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还是虎子爽快!来!再来十坛!”
“嗝儿,不能了不能了,大师,大师饶了卑职”
“诶!大好的日子,别那么扫兴!我先干为敬!给你们将军满上!吨吨吨!”
“好家伙!”“大师海量!”
喝酒最容易分大小了,一看陈玄天耍杂技似的,把三个坛子在天上抛,接一个就灌一口,李虎也是人都傻了,赶紧把碗里的酒水泼出去一半,趴在台子上装晕。
不过南宫家的士卒还挺开心的。你管这胖子是不是耍的障眼法,酒席宴会上这种活跃气氛的角色最受欢迎了。只见陈玄天扇着袈裟,拖着酒坛,整个人左右飞腾,好似一只肥大的蝴蝶,左右翻飞,到处劝酒,南宫家士卒的气氛自然活跃高涨起来,欢呼雀跃,兴高采烈,仿佛打了胜仗一般开兴。
这也怪不得他们这些乡下人见识短浅,毕竞私兵部曲说的好听,撑死了就是群下河捞鱼的渔夫,上山捕兽的猎户,欺行霸市的打手。如今总算有了编制,算是镇南将军的亲兵,那自然也有与有荣焉,以后说起来也算光荣的仙军宿卫的一员了。
而南宫彻在家里憋了那么久,今日总算海阔天高任鸟飞,自然也难得大器,大手一挥,就把朝廷赏赐的美酒佳肴,绫罗绸缎,统统犒赏三军,引得军中阵阵山呼海啸,感谢少将军的大恩,今儿自然是要通宵达旦,不醉不归的。
如此陈玄天劝了一轮,劝到王珀之那一桌,和他对了个眼神,见他尿遁离席,就知道差不多该动手了。于是又扛着酒坛回去李虎身边。
“来,虎子,咱们再喝!”
李虎赶紧摇头,趴着不肯起来,
“醉了醉了,喝不得了喝不得”
陈玄天给他拽过来,把酒坛往他怀里一塞,
“少在那儿装,堂堂武神,你什么量我算不到么。你也忙活好几天了,将军身边足有八虎护驾,你还在担心个什么劲呢。来,喝!今儿难得高兴,别扫了弟兄们的兴致!”
李虎苦笑,
“什么也瞒不过大师,只是我真是心神不宁,总觉得朝廷此番一反常态,好象哪里不对劲,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陈玄天摇头道,
“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如今武昌公满门伏诛,朝廷没了主心骨,几大仙阀都想替补上位。紫薇垣里正在斗鸡,太微垣只能跟着站队,天市垣光顾着土地兼并。内忧外患的,自然争相拉拢地方的军头,凑一把好牌呗。”
聊起这个李虎倒是来了兴趣,和陈玄天对饮一碗,请教道,
“敢问大师,不知如今向我家将军示好的,到底是哪一方势力?”
陈玄天把酒桌上的碗摆了摆,
“也没什么难算的,如今仙帝迎娶的两宫仙后,名为东西,实分南北。
西宫的褊鸡,出自颍川庾氏,背后站的是北方的门阀士族。东宫的鬻篇,出自陈郡谢氏,得到南方地主藩镇的支持。
南宫家虽然是本地割据一方的枭雄,但始终不被南方门阀接纳,所以庾阀抛出了橄榄枝,希望引为外援。”
听说涉及朝堂争斗,李虎一时紧张起来,担忧道,
“那东宫一派会不会与我家为难呢?”
