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你先别激动。
苏云穿过警戒线走了过去,语气平和。
“我们警察办事,讲究证据,不会乱来。”
带头的村民五十来岁,脖子一梗,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证据?挖我们祖坟山就是你们的证据?我告诉你,今天你们敢动一铲子,我们全村人就跟你们没完!”
“就是!欺负我们老实人啊!”
“把我们当什么了!”
后面的村民跟着鼓噪起来,群情激愤。
王队长眉头紧锁,手已经摸向了腰间,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大家看那里。”苏云不急不躁,用手电的光柱扫过周围大大小小的坟头。
“咱们本地的风俗,人死下葬,坟前都要栽一棵柏树,寓意香火不绝,万古长青,对吧?”
村民们下意识顺着光柱看去。
果然,周围的坟,无论新旧大小,旁边都有一抹深绿的树影。
苏云的手电光束最后定格在那个光秃秃的小土包上。
“唯独这一座,只有杂草。”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查过村里的族谱和镇上的户籍档案,这片山上所有的坟,都有名有姓,都能对得上号。“
“唯独这个,是十五年前凭空多出来的,无名无姓,也无后来人祭扫。
苏云看着那个带头的村民。
“老乡,你说,一个不走正经丧葬流程,偷偷摸摸埋在这里,连棵树都不敢种的,会是哪家的正经祖宗?”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敌意肉眼可见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一丝丝后怕。
偷偷摸摸埋的
那不就是
带头村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锄头的手也松了劲,嘟囔了一句:“那那也不能随便挖”
声音却已经没了底气。见底下的人也不反对了。
叶安挥手:“挖!”
两名身强力壮的特警立刻抡起工兵铲,一铲一铲地挖了下去。
夜风吹过山坡,只剩下铲土声。
忽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像一滩烂泥,如果不是被两名警察架着,早就瘫倒在地。
吴燕则死死盯着那个土包。
“当!”
一声闷响,不是铲子碰到石头的脆响,也不是碰到棺木的木响,更像是碰到了某种厚实的塑料。
“挖到了!”一名法警喊道。
两人立刻扔掉工兵铲,徒手刨开浮土。
很快,一大块用黑色厚帆布包裹的东西露了出来。
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腐烂的恶臭,即便隔着帆布,也猛地钻入众人的鼻腔。
几个靠得近的村民当即就捂着嘴干呕起来。
帆布被小心翼翼地抬出土坑,放在早就铺好的塑料布上。
一名法医戴上手套,拿出手术刀,轻轻划开帆布的一角。
嗤啦
一截森白的骨头,顺着裂口滚了出来,掉在塑料布上,骨节分明,赫然是一截人类的手骨!
“啊!”
吴燕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死者为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二十七岁之间。”
现场法医迅速上前进行初步勘验,声音冷静而专业。
“死亡时间超过十五年。胸骨、肋骨有多处断裂,并检测到锐器切割痕迹,初步判断为被利器刺杀身亡。”
忽牛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瘫倒在地,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吴非”
被掐人中醒来的吴燕,悠悠吐出两个字,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感恩戴德,甚至不惜为他搭上自己一辈子的男人,竟然是亲手杀害自己弟弟的凶手!
自己这十五年,竟然是在与一个杀弟仇人同床共枕!
这个认知,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真相如同一把刀,将她维持了十五年的虚假世界,一刀一刀,凌迟得支离破碎。
“我招我全都招”吴燕趴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声音嘶哑地哭喊。
“是他干的!是忽牛这个畜生!”
“是他杀了吴非!当年吴非拿着卖孩子的钱输光了,回来找他要剩下的,他不给,两个人打了起来。”
“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杀了吴非!”
“他告诉我,给吴非了一笔钱,让他北下做生意了”
“我就不该信他”
“他甚至还让我装哑巴,就为了避人耳目”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将一切都抖了出来。
“还有那些孩子!他一直没断过!他从人贩子手里买孩子,养在别墅的地下室,等风声过了,再联系外地的买家卖掉!我我就是那个帮他看孩子的帮凶!”
吴燕猛地抬头看向苏云,眼神里带着哀求和赎罪的疯狂。
“我记得!我都记得!我记得好些个孩子的来路和去向!他有个账本,都记着!就在就在他卧室床头柜的保险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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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安和王队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震撼和狂喜。
本以为只是挖一个陈年杀人案的受害者,谁能想到,竟然挖出了一个隐藏了近二十年的贩卖儿童犯罪团伙!
“快!去搜!”王队长立刻对身后的警员下令。
几分钟后,一名警员冲了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
叶安飞快地打开。
本子已经泛黄,上面用各种暗语和代号,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十几年来,经由忽牛之手被拐卖的上百个孩子的“交易记录”!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第一条记录上,那一行字。
“严家,男婴,二十万,北省,钱唐市,锦教授。”
找到了!
“小苏!”叶安激动得一把抓住苏云的胳膊。
“找到了!严厅儿子的下落!北省,钱唐市!”
苏云看着那本写满罪恶的账本,看着远处被押上警车、状若死狗的忽牛,又看了看在地上哭得几乎断气的吴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头传来严正极度疲惫沙哑的声音,显然还在连夜工作。
“小苏?”
“严厅。”
苏云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穿透山间的夜风,清晰地传到电话那头。
“您儿子的下落,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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