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杨云昭和踱子两个天残地缺,毁容瘫痪的喂饱了,在军营仓库里安顿着睡下。
陈玄天掐指一算,得了个小吉,便拿帆布裹了一裹,扛起那吃干抹净,剃得一丝肉也无,只剩块骷髅骨头的蛇头走出军营。
还没到卯时,天还没亮,天色阴沉沉,冷飕飕的,湖面上刮着大风,营垒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昨晚上吃喝嫖赌了一夜,连除魔大事都没半分察觉的兵痞们,这会儿更是睡得和死猪一样。
陈玄天一路出营,捡了艘小舟驶向对岸,就在湖心一停,远远的可以看到笼罩在晨雾中的楼船码头,望见满楼的朱雀旗随风招展,若隐若现,好象一群赤红火凤在云雾中翻飞。
陈玄天盘腿坐在舟尾,掐指结了个印,
“和尚,出来一会。”
话音刚落,波澜微动,仿佛一阵湖风掠过,棕熊一般庞大的阴影便出现在船头。
一大清早的,天都没亮就给叫出来,那巨僧也是烦的不行,一脸怎么又是你啊的表情,耐着性子道,“施主又有何贵干。”
陈玄天掀开帆布罩着的头骨,
“送给你。”
一时万籁俱寂,天地间忽然一点风声都没有了,巨僧瞪着绿豆大的瞳孔,盯着眼前的小胖子,一时好象个惊呆了的王八。
“送给我?”
陈玄天点点头,
“见者有份,请。”
巨僧盯着骨头,一时失语。
陈玄天耸耸肩,
“我可没下毒哦,不相信的话仔细查下好了。”
巨僧又盯着陈玄天,一时眼神恍惚,
““为什么?”
陈玄天淡淡道,
“我已说了,见者有份。昨天的事,尊驾近在咫尺,想必也全程看在眼里吧。
且不说咱们还闹点小矛盾,这天材地宝分明也是你早就盯上的。
若换了是我,肯定耐不住出手了。你居然能忍的住,这份人情便不可不还。
请。”
巨僧瞪着眼珠子,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一时脱口而出,
“人情个鬼啊!你知道我就在旁瞅着还去抢我定下的东西啊!先毁我结界再挑我修补法阵抽不开身的时候动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啊!
而且你当我瞎啊!上来就带着他俩躲进封魔台藏住肉身!全程都在准备好的元神境里策划!直到最后都不全力出手!你分明就是全程都在防着我吧!
我看你早就都算计好了!准备借这一劫,连着我一道收拾吧!”
陈玄天笑眯眯,
“啧尊驾说的哪里话,你对贫道的误会实在太深了。贫道只是个弱小的筑基期修士,怎么可能是尊驾的对手呢?如果我真的居心叵测,又何必把这化神大宝主动送过来给你呢,是不是。
哦,我懂了,是不是以前从来没有人对你这么好,一时有点不好意思了?没关系哦,不用害羞哦,我的感谢是发自真心的,无论如何,昨晚你确实没有出手不是么。
而且若不是得尊驾在旁保驾护航,把些有眼无珠的屑小都驱走了。这天大的机缘,又岂能如此轻易落到我们头上。
此战确有你一功,拿去吧。”
巨僧,
“…你刚才是啧了一下是吧。”
陈玄天一挥手,
“总之以前的琐事都无关紧要了!路都是自己选的!
和尚既然不与我为敌,那就不算我道上的业障,那我也没必要吃饱了撑的,非灭了你不可不是!既然如此大家完全可以互通有无,勾兑勾兑嘛!
