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一处深藏于群山腹地、终年不见阳光的昏暗天然洞穴之中。
空气粘稠而冰冷,弥漫着陈年血垢与岩石湿气混合的怪味。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井然有序的空间,只有嶙峋的怪石、地下渗出的阴冷水流,以及一片死寂般的黑暗。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穿着暗色的、纹路繁复的和服,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苍白的皮肤下透着一股非人的寒气。一双梅红色的眼瞳,如同凝固的血液,此刻正漠然地“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虚空。他,正是万鬼之源,所有悲剧的起点——鬼舞辻无惨。
在这个通信基本靠吼、传讯基本靠走的战国时代,无惨拥有着超越时代界限的能力。他能够凭借自身与所有鬼之间无形的血脉链接,感知它们的存在,监控它们的行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共享它们的感官。这并非后来大正时期鸣女构筑的、可以随意传送的“无限城”那般方便,更像是一种基于血脉感应的、模糊而直接的意识连接网络。此刻,他正例行公事般地“扫视”着那些分散在各处、较为强大的“节点”——那些拥有一定实力,足以成为一方祸害的鬼。
突然,他梅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个较为明亮、代表着拥有接近下弦实力的“节点”,其存在感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黯淡、消失,从他那庞大的感知网络中“断开”了。
“嗯?”无惨发出一声轻咦,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又一只稍微有点用处的棋子,被清理掉了。这种损失虽然不算巨大,但频繁发生,依旧让他感到烦躁,尤其是当这些鬼死前能传回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时。
“可恶的鬼杀队像苍蝇一样,杀之不尽。”他低声咒骂,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冰冷的杀意。他集中精神,循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脉链接,强行介入了那只刚刚消亡的鬼——骨刺鬼——临死前最后的感官碎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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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刺鬼的终末视角)
…剧烈的痛楚从胸膛炸开,那柄该死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淡蓝色日轮刀穿透了骨甲,某种极其恶毒的毒素正在体内疯狂蔓延,让肌肉僵硬,再生受阻麻痹感如同藤蔓般缠绕着神经
那两个不知死活的男性猎鬼人趁机扑上,目标是脖颈!愚蠢!以为这样就能得手吗?
背后的骨刺瞬间弹出,带着复仇的快意,精准地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听着他们的惨叫,嗅着那喷涌而出的温热血液,真是美妙的滋味!
还有那只躲在树后、吓得屁滚尿流的瘦弱虫子!去死吧!
骨鞭呼啸而去却被挡下了?是那个最开始伤到我的小丫头!
她速度好快!刀光冷得像冰而且,那刀上的气息,让灵魂都在战栗是极度浓缩的紫藤花之毒!她竟然能将这种东西运用到如此地步?!
她还在试图保护那些废物?可笑!弱者就该被吞噬!
那就先碾碎她想要保护的弱者!让她在绝望中死去!
全身的骨骼都在咆哮,所有的能量瞬间爆发!十几根骨刺,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封死那个瘦弱虫子所有的生路!看你怎么挡!
她动了好快的刀!如同暴风雪席卷,刀光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连成一片,断裂的骨刺四处飞溅她竟然真的几乎全挡下来了?!
只剩最后一根了!最隐蔽,最纤细,角度最刁钻的一根!她旧力已尽,绝对来不及了!
死吧!虫子!
什么?!
那瘦弱虫子居然摔倒了?!在这种时候,以那种滑稽可笑、毫无道理的姿势躲过去了?!
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极致的错愕与荒谬感中,那个小丫头她的气息变了。
之前的凌厉、迅捷,如同冰雪风暴般的攻击性,忽然间全部内敛、消失。她站在那里,明明还在微微喘息,眼神却变得空洞起来?不,不是空洞,是穿透了一切!她看向我的目光,不再聚焦于表面的骨甲、狰狞的形态,而是仿佛直接看到了我的内部?!
那种感觉毛骨悚然!仿佛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弱点,都在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下无所遁形!
她举起了刀,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像是流水般自然。
是水之呼吸?不对,感觉不对那刀身上流转的寒意和剧毒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凝聚
她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线?一道淡蓝色的、冰冷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细线!
好快!不,不是快,是精准!无法形容的精准!她瞄准的不是我原本的脖颈,而是我刚刚自行断头后,新旧组织正在疯狂连接、能量流转最为混乱、最为脆弱的那一个点?!
躲不开!挡不住!所有的骨刺,所有的防御,在她那穿透一切的“视线”和这精准到极致的一刀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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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掠过
感觉轻飘飘的
视线怎么在旋转?看到了天空,看到了树冠,看到了我那具还在站立着的、庞大的无头身躯?脖颈的断口处,青黑色正在急速蔓延
意识在消散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个持刀而立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鬼杀队制服,深色的布料勾勒出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轮廓。因为激烈的战斗,她那头乌黑的长发似乎为了方便行动,在脑后束成了一束利落的马尾(或者说是战国时期常见的、将头发束起垂在脑后的发辫式样),几缕发丝被汗水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旁。她的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潮红与细微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却如同寒潭古井,深邃、冰冷,倒映着它正在崩解的身体,没有一丝波澜。
那柄淡蓝色的、有着奇异雪花纹路的日轮刀,正缓缓归入深蓝色的刀鞘,发出清脆的“锵”声。
年轻太年轻了。看面容,分明还是个未完全长开的少女。
却有着如此可怕的实力,和那般令人心悸的眼神。
黑暗,彻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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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惨的洞悉与回忆)
共享的感官到此彻底断绝。
无惨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梅红色的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个少女
天赋确实尚可。战斗技巧、对时机的把握,尤其是最后那诡异的一刀那绝不仅仅是水之呼吸那么简单。那种看穿弱点的能力
一个尘封了百余年,几乎要被他刻意遗忘,却始终如同梦魇般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那个穿着火焰纹羽织,面无表情,眼神如同神明般淡漠,挥出的每一刀都带着太阳核心般灼热与精准的男人——继国缘一!
