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看着近在咫尺面色苍白的月见里,声音很温柔。
月见里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没有回答这个在他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累的方向。此时,累的头颅已经滚落在地上。
于是他踉跄着扑过去,跪倒在地,小心地将累的头颅抱了起来。累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倒映着月见里的脸。
“啊……我都记起来了……我的家人……”
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恍然。
“原来……爸爸妈妈是想弥补我杀人的罪孽……他们是想和我一起死的……可是我当时没有明白爸爸说的话……”
泪水,从这孩子的眼中滑落,落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杀了好多人,好多人,我只能下地狱了……我好想爸爸妈妈……”
累哽咽的说着,视线落在月见里的脸上。
“哥哥……哥哥……你可以不用……”
话未说完,他的整个身体,连同月见里怀中的头颅,一起化作了飞散的灰烬,从月见里的指缝间流逝,最终消失不见。
月见里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是这么久以来……累第一次,叫他“哥哥”。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
他缓缓抬起头,左眼之中,那个猩红的“月”字显现出来,仿佛要滴出血来。
富冈义勇没有任何犹豫,再次举起了日轮刀。
虽然蝴蝶忍的紫藤花毒已经刺入了他的体内,但这么久没有反应,显然是对他无效,所以必须由他来斩首。
于是凛冽的刀光再次朝着月见里的脖颈袭来。
“铛!”
蝴蝶忍挡下了富冈义勇的这一击。
她依旧微笑着,没有看有些疑惑的富冈义勇,而是看着月见里,声音轻柔。
“呐,即使姐姐被鬼杀掉了,即使姐姐在死前对你说了那样的话……月见里还是选择了鬼的那方吗?”
月见里呆呆地抬起头,看向蝴蝶忍。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剧烈的疼痛在持续肆虐。
“什么?”
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姐姐,什么话,那是什么……
虽然他不知道眼前的人的话,但是他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愤怒。虽然她分明是笑着说的。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好痛苦,好痛苦……窒息般的痛苦。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是因为累的死,还是因为眼前这个陌生女人那带着绝望质问的眼神。
“啊……原来,已经被忘记掉了嘛?”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灿烂,但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所压抑的愤怒却几乎要溢出来了,甚至声音都带着颤抖。
“原来是已经忘记了啊……那就没有办法了呢……”
说着,她缓缓举起了日轮刀,刺向了跪在面前的,几乎没有任何反抗意味的月见里的左眼。
“只能杀掉你了……”
“呃……”
明明受伤的是眼睛,但是莫名的,月见里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口中喷出,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襟。
好痛……好痛……身体的每一处都好痛,每一处都比受伤的左眼要痛。
一直在一旁待着的富冈义勇也在蝴蝶忍话音落下的瞬间,次挥刀斩向他脖颈。
“哐当。”
就在日轮刀将要接触到月见里脖颈的瞬间,一个巴掌大小的壶,从他袖口中滚落出来,掉在地上。
那壶身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又猛地变大。
紧接着,一只婴儿般的小手从壶口中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月见里的脚踝,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粗暴地将他整个人拖拽着,拉入壶中。
于是富冈义勇的日轮刀只是险险掠过,只来得及斩断他的一只手臂。
然后断手落在地上,又很快化作黑灰消散。
而月见里最后看到的是: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一个扎着单边辫子,别着粉绿色蝴蝶发饰的少女;以及,近在咫尺那双充满了愤怒与失望的紫色瞳孔,和一声由远及近的猫叫……
再然后,视野彻底陷入一片粘稠的的黑暗。
————
月见里被壶救走后,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蝴蝶忍缓缓转过头,脸上那温柔的笑容如同面具般依旧挂着。眼神扫过富冈义勇,以及他身后跪伏着身体,紧紧护住祢豆子的炭治郎。
她的目光在祢豆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还有一只鬼。
本就因为月见里似乎选择了鬼的一方,又被突然救走的怒火尚未平息。
于是再次见到鬼,她身影一动,猛地冲向炭治郎的方向,手中的日轮刀直指祢豆子。
炭治郎见状,没了提刀的力气,只好闭上眼,牢牢将祢豆子护在怀里。
“铛!”
预想的刀并没有落下,而是被富冈义勇挡下了。
“咦?为什么要拦着我啊,富冈先生?”
蝴蝶忍看着挡在炭治郎和祢豆子身前的富冈义勇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声音甜美依旧。
“如果说是因为月见里的话,那是因为主公的吩咐哦~主公大人希望尽可能将他带回来呢。”她微笑着解释。
富冈义勇沉默地站在炭治郎和祢豆子身前,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蝴蝶忍,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蝴蝶忍见状,脸上的笑容弧度不变,但额角似乎有细微的青筋在跳动。
“啊,你不是说无法和鬼友好相处吗?为什么要拦住我呢?富冈先生。”
富冈义勇依旧保持着防御的姿势,依旧不说话,依旧用他那双缺乏情绪波动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蝴蝶忍。
本来就生气的蝴蝶忍见到一言不发的富冈,觉得对面的人简直是在挑战自己的耐心极限。
额角青筋跳动,她脸上的笑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被大家讨厌啊。”
她的日轮刀微微偏移,刀尖越过富冈义勇,的炭治郎和蜷缩着的祢豆子。
“请让开,富冈。”
富冈义勇依旧不动,面无表情地与蝴蝶忍对峙着。良久,富冈义勇才一本正经的,憋出了句。
“我……我没有被讨厌。”
蝴蝶忍见等了半天,听到富冈义勇给她来了这么一句,几乎是被气笑了。
“啊,这样啊,对不起,你不知道自己被讨厌了啊。”她有些同情的看着富冈,温柔的安慰道:“是我多嘴了,真是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