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说胖子,咱们不是去打怪吗?干嘛要蒙眼?”
踱子摸着被陈玄天缠在头上的黑布,一层层裹得可紧了,啥玩意也看不到,额头一圈还贴了一大把符,好象帘子一样垂下来。
“九头虫这一类玩意有个名声挺大的招牌技能,我可不信她们兴师动众搞出这种看板b0ss,不给它匹配上这招经典大绝的。所以咱们有备无患,到时候千万别把布取下来,即使不慎露了脸,只要记得不直视它的眼睛就伤不着了。”
以防万一,陈玄天又从军械库里翻出个钢盔给踱子套头上,然后把诀一掐,踱子便感觉到脸上的符纸无风自动,拍着脸颊,
“等会儿我元神出窍,给你引路,你跟着符咒的指引走就行了。”
“哦哦。”
于是踱子摸着黑,跟着符纸的指引在仓库里转悠。
“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人面,蛇身而青,食于九山。相柳之所抵,厥为泽溪。
帝杀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厥之,三仞三沮,乃以为众帝之台。
台四方,隅有一蛇,虎色,首冲南方,畏之,不敢北射。”
陈玄天于是一边背着道藏,一边给噻子引着路在仓库里摸索适应,
“这畜牲大约是开天辟地时就诞生的洪荒巨怪,因生而九首,有死而复生之能,活了起码有十万年之久,我也不能尽算其详。根据封魔台上记载,此獠在太古妖族时期是鳞虫一族的妖皇,与羽族的太一皇帝争夺万妖帝尊之位,不敌败死,便被镇压于此。
不过那记载曾被抹了一半,似乎曾经破封而出过一次,可能是在左将军造反的时候曾放它出来过,后来仙宫又补了一层封魔台镇压它。
但也不知是那二次封印之人算力不足,还是有意为之,留下了一处破绽。此劫之中,此獠破封而出之处,便在此了,等会儿你也从这条路进去。
当然你也不用担心,这玩意世代太早了,大概是初代的试验机,老版本系统和如今太极天环境匹配度不高,而且既然湿件设计理念是为了“不死’,强点回复力,想必在防御力方面做出了大步的妥协,除了块头大一点加一些特殊机制,就没什么本事了。
而且我仔细推演过了,它的肉身当初就被解得分离破碎,灭得挫骨扬灰,直到今天封印中都有太阳金炎,想必被那永世不灭之劫火烧身,细胞一旦复苏就遭阳炎火力焚烧压制。
之后虽然一度被解封复活,但很快又被罡拳诛灭,封魔镇压,即便封印不全给了它一口生机,但终究劫火未灭,这么多年能拼了命长出一个脑袋也尽力了,一身的本事剩不下千分之一。
等会儿我下个障眼迷魂之法,先把它的魂魄骗出来,勾到六郎身子里困住,此怪自然再无半分还手之馀地,只能任人宰割了。
届时你就听我号令,跟着我的符咒指引,先去帝台取一尊蛇像,背着进阵,只要在那蛇像旁带着,太阳之火就烧不着你。然后摸着它长出来的脑袋,凿了眼珠子,把头砍了带出来,再将那蛇像留在破绽处,彻底堵住封印,就可以了劫了。
不过切忌,等会儿进了阵,我是不会和你说话的,不管什么迷魂鬼影呼唤都是为了上你的身,你只听符咒的指引,千万别开口,一出声法就不灵了,懂了?”
虽然不知道中间有一段是啥意思,不过踱子还是点了点头,
“不出声,取蛇像,进封印,第三个,挖眼睛,砍脑袋,带出来,懂了!”
“好,那走起!”
