。
良久,还是黑死牟率先打破了寂静。
“许久不见,月见里。过的可还好?”
月见里闻言,抬起头,雾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些倦怠。他摇了摇头,声音没什么力气。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黑死牟。”
说着,他像是觉得坐着也累,干脆身子一歪,直接侧躺在了榻榻米上,银白的长发铺散开来,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颓废感。
“我好无聊啊,”他望着天花板,喃喃道,“也好颓废,感觉好无趣,好没意思……”
黑死牟静静地看着他瘫倒在地的模样,皱了皱眉,却终究是没有出言斥责或制止。
“要下棋吗?”
月见里想也没想就摇头,脸蹭着榻榻米:“不要,无聊。”
“喝茶谈天?”
“不要,”月见里依旧拒绝,声音闷闷的,“有什么好聊的……没什么想说的,这几天说的够多了……也没什么想听的。”
黑死牟再次沉默下来,眼睛注视着地上那滩仿佛失去所有动力的“月见里”。
他周身散发出的,并非悲伤,而是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虚无。
过了一会儿,黑死牟第再次开口。
“你的月之呼吸……练得如何了?”
听到这个词,月见里原本涣散的目光微微聚焦了一瞬。他猛地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看向黑死牟。
“啊……月之呼吸……我都快忘记这件事情了……”
曾经,在与黑死牟在一起的那段岁月里,“月之呼吸”是他少数能投入精力的事情。
“和我对练一下吧。”黑死牟说。
月见里闻言,迅速摇了摇头,重新瘫回地上。
“算了,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般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确实应该练练月之呼吸了……比起血鬼术伞,月之呼吸的伤害似乎要更高一些……”
黑死牟将他的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月见里的状态,比他想象的更为糟糕。
他见过月见里许多面貌,温柔的,淡漠的,好奇的,叛逆的,却从未见过如此……了无生趣的模样。
“作为鬼……你应该接受遗忘,接受死亡,对任何人。”
黑死牟突然开口,他的话在寂静的和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所以,不要将自己困住了,月见里。”
这句话,敲在了月见里混沌的心上。
接受遗忘……接受死亡……哪怕那并非是他所愿吗?
人类的生命于他而言确实如蜉蝣朝露,人的死亡,被抹去的记忆……他似乎不应该如此执着,又如此……痛苦。
他的生命还很长……可是,他好难受,他想要知道一切。
月见里缓缓地坐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瘫软无力的姿态,而是挺直了背脊。
他抬起头,认真地迎上黑死牟的眼睛。
“那……黑死牟阁下,这句话也送给你。”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你也不要将自己困住了。”
月见里没有去看黑死牟的反应,也没有等待他的回应。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径直站起身,走到和室的拉门前,伸手将其推开。
门外,依旧是无限城那错乱无尽的景象。
“在无限城休息了那么久……”
月见里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语调。
“我想出去玩了,顺便找找记忆什么的,所以先走一步。”
无惨大人要求他出去必须跟在上弦身边。
不喜欢童磨,也不想和玉壶,半天狗他们待在一起。那么,合适的人选,似乎只剩下猗窝座了。
思索片刻,月见里仰起头,对着虚空道:“鸣女小姐——将我送去猗窝座身边吧。”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一声清脆的琵琶音如期而至。
“铮——”
月见里的身影随即消失在了和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