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天背着竹杆,掐着避水诀,顺着竹简上留下的元神坐标,追着冉遗的行踪,一路朝云梦泽深处潜去不错,方才是他看那两怪拉拉扯扯,打得不太对劲,怀疑有诈,于是出手,略施小术,以元神幻化,障眼之法,提醒了南宫彻一下,免得一头撞进妖魔的埋伏。
而果然不出所料,那两天妖魔果然是在演戏,貌似打得惊天动地,实际是听人差遣,来暗算这南宫家少主的。
毕竟以这小子不带仪仗护卫,轻身出行的轻狂性子,还有毫不掩饰,觊觎大宝的狼子野心,哪怕不会主动去招惹妖魔,但若是遇到两头大怪厮杀,肯定会生起鹉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心思。绝不会主动避险,到时必要中了算计。
虽然这少主脑子还不算笨,被陈玄天砸了一节竹子提醒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知道自以为是的乔装打扮,早被仙家看在眼里,锦衣夜行,招摇过市,简直搞笑,立刻下令回头。
但显然为时已晚,那两妖魔一看猎物想跑,立刻演都不演了,直接冲上来夺人。到底也是天时地利,环境加成,那护卫李虎虽然厉害,倾刻间手撕一鳄,又一阵猛追,最后还是被妖怪甩在身后,在茫茫大泽中失去了少主的踪影。
不过没有关系,陈玄天还在追呢,毕竟冉遗鱼他没吃过,听说食之使人不昧,还可以御凶,具体啥作用不知道,但总归对身体好
咳咳,好吧好吧,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吃,主要是陈玄天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间的天才地宝早就被人瓜分殆尽了,想要什么好东西,就只能去偷去抢去争。
比如他在岘荆二山中修炼时,中原之人杰地灵,地大物博,其实也不缺地脉灵根,修行用度的。但问题是他可以掐算推演到的那些灵果仙蔬,天材地宝,别人也可以推算到啊。
所以那些几百上千年的山珍,根本轮不到他来抢,早几十年就被人采了去。就算深山老林,山人罕至,不是还有满山遍野成了精的妖兽争抢么。所以那些能剩下来的,都是些区区五六年工夫,青黄不接,食之太酸,弃之可惜的垃圾玩意,连山猪都不屑于啃的。
所以陈玄天后来也学会了,就是专门跟着山里的妖兽,从它们口中夺食,这样才勉强能吃到点甜的果子。
这个南宫彻也是一个道理。当然不是说他吃起来可能会酸,而是既然有妖魔鬼怪来抢,说明他是个好东西,值得大费周章得争一争。而只要收益远大于自己在路边采石挖草,那劳心费力掺和进来就不算亏。于是抱着这种你抢我也抢的指导思想,陈玄天继续追踪搜索,一手避水,一手掐算,在云梦湖底转悠来转悠去,摸索了有一个时辰光景,果然给他找到了一处妖窟水府。
这地方说是妖窟,其实看起来和山人住的洞差不多,就是在水底岩层丘陵凿了口子,切出平平整整一片平地,又在洞口竖起四丈青铜大门,洞口写道“陵羊泽英鞮洞’。
啧啧,要不怎么说湖北妖怪讲文明,知教化呢,学人学得象模象样的,还装个门
陈玄天在门口绕了两圈,又算了几卦,可以确定南宫彻是给带入洞里去了。不过以他现在这点本事,直接打上门去抢人未免有点不稳。
于是陈玄天想了想,决定智取,当即掰了一节竹子,刻上南宫彻的所在,然后御悉裹着,发书叫那李虎过来打正面。
然后自己脚踏罡斗,手上掐诀,口中默念,左一摇,右一晃,使了个大小随心如意法,潜渊缩地过门诀,身子一移,影子一晃,就从门缝里穿过去了。