所以我这点小意思就放在这儿,你接了,以前的恩恩怨怨便如云烟过眼,纵是有天大的事,因果都结清了。
大家交个朋友,你同不同意吧。”
巨僧一脸纠结,大概他这辈子确实没被人逼着收过礼,不过他也知道这小胖子说的是实话,虽然他突然冒出来破你的法破你的阵坏你的事夺你的机缘掀你的桌子踹你的算盘,但现在一个化神大宝该是你的还是你的给你拍脸上了,天大的事都可以了结了。
何况入乡随俗,这僧到底也摸爬滚打混到化神境界了,那自然知道这些玄门的尿性。徜若这群狗日的和你好说好话你不听,朋友也不做,因果也不结,那可别怪山里人和你踏马的说翻脸就翻脸哦。“…好吧,多谢施主。”
巨僧也迟疑尤豫了好一会儿,掐指算了一阵,但算起来对方确实没有说谎。想交个朋友的意思发自真心,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合掌施了一礼,伸手一摸蛇头
陈玄天闭上了眼。
“哗!!”
“噢噢噢哦哦哦!!!”
骤然之间!血光冲天!就在巨僧触到蛇头的瞬间!就在陈玄天闭目的刹那!从空洞的蛇眼之中,骤然射出两道血光!瞬时将巨僧定住!直把他吓得魂飞魄散!一时像小女孩一样噢哦尖叫起来!
陈玄天闭着眼,掐着诀,扬起一边眉毛,
“你这家伙,长得一副熊样,怎么叫起来还噢哦噢哦的。”
巨僧全身被血光罩着,居然动弹不得,不能脱身,惊声尖叫,
“撒谎!撒谎!你算计贫僧啊!!!”
陈玄天闭着眼,踢了蛇骨一脚,
“我可没撒谎,我确实没下毒,只是稍微下了点咒,暂时激活这妖孽悟道的法则之力罢了。”巨僧惊恐万分,盯着随着血光强放,从蛇骨上浮现出的密密麻麻的血篆,
“血篆!血篆!你不是玄门的!你是神教至尊啊!”
陈玄天撇撇嘴,
“别大惊小怪好吗,不过是区区元神法罢了,谁不会似的。
不过你也没说错,本座确实在神教兼职至尊。”
巨僧惊怒交加,依然发愤欲狂,
“可恶!可恶啊!贫僧百般忍让!你却三番五次整我!真当贫僧好欺负吗!
你也不要猖狂!我早就提防着你说不定会搞出这手!特意出神魂在此!不会触发石化必杀!你的法力定不住我多久的!
你要动手!那就动一一噢噢噢哦哦哦啊啊啊啊!”
巨僧还没来得及动手,便惊声惨叫,叫声都拔高了八度。
因为太阳出来了。
卯时,云开雾散,大日破晓,一道金轮从湖面跳将而出,冉冉东升,万道金光从湖面洒开来,如同照在镜子上似的反射开漫天的晨光,又仿佛被什么玄妙的力量吸引过来似的,汇聚在巨僧周身。于是阳焰光照,金光汇聚,轰的一下,瞬间便把巨僧点成一团璨烂的篝火。
而陈玄天的身影就坐在一片璨烂的金光中,缓缓开眼,双目中倒映着同样辉煌的明光,如同两道灼眼灯火,直勾勾射出两道神光来,刺入面前燃烧起来,在火焰和蛇口中挣扎惨叫的巨僧的双目,“我当然知道了,而且我知道你也确实够小心了。昨晚上给你准备了一桌子菜,谁想到请君入瓮你都不来,今天我特意现出真身相请,你还是有所防备,不敢用真身前来。
只可惜你小心是小心,确实也小瞧了我,我都破过你的阵一次了,居然还把道身蹲在阵中藏着。而且天都快亮了,还敢以阴魂出窍。真以为有个万一,就能瞬息万里,逃出我的手掌心?
