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县军营的中军大帐内,刘邦手持一封帛书,神色平静地浏览著,指尖偶尔在案几上轻叩,看不出丝毫波澜。张良、陈平、吕泽、审食其等人侍立两侧,见汉王这般镇定,也各自敛声屏气。
“英布那边,有结果了。” 刘邦将帛书放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项伯收编了九江国旧部,灭了他全家,英布仅带数千亲信归来。”
帐内无人意外。张良轻声道:“英布叛楚归汉,楚军必然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大王早有预料,想必已有安抚之策。”
“自然。” 刘邦点头,目光转向陈平,“英布勇猛,是军中少有的猛将,如今无路可退,正是收拢他的好时机。他没了家室,心境必然消沉,陈平,你为人风流,眼光独到,便与审食其去后勤营一趟。”
陈平躬身应道:“臣遵旨,不知大王要臣二人办何事?”
“韩信在北方平定魏、赵、代诸国,俘虏的诸王姬妾皆安置在后勤织布工房,” 刘邦缓缓道,“你二人去挑几位容貌端庄、性情温顺的,给英布送去。他正值失意之时,有佳人相伴,也好稍解烦闷,更能让他知晓寡人待他的心意。”
陈平眼珠一转,已然明白刘邦的深意,却只是躬身领命:“臣明白,定不辜负大王所托。”
审食其心中了然,刘邦看似随意的安排,实则是深思熟虑的笼络之策。英布刚遭大难,唯有恩威并施,才能让他死心塌地效力。
两人退出大帐,陈平拉着审食其走到营中僻静处,低声笑道:“审老弟,你瞧出来了吧?戚夫人如今不在宛县,大王特意让我们挑美女,表面是给英布送老婆,实则是借款待英布之机,也给自己找些佳人陪侍。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陈平笑得风流,“英布刚遭大难,用美色慰藉,再辅以厚赏,他必然感激涕零,为大王效死力。”
审食其点头:“陈先生所言极是,大王笼络人心的手段,确实高明。”
“走吧,咱们速去速回,早些办妥此事。” 陈平说著,率先迈步向后勤营走去。
后勤营的织布工房位于宛县城郊一处废弃的庄园内,院墙虽斑驳,却打理得干净整洁。两人刚到门口,一名身着皂衣、留着山羊胡的主事便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小人见过陈先生、审先生!不知二位先生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奉汉王之命,前来挑选几位女子。” 陈平朗声道,“听闻韩信将军送来的诸王姬妾,皆安置在此处?”
“正是正是。” 主事连忙应道,“共有五十余位,皆在院内织布劳作,先生随小人来。”
主事引著两人走进院内,只见几间宽敞的土屋连成一排,屋内传来此起彼伏的织机运转声。推开最外侧的屋门,几十名女子正端坐织机前,动作娴熟地穿梭引线。她们身着统一的粗布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虽带着几分憔悴,却难掩昔日的华贵气质。
听闻有人进来,女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平和审食其,眼神中夹杂着惶恐、好奇与一丝隐秘的期待。她们被困在此处多日,早已厌倦了日复一日的劳作,若能被选中,便是脱离苦海的机会。
“诸位不必惊慌。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 主事高声道,“这两位是汉王身边的陈先生和审先生,奉大王之命前来挑选几位姐妹,前去侍奉贵客,日后可得荣华富贵。”
女子们闻言,眼中顿时亮起光芒,不少人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挺直了腰背,想要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陈平目光如炬,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锁定了两位女子。她们身形窈窕,眉眼温婉,正是魏王豹的姬妾。两人虽穿着粗布衣裙,却难掩清丽容貌,举止间带着几分魏地女子的温婉娴静。
“你二人,出来。” 陈平抬手示意。
那两名女子心中一喜,连忙放下织梭,快步走到近前,躬身行礼,声音轻柔:“见过先生。”
陈平上下打量一番,满意点头:“不错,仪容端庄,举止得体。”
审食其站在一旁,目光却被角落里的一个女子吸引。她独自坐在最靠里的织机旁,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脸庞。与其他女子的踊跃不同,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仿佛带着病容,织机运转得也格外缓慢,透著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惫,对眼前的机会似乎毫无兴趣。
可审食其却注意到,她垂眸时,睫毛纤长浓密,手指虽因劳作而略显粗糙,却动作轻柔,透著一股与周遭喧嚣不符的沉静。偶尔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聪慧与通透,绝非寻常女子可比。显然,她是刻意装作憔悴,想要避开这次挑选。
“那边那个,抬起头来。” 陈平也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那女子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缓缓抬起头。审食其看清她的面容,心中暗惊 —— 虽脸色苍白,带着病容,却难掩清丽底子,眉眼温婉,气质娴静,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如水,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先生有何吩咐?”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陈平走上前,想要仔细打量,那女子却下意识地低下头,肩膀微微瑟缩,更显柔弱无助。
主事连忙上前解释:“先生,这位姐妹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身子一直不大爽利,怕是不堪大用。”
审食其心中一动,想起楚营中自己与吕雉的艰难处境,对这女子的隐忍与聪慧生出几分同情。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女子身前,对陈平笑道:“陈先生,此女面带病容,身形单薄,恐难以侍奉贵客。英布将军刚遭大难,需要的是能宽慰人心、体态康健之人,此女怕是不妥,免得误了大王的事。”
陈平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看了审食其一眼,又瞥了瞥那女子低垂的头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笑道:“审老弟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主事,再寻两位体态康健、容貌出众的来。”
“是是是。” 主事连忙应道,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很快又指向两人,“那两位是赵王和代王的姬妾,身子康健,容貌也周正。”
被点到的两名女子连忙起身,走到近前。赵王的姬妾容貌明艳,性子爽朗;代王的姬妾则娇俏可人,眉眼灵动,确实皆是上佳之选。
陈平点了点头:“甚好,刚才那两位,再加上赵王、代王的姬妾各两位,共四位,足够了。”
他转头对那四位被选中的女子温声道:“你们随我二人回去复命,日后当恪守本分,好生侍奉,不可怠慢。”
四位女子连忙躬身道谢,眼中满是欣喜与忐忑。
那名被审食其护住的女子,悄悄抬眼,看向审食其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埋头织布,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审食其心中暗松一口气,他并非刻意多管闲事,只是见这女子聪慧温婉,不愿她落入未知的境遇。既然她一心想避世,便顺手帮了一把。
“主事,劳烦你安排人,送这四位姐妹随我们回营。” 陈平对主事吩咐道。
“小人这就去安排!” 主事连忙应道,转身去招呼人手。
陈平和审食其领着四位女子走出织布工房,路上,陈平忽然拍了拍审食其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说:“审老弟,方才那女子,你倒是格外上心?”
审食其面上不动声色:“陈先生说笑了,我只是觉得此女确实病弱,恐难当大任,不想误了大王的差事。”
陈平哈哈大笑:“你呀,就是心善。不过那女子确实古怪,寻常女子巴不得被选中,她却刻意装病避选,倒是个有主意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也罢,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她无心,咱们也不必强求。”
审食其心中释然,陈平果然精明,早已看出端倪,却并未点破,反而体谅他的用意。
四人领着四位美人,缓步向中军大营走去。宛县的午后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可审食其心中却想着那织布工房里的女子,不知她能否得偿所愿,在这乱世之中寻一处安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