嗯,其实就是穿墙术。
毕竟陈玄天闭关九年也不是吃了睡睡了吃闲在那玩的,除了每天早晨起来呼吸打坐练体操,修炼鹤鸣九霄神功强筋健骨之外,就是修彭踞做过的功课,学灵虚子嫡系的道法,习雷祖亲传的神通。请仙扶鸾,问卜拱着,看经念功,朝真降圣,清静无为,持斋打座,烧茅打鼎,炼石服丹,苦功熬炼,最终炼得天罡三十六法,地煞七十二术,你别管法灵不灵吧,反正诀篆印功法咒,他都学过一遍,熟记于心了。
好在这个穿墙术使的还算成功,没给他卡在门里,而且洞中似乎也有什么术法结界,竟然无水无风,就是一股子妖怪的腥骚味。
陈玄天也不急,首先御气护身,布置好防御,然后左手一个隐身幻形,右手一个正立无影,如此无影无形,无踪无迹,才往妖洞深处寻去。
这妖洞地方倒也甚是广大,而且可以看到许多石桌石凳,十有八九是洞主人已经可以化形变人了。变人之术虽然不是什么战斗秘技,许多左道之法都可以达到类似效果。但如果是妖怪想要化形成人,而且不被那些通灵宝鉴,火眼金睛的术法照破幻化,打成原型,一般都要修炼到元婴境界,拜到玄门山下受戒,才能得传真正神通。
此术陈玄天当然也会,在三十六天罡法里唤作胎化易形的,炼成后可以婴生人形,道胎易形,从此改头换面,化出真身,再难被照破原型。
而如果真能炼到这个地步,再说人家是妖就不合适了,高低也得称一句真人,玄门的诸般法宝,神通秘术,遁术秘诀保不准都能用的。斗起法时不可不小心防备。
不过之前见到的那冉遗和鼍显然功力还没到家,如此算来那两头妖兽,大约只是洞主人手下的使唤跟班。而有一有二便可有三,保不准洞中小怪只有它俩,更保不准此间的妖怪只能变人。或许还有些什么其他的妙手底牌也不一定。
当下陈玄天小心谨慎,在洞内里里外外仔细搜寻了一遍,然后就找到了南宫彻的头…
干哦!吃的这么快?
陈玄天吓了一跳,不过仔细一检查,发现看错了。
好吧,这个头不是南宫彻的头,只不过长得和南宫彻的头一样
嗯,是公司的虫卵。
类似的东西在铁蛋,不,皇甫义的梦里也见过。非要用语言描述的话,这就象是那种西瓜虫,就是受到刺激,会将身体蜷缩成一个球的虫子。
只不过蜷缩起来时,虫背上的壳拟态成了南宫彻的脸。此时那头被放在梳妆台上,脸还对着一面镜子,不断吡牙咧嘴,锻炼肌肉,发出aoeiuyu的呻吟,训练着发音。同时血管一样的虫子口器吸管,从脖子下伸出来,吸食着盛放在一只瓷碗里的精血。
陈玄天看到这般情景,心里也大致有数了,默不作声得离开妖魔的卧室,顺着血腥味又搜寻了一阵,找到一面石壁前。
那石壁光滑如镜,摸起来也不知是何种材质,仔细看去墙上还残留着朱砂符印,只是也看得不太真切。如果要用穿墙遁地之术过去,恐怕还得掐算一时才行。
但陈玄天也不心急,就在石壁旁找了个阴暗的角落蹲着,等了大约有三刻钟,只见那石壁忽然如水波一般泛起涟漪,随后哗得一声轻响,如同水落石出,美人出浴,缓缓从石壁中浮现起一道凹凸有致的人形。陈玄天也不露声色,口含剑熙,屏住呼吸,只见那石中美人迈开大腿,轻踮雪足,扭动胯骨,轻盈得从石壁中走了出来,腰间只系了条丝巾吸汗,粉舌微吐,轻舔红唇,吮吸葱指,端着只玉碗,啪嗒啪嗒踏着赤足返回卧室,大概是要把新鲜榨取的精华,拿去喂那头虫去了。
陈玄天盯着那妖怪的屁股瞅了一会儿,瞧出她脊背上的龙鳞,心中盘算了一阵,估摸着也是个什么龙女,能修到元婴境界必是铁壁铜头,手里没一口剑不好砍的,暂没动手,盯着它扭入洞深处去。如此又等了一会儿,果然听得“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把山峦都震得大颤。
“孽畜!还不把我少主还来!”
“找死!”