同样是那般年轻(初见时),同样是那般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绝对力量的一刀,同样是那种仿佛能洞悉一切、让他所有再生、所有变化都显得毫无意义的“通透”感!
虽然程度天差地别,那个少女的眼神和最后那一刀的神韵,竟然让他久违地、再次品尝到了那一丝源自灵魂本能的、冰寒刺骨的恐惧!
他停顿了片刻,洞穴中只有地下水的滴答声。
“哼。”一声冷哼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不屑,又夹杂着难以完全掩饰的忌惮。“天赋尚可还未成‘柱’,就能独自斩杀‘下弦替补’级别的鬼。看来鬼杀队这一代,又出了几个不错的苗子。”
他评估着骨刺鬼最后传回的信息。那只鬼的实力,在他制造的鬼中,已经算是摸到了下弦的门槛,称之为“下弦替补”并不为过。能单杀它,这个少女的潜力确实不容小觑。
“可惜,”无惨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身体依旧脆弱不堪,人类终究是人类。”
他回忆着少女最后略显急促的呼吸和苍白的脸色,那是体力与精神力透支的表现。人类的极限,就是如此可笑。
不能让她成长起来。
任何一个有可能威胁到他的苗头,都必须扼杀在摇篮之中。百年前的教训,一次就够了。
他的意识沉入血脉网络,精准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个较为活跃、充斥着暴虐与杀戮欲望的节点。
“下弦之陆,”无惨冰冷的声音直接在那只鬼的意识中响起,不带丝毫感情,“位于西国山脉边缘的‘薄雾镇’附近,一名鬼杀队潜力队员刚刚斩杀了‘骨刺鬼’。去找到她,在她成为‘柱’之前,将她,以及她可能存在的同伴,彻底抹除。把她的头带回来见我。”
他没有给出具体形象,但通过血脉链接,将骨刺鬼临死前看到的那个束着长发、手持淡蓝色日轮刀、眼神冰冷的少女影像,以及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冰雪寒意与紫藤花剧毒的气息,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指令下达完毕,无惨切断了联系,再次隐没于洞穴的黑暗之中,如同潜伏的毒蛇,继续着他永恒不变的、对完美永生与清除所有威胁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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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的背景与无惨的现状)
此时,正值日本战国时代的后期。群雄割据,战乱频仍,烽火连天。大名们为了土地、资源、霸权,相互征伐,民不聊生。混乱与死亡,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最普遍的景象。
这种环境,对于需要隐藏、需要大量“食物”的鬼而言,无疑是温床。战乱使得人口流动频繁,失踪事件往往被归结于战争、匪患或饥荒,极大地掩盖了鬼的存在。而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绝望与死亡气息,更是让无惨感到舒适。
然而,这个时代也有其不便之处。
交通极其不便,信息传递缓慢。无惨虽然能感知鬼的位置和状态,但无法像后世拥有无限城时那样,随时将任意鬼传送到指定地点。他只能下达指令,由鬼自行前往,效率相对低下,且容易在路途中发生意外(比如撞上其他柱级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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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鬼杀队的总部位置也更为隐秘,柱们往往需要长时间在外奔波,支援各处,难以快速集结。这使得无惨虽然整体实力占据绝对优势,却也无法发动后世那般针对鬼杀队总部的毁灭性打击,双方陷入了一种基于这个混乱时代的、特殊的动态平衡与消耗战之中。
无惨自身,也处于一种特殊的“蛰伏”期。百年前被继国缘一重创的阴影仍未完全散去,他对于寻找“青色彼岸花”以克服阳光的执念更深,但同时,他也更加谨慎,更倾向于隐藏在幕后,通过操控下属的鬼去达成目的,而非亲自冒险。这座天然洞穴,便是他众多临时藏身点之一,远不如后来的无限城安全与舒适,但也正因其原始和隐蔽,更难被鬼杀队发现。
他就像一只盘踞在蛛网中央的蜘蛛,通过无形的血脉之线,感知着整个日本的动静,耐心等待着给予鬼杀队致命一击的机会,或者找到那个能让他完美无缺的关键。
而今天,一个意外的“节点”消失,以及那个少女惊鸿一瞥般展现出的潜力,让他那冰冷的血液,再次泛起了一丝名为“警惕”的涟漪。
远在梨花家城池的梨花雪,尚且不知,自己已经被这世间最恐怖的存在所注视,一场针对她的、来自下弦之鬼的猎杀,已然悄然展开。而她与父亲短暂的温馨,也即将被新的危机所打破。
(第二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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