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疑问(1 / 1)

胡俊拿着书吏重新誊写好的供状,走在通往女监区的过道上。他攥着那卷轻飘飘的纸,心里泛起一股荒谬感,忍不住自嘲:这桩案子,从无头血案开始,一步步查到假僧尼,再牵扯出敲诈勒索、强逼外室,最后还卷进一个神秘莫测的“山鹰堂”这发展,比他前世老婆追的那些狗血肥皂剧还他妈离谱!现在都不确定,这是不是记忆里那个《施公案》的评书剧情了——广播里哪敢放这种挑战伦理极限的桥段?可是凶手名字一样,案件也是无头案。

走到七珠的牢房外,铁栅栏的阴影切割着里面蜷缩的身影。胡俊停下脚步。七珠抬起头,带着疑惑,目光在胡俊和他身后空荡的过道间来回扫视——没有随从,只有这位县令大人孤身前来。

胡俊没说话,只是将手中卷成筒状的供状,顺着栅栏下方宽大的缝隙,轻轻抛了进去。纸卷滚落在七珠脚边的干草上。

七珠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她看看地上的纸卷,又抬头看看胡俊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看看,”胡俊开口,声音在地牢里显得格外清晰,“觉得可以,就签字画押。”

七珠迟疑了一下,弯腰拾起纸卷,展开。昏黄的灯光下,她低头,目光快速地在字句间移动。她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越皱越紧,呼吸似乎也急促了几分。很快,她看完了,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冷哼。她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胡俊。那份供状被她捏在手里,丝毫没有要签字画押的意思。

胡俊无声地叹了口气:“七珠,”他叫了她的本名,而非法号,直白的说:“你是个聪明人。你以前在京城,在那些达官贵人的府邸里周旋,见过的清流名士、道学先生,怕是比本官这个小小县令见过的多得多吧?”

胡俊顿了顿,看着七珠的眼睛:“你觉得,本官若是把你之前那份原封不动、把你和赵官人的过往、把李翰林如何认出你、如何威逼你做外室、如何敲诈庙产所有那些腌臜事,一字不漏地写进供状,报上去,会怎么样?”

七珠没立刻回答,只是捏着供状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大人是想自保。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掀翻了桌子,让大家都下不来台。”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而且事情一旦闹大,闹得沸沸扬扬,恐怕就由不得大人做主了。大人您就不得不把我,交给‘山鹰堂’的人了吧?”

说到“山鹰堂”三个字时,她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竟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对着栅栏外的胡俊,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礼,动作虽因镣铐而显得僵硬:“多谢大人费心了。”

胡俊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理解。心里却腹诽“看来之前忽悠的挺成功,都会自行脑补剧情了!”

“供状里,”胡俊补充道,“没有出现‘九黄’、‘七珠’这两个江湖诨号。用的是你们的法号,慧明和静玄。之后,你们会被押解到府衙大牢关押,等待刑部的最终核准批文。 本官一个小小县令,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七珠听完,淡淡的一笑,没有再犹豫,拿起那份修改过的供状,走到牢房角落里那张充当桌面的破旧条凳旁。那里,书吏早已备好了简陋的笔墨和红色的印泥。她拿起笔,蘸了墨,在供状末尾签下了“静玄”的法号,又沾了印泥,重重按下自己的指印,动作干脆。

做完这一切,她将画押好的供状卷起,从栅栏缝隙递了出来。胡俊伸手接过。

“只要不落到山鹰堂的手里,”七珠的声音很轻,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地牢顶壁的黑暗,“我已经很知足了。”七珠像在对胡俊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要不是九黄当年把我从绳套里拽出来,我几年前就该被勒死,给那个姓赵的陪葬了。能逃出来,过了几年算是自由的日子,够了。”她收回目光,看向胡俊。

“大人,”她声音低下去,“求您个事。若不为难帮忙照看一下观音寺和静月庵里那几个小童。他们都是苦命人,被爹娘卖了,或是路边捡来的孤儿。我和九黄买下他们,只为装点门面,掩人耳目没让他们沾过半点脏事。若大人觉得为难,也请您想法子送他们离开,找个能活命的地方。”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和九黄还藏了些钱财。一会画张放置钱财位置的图给大人,就当是给大人的一点谢意,也是给那些孩子留条活路吧。”

胡俊听着,心里只觉得荒谬又好笑。九黄用钱财求他别把七珠交给山鹰堂;七珠现在又用钱财求他照顾那几个孩子。这对亡命鸳鸯,倒是都深谙“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但他没把九黄的哀求告诉七珠。七珠自述的身世遭遇或许能博取同情,但在胡俊这个带着现代思维、见多了社会阴暗面的灵魂看来,这故事的另一面同样触目惊心。