登时只听那美人一声尖啸,洞中妖气大涌,腥风狂卷,分明是妖怪现了原型,出洞迎战了。不过陈玄天依然不动,果然没片刻,石壁上又是一声水响,冲出个童子来。
那童子分外丑陋,鱼头蛇尾六足,满身鱼鳞,腰长一丈,明显还在修炼人型,此时连滚带爬冲出石壁,片刻后又举着“南宫彻的头’和一张黄符奔回来,跳手跳脚得扑到石壁前,抬手柄符纸往石壁上一拍,然后一头冲入壁中
于是陈玄天动了,使出飞腾如鹤的轻身功夫跃起,在那童子身子刚穿过半壁之际,忽然伸手一揭,把符给撕了。
“啪。”
于是那六足便剩了两条腿没能过得去,一时肠子脏腑和着胰腺胆液喷射出来,肉喷如山,血如泉涌,在地上扑腾扭曲了足足有三分钟,扭曲挣扎,把妖血烂肉溅得石壁山洞里到处都是,最后弹着腿,死透了。陈玄天就立在一旁,瞅瞅手里的黄符,心里算算便有了数,从随身皮囊里掏了点毒蘑菇洒到那冉遗下半身的伤口,然后掐了个诀,足尖一点,穿墙而过,落在冉遗鱼头上。
墙的这边是个大浴池。里头热气腾腾,烟雾缭绕的,似乎是引入了地下温泉,汤池里还放了不少草药鲜花调香,若不是此时一股鱼腥血臭,瞅着还挺有情趣呢。
那南宫家的少主这会儿泡在温泉中酣睡,也不是刚才被妖怪掳来受了惊,还是操劳一场吃了累,此时显然已经精疲力竭,失去了意识,以至于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头虫,正口吐钢针吸管,打算插入耳道,吸他脑汁都没察觉。
不过那人头虫倒是有知觉,瞪眼瞅着负手在旁,好奇盯着自己的陈玄天,一时尬住。
陈玄天摆摆手,
“不用在意我,你继续。”
头虫,…”
陈玄天笑眯眯,
“别客气啊,是人是虫,我不介意的。”
但那头虫显然介意,“呸!”得一声,突然口吐强酸!发动突袭!直接将陈玄天幻影打碎,溅射到石壁上,发出“吡!”的声响,化开大片腐蚀坑。
那头虫一见不好,也顾不得吸人脑浆,赶紧把虫壳一展,乱足飞爬,变形成潮虫似的玩意,“噗通”一声跳入水池之中,似乎打算钻入水道逃跑。
陈玄天耸耸肩,掐诀御水,“哗啦”一声托了个水球起来,把那虫子困在其中,一时进退不得,而不等它还有什么后续动作,又直接运转玄冥道诀,化水为冰,再补了一道符,直接封印。
然后他上去瞅瞅还昏迷之中的南宫彻,看这小子倒也没缺骼膊少腿,就是精气泄尽,有点脱力,并无性命之虞,于是御烝裹了点虫子酸液,抹掉他脖子上的吻痕似的元神咒印。
“嗷一!”
随即一声龙吟怒,惊天动地,轰动山室,把温泉里的水花都震得波涛起伏,荡漾开去。
不过陈玄天也不急,只掐指算算,等着石壁泛起波澜的瞬间,伸手一点。
“混账!何方屑小!敢在我洞中捣嗷啊啊啊!!!”
于是故技重施,但效果很好,在那洞主人遁地作法,脑袋刚刚穿石而过的瞬间,便被卡死在铜墙铁壁之中。
只“叮当”一声金响,那已经化作蛟魔龙首,此刻却化作黄铜的巨大脑袋,便扯裂了脊椎,砸落在地上,和鱼头滚在一起,仿佛什么狰狞扭曲的铜塑,爆溢的精血直接从卡在铜壁中的脖颈喷射出来,给温泉中注入大股的血泉。至于那窈窕美好的人形的娇躯,自然是染成鲜艳的赤色,卡在门那一边了。妖怪确实比较缺心眼,门口的尸体都不检查一下么,白费了他的毒
这招?哦,点石成金,指地为铜,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把戏,以他现在的道力,也就勉勉强强定这么大一面墙,不过一个弹指的时间罢了。
但用来对付这些遁术没炼到家,就到处显摆,见墙就钻的杂鱼妖魔来说,刚刚好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