哼,就你这点邪门魔法,左道伎俩,也敢在本座眼前反复横跳,丢人现眼,如今大日正中,阳炎独照,正气最盛,天克你那些邪道魔法。
虽然贫道修为浅薄,道行低微,只能暂借得太阳真炎一炷香,但这一炷香里,就是天大地大我最大,翻掌之间就能破你的法,烧你的神,灭你的魂,你信不信。”
被蛇头妖光定住,又被漫天阳光聚焦,巨僧整个人象雪山一般融化下去,浑身都在分崩离析,哪里还敢嘴硬,只“饶命,饶命”噢哦哀嚎不停。
陈玄天冷冷道,
“几次三番从我手里溜走,也算你有点本事了。所以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也免得传出去说我欺负人。说!害过多少人!”
巨僧也知道形势比人强,若不是被血光定住早就跪下去磕头了,嗷嗷痛哭流涕,
“至尊饶命!至尊饶命啊!小僧真的没有害过人!只是无缘拜入正宗,只能学些左道魔法,跟着仙宫鞍前马后捡个尸罢了!那些人都是南宫家杀的!不关我事啊!”
陈玄天义正词严!怒嗬出声!
“大胆魔道!鬼话连篇,还敢欺瞒!你不是早就在南王府中吃供奉!现在又逃来南疆为害!吃的这么肥大!到底祸害了多少无辜!
不是你亲口吩咐!南宫家一群不长脑子的野人,哪里知道如何布置那无间炼狱!数十年苦心盘算,就等着那畜牲破阵逃脱,出来为祸!躲在暗中推波助澜!助纣为虐!还敢说不是在害人!
何况就你这种本事,连封魔阵都不敢进来,又怎么能知道那畜牲何时可以脱困!说!到底是何人在幕后指点!教你布下此局的!再不老实交待!本座灭了你!!”
巨僧被烧得皮开肉绽,放声惨叫,
“饶命!饶命啊!真的不关我事!都是我师父安排的!”
陈玄天皱眉,
“哦?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有师父?怎嘛,吓唬我啊?”
巨僧被灼得骨肉崩离,痛哭流涕,
“我,我真的有师父啊,家师法号五廉,现在天王手下护法。这些事都是他安排我做的。求至尊看在家师的面子上,网开一面,饶我一条性命。”
陈玄天掐指一算,发现居然啥也算不到,便知道此獠如不是自己寻死,就是所言非虚,那叫五廉的也有点本事,能把天机都遮断了,于是笑眯眯把掌一翻,
“好,冤有头,债有主,你去吧。”
“你言而无信啊啊啊啊!”
巨僧一声惨叫,便被漫天神火焚烧殆尽,打灭元神,阴魂俱灭,一身修为都化灰灰,直化作一怀灰土,洒落船头。
陈玄天也是耸耸肩,
“我又没说交待了就放过你,怎么能算言而无信呢。”
咳咳,好吧,其实陈玄天真没说谎。更没有瞧不起这些旁门左道的意思。刚才他对和尚说的话,真的发自真心。
毕竟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说不定邪魔外道也有些值得学习借鉴的地方,他自己杀的人也不少,有什么好嫌弃人家的?
而且那怪僧虽然是个杂修,但到底也有化神境界,前期可以做个过渡的助力,所以他原本确实是打算等结了金丹,有了底气,就去和人家交个朋友,勾兑勾兑,有空便邀约出游,没事儿就组队下本的。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谁特么能想到,现如今插队进来的俩,都特码是正义的伙伴,而且一个个都正的发邪,命硬的丧病?尤其听杨云昭说踱子就是那个瞎子,陈玄天简直头皮都发麻了,哪里还敢再和这种邪魔外道罪魁祸首的玩意深交?赶紧麻力得把人给诛灭了,省得等瞎子醒过来看到他还在和妖魔鬼怪勾勾搭搭牵扯不清的不开心
咳咳,总之既然翻了脸动了手,现在还得把手尾收拾干净才行。
于是陈玄天站起身来,用帆布把蛇头骨盖住,然后乘着船驶向码头,去取那怪僧藏在水牢中的道身。恩,到底,也是件化神的大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