陈玄天摇摇头,
“不会的,谢阀本来已兼有巽藩国主之位,位子已经坐得太高了,之前又嫁女又送嫁妆的,得了个太傅之位,铲除了武昌公势力,已经引起了朝廷的忌惮,把北方士族都逼得团结了起来,公推出庾氏来领袖了。再不退让一下,恐怕要成为众矢之的,说不好就落得武昌公的下场了。
所以这次重整离疆,收拾征南将军旧部残党的差事,自然轮到庾家的太尉来做,分蛋糕嘛,你一口我一口,都是三垣达成的默契,太傅是不会贸然插手的。”
听他这么一番分析,李虎总算是松了口气,喝了口酒润润喉,
“这样也好,我最担心的就是南宫家在朝中孤立无援,少主还太年轻,不知仙阀家主的阴毒,恐怕被人家谁骗欺瞒。把这点兵马都丧在北边,失去与人交涉的筹码。
如果能有个机会得太尉的赏识,被当作自己人,哪怕少不了给人当枪使,至少还有一方人帮衬着,应该不至于太吃亏。”
陈玄天摇了摇头,喝了口酒,
“南宫家可以依仗的筹码,不是你们这点人手。”
李虎不解。
陈玄天使了个眼色,
“走,撒尿去。”
李虎也知道有话要说,于是两人和小学男生一样,肩并肩一道离席去撒尿。
离开喧闹的宴会,吹着夜风,李虎也一时轻松下来,对着芦苇哗哗。
陈玄天也满身酒气,对着夜空,指点江山,
“朝廷想要的,是妖怪。”
李虎奇,
“妖怪?”
“更准确的说,是妖丹。”
陈玄天手也不洗,往怀里一掏,摸出一枚丹抛给李虎,
“这一枚血狂丹,就是以六妖精血凝炼熬制的战斗妖丹,不止可以激发潜能,解封基因锁,解放发挥出武神体的真正战力,摧枯拉朽,毁天灭地,罡拳瞬打上百。
你们日夜苦练筋骨,打熬体肤,开四十力弓,举千斤磨,本质上就是为了让身体强到可以承受丹力药劲,免得一口吞下去就爆体而亡。”
李虎大惊,
“什,什么!竞有如此奇物!?”
“奇物么,这本就是仙宫的古方,当年仙尊扫平天下,把妖魔屠杀殆尽便就地熬血炼丹,以前二十八宿仙军可以人手一枚,只不过时过境迁,时值今日,早已经被人遗忘了罢了。”
陈玄天看看迷茫震惊的李虎,
“你想问为什么,很简单,因为可以拿来炼丹的妖怪都灭绝了。
你道为何仙宫横亘万载,扫荡八荒,但自仙尊以后却一代不如一代,甚至被玄门神教反复打得分崩离析,如今连区区一方叛军都逼得御驾南寻,弃都逃难么?
因为妖怪没了,丹炼不出了,你们这些仙兵仙将自然也无用武之地。
就这一枚血狂丹,至少要六种化神巨兽,以前妖族到处都是,随便路边一条狗都特么是洪荒异种,然而现如今中原妖族早就被吃干抹尽,种族灭绝。仙宫也不得不往北极,东海,西域,南疆,四面开拓,采集妖魔炼丹,如此才能保证宿卫仙军的战力。
然而随着四方八藩征伐越远,仙宫也逐渐扩张到了极限,连年累月的征伐中,藩军宿卫死伤惨重,打到的妖魔素材却没多少能分润到前线将士手里,全部被三垣高坐庙堂,坐享其成公卿贵族截留享用。把一个个纨绔子弟,酒囊饭袋端到公侯将军的高位上,前线的兵卒却在边疆老死。
如此能收获的妖魔日益稀少,为了争夺仅存的这点收益,门阀又越发频繁激烈的内斗厮杀,如此恶性循环,仙军实力日益削弱,绝大部分丹药都无法炼制。再加之玄门神教接连兴起,现如今连北方的戍边藩卫也造起反来,仙宫才沦落到今日这番田地。
可是他们会幡然醒悟,就此悔改吗?不会的,他们的图谋算计,依然还是老一套的把戏,之前你们还能上缴资源,就是还有用。现在猎不到妖了,丹交不出来了,就是收获的时候到了。
那自然,无论王家庾家还是谢家,要一定把碍事的斩尽杀绝,把餐桌上的肉一家独吞,把南疆这片妖兽产区,彻底控制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了。”
李虎沉吟良久,忽然一惊,猛得反应过来,
“斩尽杀绝?”
