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你先离开吧。”产屋敷对富冈义勇说。
于是富冈义勇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产屋敷耀哉与蝴蝶忍二人。
“忍。”
产屋敷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微微侧头,望向蝴蝶忍道方向。
“你还记得……那个名叫‘月见里’的孩子吗?”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月见里……记得,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月见里的存在,姐姐的话,让她真的觉得,或许人和鬼真的能够和平相处……可是,姐姐死了。
这样想着,蝴蝶忍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甚至更加明媚了些。
“是的,主公大人。我记得。”
“如果……你再次遇见他。可以优先尝试……将他带回来。”
蝴蝶忍的瞳孔微微收缩,放在腿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有些不解的看向产屋敷。
“若是情况危急,没办法将他带回来,或是他想要伤害你们……”产屋敷轻轻吐出一口气,叹息道:“那便斩杀之。”
“但是,倘若可以……”
他再次强调,语气中是深切的期盼,
“尽可能的,还是不要把他杀掉。那个孩子……他身上或许存在着某种可能性,是香奈惠曾经看到过,并且愿意去相信的。我们……至少该给她,也给那个孩子一个机会。”
庭院里的风铃响了一声又一声。
蝴蝶忍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从未褪去。
“我知道了,主公大人。”
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温和。
“请放心交给我吧。”
————
那田蜘蛛山。
林间的血腥气比往日更加浓郁,几乎到了刺鼻的地步。
月见里撑着寂月伞,跟在累的身边。
今天上山来的猎鬼人格外的多,一波接着一波,从不同的方向涌来。
累的“家人”们分散在山林各处,处理着这些不速之客。
“呐,累。”
月见里侧过头,看向一直没什么表示的累。
“真的没关系吗?今天上山来的人,似乎格外得多呢。”
听到月见里这么说,累沉默了片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些。
“嗯……是妈妈的速度太慢了……”
说着,他朝着“母亲”所在的方向走去。月见里自然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坐在一块巨大岩石上的“母亲”。
她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纤细的手指灵巧地舞动着,白色的蛛丝从她指尖延伸出去,没入前方的密林,控制着上山来的猎鬼人们。
被丝线控制住的猎鬼人们就像是被操控的木偶,机械的挥舞着日轮刀,疯狂地互相劈砍着,自相残杀。
“哈哈哈……怎么样?能赢吗?”“母亲”的声音带着戏谑,“越接近我,线就越粗,越有力,人偶也会越强哦~”
她沉浸在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中,直到……
“妈妈。”
累平静无波的声音从身后的树林阴影中传来。
“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猛地转过头,看到累的瞬间,眼中被巨大的惊恐所取代。
“你能赢的吧?”
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压力。
“累……”
“是不是有点慢啊?”累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淡,“要是再不快点的话,我就去告诉爸……”
“爸”字刚出口,一只冰凉的手便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捂住了累的嘴。
是月见里。
他对着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然而,即便话未完全说出口,“母亲”也已经像惊弓之鸟般,慌乱地喊着。
“没、没问题的!妈妈可以的!妈妈一定会保护你的!所以,所以请不要告诉你爸!请不要告诉他!不要!”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恐惧让她几乎要崩溃。
月见里看了眼惊慌失措的“母亲”,露出了一个微笑,声音温和。
“啊,没有关系的,‘母亲’。累只是想让你动作快一些,放心好了,累不会告诉‘父亲’的。”
他低下头,看向被自己捂着嘴的累。
“对吧,累?”
累仰着头与月见里对视着,里面没有任何情绪,但也没有挣扎或反驳的意思。
月见里见状,松开了手。
累重新将视线转向“母亲”,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那你快一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月见里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母亲”,笑容不变,安抚道:“‘父亲’不会再打骂你的,我不会让累这么做的。所以请安心好了,自我来之后,不就一直如此了吗?”
他的话让“母亲”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下来,她看着月见里,小声嗫嚅。
“谢谢。”
月见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累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走出一段距离,累头也不回地突然开口。
“你又和妈妈说了什么?”
月见里快走两步,与累并肩,笑眯眯地回答。
累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继续前行。月见里也不在意,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离开“母亲”后,没过多久,累再次毫无征兆地开口。
“妈妈死了。”
月见里眨了眨眼,雾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同样平淡地回应:
“啊,这样啊。那真是遗憾呢。”
对于月见里而言,“母亲”活着很好,但是如果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她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角色,她是可以被替换掉的。
所以,无论是累还是月见里,对于“母亲”的死,也仅仅只是“遗憾”而已,无所谓她是如何死的,又是被谁所杀的。
两人继续在山林间穿行,偶遇到了“姐姐”。
累停下了脚步,似乎想对“姐姐”说些什么。对话的时间似乎有些长,月见里对此并无兴趣。
于是他随意地走到旁边一棵大树下,足尖轻轻一点,便轻盈地跃上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坐了下来。
素白的寂月伞被他随意地靠在肩头,他晃荡着双腿,目光懒散地落在树下正在交谈的累和“姐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