然后噻子忽然感到手腕被人一扯,脚下落得一空,好象忽然坠下了悬崖,同时呼呼风生,大风拂面,脸上挂的一圈符咒却纹丝也不动。
不知这样在黑暗中坠落了多久,忽然手腕一紧,被人一扯,往前一跌,噻子赶紧绷紧了身体,前冲了两步稳住身形,好在被牵着才没有跌倒。
“去吧。”
然后握着他的手忽然一松,把踱子一个人丢在黑暗中,额前的符咒微微动了起来。
“走起。”
于是踱子也提了提裤子,摸了摸腰间的柴刀,跟随符咒的指引向黑暗中走去。
踱子的基本功还行,因为打小师父就说他的体质特殊,不适合炼烝,只教最基础的呼吸法门和一套击剑之法,没事就自己揣摩,平衡感还不错。再加之他得罪了南宫家的人,经常只能趁着夜色出去干活赚钱,在深山老林里摸黑走夜路也是常有的,还不至于跌跌撞撞的。
而且陈玄天的指引还挺到位的,脑袋周围一大圈的符纸,方位非常清淅,拍一拍就是迈一步,吹拂不落就是可以迈开步子一直走。于是这样在黑暗中走了有一刻钟,忽然四面八方的符纸一齐拍了拍,落在脸上,于是噻子知道自己大概是到地方了。
这样原地停下步来,在黑暗中等了挺长的一段时间,踱子也不吭声,就在原地等着,一点也不焦虑,仿佛全没想过万一法不灵了怎么办,万一胖子如果忽悠他,把他一个人撇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不管了会怎么样。
缠子不是缺心眼,也不是不心慌,只是师父从小就教过他,人无信不立。
嗯,男子汉,大丈夫,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
这样又等了有一刻钟,贴在眉心正中的符纸忽然动起来,拍了拍。
于是踱子迈开步子,感觉自己一脚踏上了台阶。
哦,是那什么众帝之台。
缠子一步步登台,心里数到八十一步,终于登到平地,然后在指引下顺利地摸到了蛇像。
“哧!”的一声,噻子的手掌被烫得皮开肉绽,险些就要叫出声来,只咬牙忍住。
这尊蛇像虽然不大,只有半身高,却好似是铜铸实心的,竟和烧烫的烙铁一样,背在身上简直要受炮烙之苦。
踪子一时也有些踌躇了。
胖子可没说这蛇像居然这么烫
但他确实说过,背着像才能不受太阳之火烧灼。而且若不移动此处魔像,堵住封印的破阵,那这妖怪早晚还是要破封而出,还是要赤地千里,还是要害人无数
来都来了!
于是踱子一咬牙,把蛇像背了起来。
“哧”
滚烫的蛇像直灼得他皮开肉绽,鼻子里都是一股焦臭的肉味,但踱子也是个倔强性子,愣是给烫得浑身发抖,满身血汗,依然是背着魔象一步步走下封台。愣是在指引下,一步踏入妖魔封印。
是的,肯定是进入封印了,因为就如胖子说的,火还没灭。
哪怕布缠着眼符封着脸,紧闭的双眼前还是刺眼地亮了起来,仿佛一轮太阳跳到了眼前,铺天盖地金光从四面八方照射着踱子,几乎一瞬间就要把他整个人融化在光里。
但好在这些强光,仿佛被背上的蛇像吸收了似的,不,就是被吸收了,在把踱子灼成炭,烧成灰之前,无尽的光海如同被礁石分开,从他周身偏转开来,如流淌的岩浆,一边以热浪高能洗刷灼烧他的全身,一边光流汇聚,直冲入背上的蛇像之中。
背上越来越烫,身体也越来越烫,真的是炽焰焚身,火烧火燎,仿佛一边被炮烙,一边还吊在柴堆里烤,以至于踱子已经完全丧失了知觉,只屏住一口气,一步一步地,活死人一般地往前走,一直走到那妖怪的身边。
好吧,一开始他还不知道,为什么这怪只长出了一个头,陈玄天还要强调从左往右数第三个。因为实在太大了。
足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地上铺满了掉落的烂肉,形成了血泥洪沼,就好象在兽栏屠宰场里,踩在温热的腐烂的内脏里一样。如同走进了血肉的炼狱的海洋。
而抬起头时,眼前便印出了那死去多时的,这九头虫的尸躯。如同漂浮在肉海上的白骨的山,散发着冰凉彻骨的妖风,扑鼻而来的血腥恶臭。
一时这惊天的妖风,竟压抑了周围的炎流火浪,那脊骨更是把漫天彻地的强光都挡了住,清淅在踱子的眼前印出山峦一般的阴影。而那脊骨的山峦,也清淅可见的分了九条道,顺着峰峦似的骨脊,蜿蜒伸展向远方,不知往光炎血海中去了多少里。
“看到’就明白了。
那么走吧。
于是踱子背起铜象,踩在糜烂的妖尸上,踏上进门数第三条脊骨的“山道’。
向前,向前,一步步,向前,直到光的尽头,直到尸的尽头,把背上的蛇像放了下来。
找到了,虽然看不见,但是踱子知道自己找到了。
因为他能闻到,那新鲜的血气,那充斥生命力的,跳动的蛇首,在足下缓缓颤动。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双充斥疯狂,狰狞,邪恶,又带着点恐惧的双眼,正死死盯着自己。
头,在这了。
眼,在这了。
刀,在这了。
砍!刀断了!
缠子一时愣住了,摸了摸柴刀的断口。
不对,不是断了,好象是化了。
外头包着的一层铁皮都被火烧化了,露出了包裹其中的断剑。
原来师父送给他的,其实是把剑啊
无所谓了,能用就行。
于是踱子铆足了力气,双手握住断剑,一剑朝着那狂乱的眼球,凿了下去!
“嘎!”
“哗!”