陈玄天转过身,努努嘴。
于是李虎扭头望去,只见身后的营寨忽然起了大火,夜色中隆隆雷声作响,居然是从湖面上载来,眨眼望去,铁腥如风,扑面而来,居然是千军万马,铁骑奔腾,神兵天降,呼啸而来!
竞然是铁骑万千,直踏破茫茫云梦之泽!驱波踏浪,仿佛自夜幕中扑杀而来!一下从毫无防备的湖面,冲撞入军帐营垒之中,将喝得烂醉的南宫家亲兵部曲,踏营陷阵!斩尽杀绝!屠戮殆尽!
“为,为什么”
李虎站在营外,愣愣得看着无数重骑精兵,衔枚疾进,无声无息,尤如一片黑风从眼前呼啸而过,一时愣在当场,使劲眨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作梦。
陈玄天淡淡道,
“四只脚的妖怪是真的没有,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朝廷不缺你南宫家这点人马,中原重整的败军多的就是,当然是自己人用的趁手顺心。
辅国将军身边不止有高人辅佐,还有仙阀玄门鼎力支撑。他们这手划江成陆神通,耍的着实漂亮,直接从云梦泽里开了一条兵道,长驱突袭,南宫家这回是死绝了。”
李虎紧握着拳头,死死盯着惨遭屠戮的部曲,一时气喘如牛,满身是汗,也不知在想什么。当然陈玄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南宫彻不会死,但能活的也就他一个。那八虎虽然彪悍武勇,忠心耿耿,但身边的其他人都被收买,除掉他们只需几炷香,几瓶药,再有那五百个女装刀斧手便足以了。
南宫沤是死定了,她若立即动身,也不是没有机会从天罗地网里逃出去,可惜她刚愎自用,自作聪明,故意瞒着你们不说,自率亲兵提前一天去乌林矶设伏,还以为我能反杀,打个措手不及,把南宫彻和镇南大印一起夺回来呢。嗬嗬,岂不知这已经是自陷死地,插翅也难逃了。
今晚南宫家的亲信兵马就会被分批阴谋暗算,调略出城,无头苍蝇一样被两面夹击,斩尽杀绝。明天早上四大家族就会献城投降,恭迎辅国将军铁骑入主。明天晚上少将军就可以抱着他的大印,抵达江都镇南将军府,继续做他的春秋大梦了。”
李虎咬牙切齿,攥得手里的丹药都崩裂开来。
陈玄天歪着头,好奇得看看他,
“李虎,你是想做个忠臣,痛痛快快的去死呢。还是想做个小人,忍气吞声的活下来呢。”李虎死死瞪着他,像老虎一样咆哮道,
“为什么!南宫家真有那么亏欠你吗!为什么!!”
陈玄天摇摇头,望向星空,
“你这就误会我了,这些事即便没有我插手也会发生,是他们早就安排好了的。
你以为今天这一般布局,是一个俩个参谋将军能策划出来的么。我直白告诉你好了,想要南宫家灭门绝种的,不是一家两家,是整个三垣仙阀。
要我算来,大概早到天台和尚,把南王的儿子,放到南宫沤肚子里的时候,他们就做好李代桃僵,篡夺南宫家名,灭掉窦氏满门的准备了。
只是我足足算了三个月,也算不出这其中的缘由,自然找不到其他的活路,所以只能选择站在赢家一边罢了。恐怕,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
陈玄天回过头,只见李虎已吞了狂血丹,满目尽赤,全身飙血,罡拳蓄力,撼地动天,罡气节节攀升,直逼百重境界
“嘭!”
然后他就炸了,好象陡然爆裂的气球,血肉横飞,尸骨无存,打折了大片的芦苇,染赤了满湖的刺客,却连僧袍一片衣角都没沾染到。
恩,丹里下过药的,算计的就是这些恶虎啊。
陈玄天叹了口气,
“小僧给朋友收个尸,可以吧?”
那些染着血赤,青蛙似蹲在水面的刺客们,盯着陈玄天看了一会儿,默默无声得沉入水下,一点涟漪也没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