两个被追杀、仓惶逃亡的人,流窜江湖几年,得罪了势力庞大的山鹰堂,还能一路逃到这里。不仅有钱购置土地,还能大兴土木盖起两座庙庵?更有余钱从人牙子手里买来孩童充当掩护?还有钱“贿赂”他这个县令!猴三汇报两人情况时可是说了,这两处地方的香火冷清得可怜,根本不可能支撑起这些开销。那这些钱财是从哪里来的?抢的?偷的?还是杀人越货?胡俊几乎可以断定,九黄和七珠所谓的“游侠儿”,恐怕是“流寇”或“劫匪”更贴切些。

不过眼下,胡俊对这些“前尘往事”的财路毫无兴趣。他更在意的,是那个让九黄七珠恐惧到骨子里的“山鹰堂”。那几个小沙弥和沙弥尼,就算七珠不提,他也会妥善安置——孩子总是无辜的。

“那几个孩子,本官自有安排。”胡俊语气平淡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好奇与探究的神色,仿佛只是顺口闲聊,“本官倒是好奇,你们是怎么得罪了那个‘山鹰堂’的?听说那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儿。”

或许是胡俊之前的一系列操作——修改供状、承诺不交给山鹰堂——赢得了七珠一丝信任;又或许是她自知死期将至,觉得再隐瞒已无意义。七珠没有太多犹豫,便将自己所知的关于山鹰堂的信息和盘托出。

“具体山鹰堂是做什么的,势力有多大,我也说不清。”七珠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深深的忌惮,“只知道他们手眼通天,触角伸得很长。当年我和九黄在江北道上跑,有一次在江边劫了一条看着不起眼的货船。”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懊悔,“船上装的是成箱的银子。当时以为是哪家商行的普通货船,护卫也不多我们就动了手。杀了船上的护卫和管事的,把东西都搬走了后来才知道,那船是山鹰堂的!我们抢的是他们押送的钱财。”

七珠的脸上浮现出后怕的神色:“之后山鹰堂的人就像疯狗一样追着我们咬!手段狠辣,不死不休!我们东躲西藏,好几次差点被抓住好不容易才甩掉尾巴,逃到这偏僻的小县。原以为这里天高皇帝远,已经不在山鹰堂的势力范围了”她苦笑一声,带着无尽的绝望,“谁想到还是被他们找到了。这次他们大概是懒得自己动手,或者不想闹出太大动静,直接通知了大人您来抓我们吧?” 她最后一句,带着疑问,目光看向胡俊,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胡俊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波澜。果然!钱财是抢来的!杀人越货!这两个所谓的“游侠”,实则是心狠手辣的江洋大盗!七珠的叙述,坐实了他之前的猜测。

胡俊从九黄那里听到“山鹰堂”开始,就一直很疑惑。

既然九黄和七珠是隐姓埋名、低调逃亡至此,那么,一个四处走镖的镖师,怎么会如此精准地知道他们二人的真实身份和江湖诨号?还恰好在他胡俊正为案子毫无头绪时,在城外的茶摊上“闲聊”出来?更巧的是,那个镖师提到的“九黄”、“七珠”这两个名字,恰恰是触动他记忆、锁定真凶。当时在公堂上,他点出李翰林时,二人反应并不激烈;唯有当他喝破“九黄”、“七珠”这两个他们以为早已埋葬的诨号时,两人才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不顾一切要逃跑!

这一切,都巧合得近乎诡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拨弄着一切。那只手知道九黄七珠的真实身份,知道胡俊需要线索,甚至可能知道胡俊能对“九黄”、“七珠”这两个名字产生特殊的联想?还有那一道在公堂上救了他性命、打偏匕首的“白光”

胡俊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他之前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抓住了评书记忆的尾巴破了案。现在看来,这案子背后,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深沉得多!

有人在帮他。或者说,有人在利用他,利用这桩凶案,达成了某种目的——将九黄和七珠送入官府的大牢,而不是落在山鹰堂手里? 或者是借官府的手,除掉这两个知道山鹰堂某些秘密的逃亡者?

这暗中的“帮手”,或者说“推手”,到底是谁?是七珠口中那个势力庞大、手眼通天的“山鹰堂”本身?他们不屑于亲自动手清理门户,借刀杀人更干净?还是另有其人?

无数的疑问在胡俊脑海中翻腾,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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