“吡!”
惊天动地的尖啸声中,妖血如泉涌般从刺破的眼球中喷了出来,溅了噻子一脸!
就如同带着怨毒的诅咒似的,一瞬间就溅入了他的双眼!酸液一般的妖血瞬间化开穆子一脸的血肉!将他的视野摧毁殆尽!
剧痛!剧痛!剧痛!但噻子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痛楚!!
算得了什么!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被吊起来打的时候!被鞭子抽的时候!饿肚子的时候!家被烧的时候!身边的人,被一个又一个夺走的时侯!
这样的痛苦!他早就习惯了啊啊!!
凿!凿!凿!
斩!斩!斩!
杀!杀!杀!
“嘎啊啊啊!!!!”
九头巨蛇忽然尖声惨叫!扑腾打滚,双目血喷!
脖颈上肉眼可见的裂开一个个巨大的血口!脑袋如坠落枝头的果子,一颗接着一颗时从脖子上坠下!仿佛冥冥中有一把看不见的宝刀,一刀一刀!将妖首砍伐殆尽!碧血如瀑,将云梦染成血泊!正在市镇中埋头吃人的九头虫不明所以,被封印多年,饥渴无比的妖魔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它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被放了出来,为什么怎么吃也吃不饱,但它潜意识知道。
自己要死了。
于是九头,不,此时只剩第三颗头,还连着筋挂在脖子上的妖魔,拼了命地向湖里窜去,拼了命想回到封印中去!
“真身已破!就是现在!!上buff!开一怪!!!”
于是陈玄天从云端跳出来,一声大吼,披头散发,脚踏罡斗,摇头晃脑,掐诀施咒,唾沫狂喷,“灵魄承天敕,玄光铸甲麟。
真言镕铁骨,道火炼金身。
剑映星芒动,旗开魍魉沦。
太虚听号令,万煞化烟尘。
太华西风烈,庚金淬寒芒。
取我三尺魄,来铸神天罡。
甲耀日月晦,剑鸣山河惶。
敕尔扫妖氛,踏云巡八荒。
一啸群星坠,再啸魑魅藏。
玄黄为鼓角,雷火作庭廊。
功成返真悉,九天显星辰。
“哗哗哗哗哗哗!!!”
一时间,神光普照,金霆绽放,神芒乱闪,霞光万丈,瑞霭千条,璎珞缤纷。仿佛流星雨坠,无数星流从天而降,落在被妖魔屠成一片血海,碾成一片废墟,吞噬殆尽的大地上。
于是数以万计的人站了起来,沐浴在五光十色的云霞中,沐浴在神霆万丈的金光中,忽然之间就被包裹在一片耀眼的神光里,变化成了一群金甲金刀,神光护体的护法神兵!
而杨云昭站在第一个,低头看看凝聚全身的金甲尖枪,扭头看看身后,和自己一样打扮,金光闪铄的同袍,缓缓抱拳,
“诸位!请助我一臂之力!”
于是那上万金甲神兵也想了起来,想起自己的死,想起自己的生,想起那些未尽的夙愿,想起自己魂归的家乡。
“尊将令!”
“镇!魂!枪!”
于是杨云昭一声大吼,一马当先!挺枪刺去!枪挑虫头!一枪将这大魔巨怪!刺翻在地!
于是数以万计的神将,如同山洪海啸,化作金色的潮水,直扑上去!将妖魔扑倒在地!刀剑相加!大卸八块!扒皮抽筋!锤成血水!敲骨吸髓!
魔魂!诛灭!
“死!”
杨云昭怒吼着从床上坐起来,一时从口鼻都喷出金色的光,将仓库满堂都照亮!
可惜没三秒他就顶不住了,抽着筋瘫倒,一时痛得吡牙咧嘴,全身抽搐,好半天缓不过来。“唷,醒啦。”
陈玄天就坐在一旁熬药,时不时从屁股下,巨大狰狞的蛇头上割一条肉放锅里,
“蛇羹吃不吃。”
杨云昭瞪着那巨大的蛇头,刚想问这踏马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闻到一股烤肉的味道。
然后他扭过头,瞪着躺在身旁,全身和火烧了一样没一块好肉,还处于昏厥中的踱子。
“他,他怎么”
陈玄天慢条斯理的喝着粥,
“没事的。他和我们不一样,是真正有天赋的人。
是那种能在绝境里突破,也只有在绝境里才能进化的真正的天才。
被打断的骨头长起来会更硬,被挖了的眼珠长出来会更明。
只要有一口气吊着让他活下来,他就会变强。
变得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强”
杨云昭盯着踱子那张被毁的面目全非,灼得皮焦骨烂,双目都被烧成两个空洞的鬼脸。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咽了口唾沫,
“他是那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