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撕心裂肺的“妈妈”,象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击溃了孟听雨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在面对生死时都能保持的冷静与从容,在女儿这声穿透了时空的哭喊面前,都化为了乌有。
她再也站不住了。
双腿一软,整个人向下滑去。
她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那痛苦的、压抑的呜咽,却还是从指缝间,绝望地溢了出来。
她是一个母亲。
她却让自己的女儿,承受了这样巨大的恐惧与痛苦。
这份愧疚,比任何刀伤都来得更痛,更深。
顾承颐在孟听雨身体软下去的瞬间,便已经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更稳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他一手抱着泣不成声的妻子,一手举着那连接着他们唯一的女儿的通信器。
他将妻女的声音,通过这小小的电子设备,连接在了一起。
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作战服,任由她的呜咽敲击着自己的心脏。
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里,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
成为她和女儿之间,那座永不中断的桥梁。
他抱着怀里颤斗的珍宝,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对着那依旧传来女儿撕心裂肺哭声的通信器,用一种无比笃定的,温柔的,承诺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好了,不哭了。”
“我们回家。”
“回我们的家。”
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室,庄严肃穆。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张东方面孔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在被告席。
他曾经是那个掌控着无数人生死,能掀起全球金融风暴的秦氏家族继承人,秦墨。
此刻,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被剃得很短,曾经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灰败。
铁证如山。
一份份加密文档被破解,一段段触目惊心的视频被公之于众。
非法珍稀动植物交易链,遍布全球的地下拍卖会,以及在海岛上进行的、惨无人道的人体药物实验。
每一项罪名,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面对检察官冰冷而尖锐的指控,秦墨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甚至没有去看他天价聘请的律师团一眼。
直到最后陈述的时刻,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镜头,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认罪。”
最终审判结果,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线路,实时传输到了数万米之下的深海潜艇中。
【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这行冰冷的文本,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顾承颐坐在指挥室的主位上,面前数十块屏幕闪铄着不同的数据流。
随着秦墨的认罪,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与执法狂潮,被瞬间引爆。
他亲手整理、编译、然后递交上去的,关于秦氏家族数百年来积累的所有罪证,成为了压垮这个庞然大物的最后一根稻草。
各国联合执法,对秦氏在全球的产业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
股票熔断。
资产冻结。
高层被捕。
那座被秦氏经营了数百年,如同世外桃源的忘忧谷,也被迫向外界开放,接受最严格的调查。
为了保全家族最后的血脉,忘忧谷的长老会做出了最痛苦的决定。
解散家族。
所有非法所得全部上缴,族人四散,隐姓埋名。
那个曾经野心勃勃,妄图与秦墨争夺家主之位的秦烈,他的所有野心,也随着家族的轰然倒塌,化为了泡影。
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隐世家族,因为一个人的执念和疯狂,最终走向了灭亡。
顾承颐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着,下达着最后几道指令。
屏幕上,关于秦氏复灭的新闻头条不断滚动,触目惊心。
他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为孟听雨,扫清了最后一个潜在的威胁。
这就够了。
当最后一份确认文档传来,显示秦氏在全球的最后一个据点被成功拔除后,顾承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将屏幕上所有关于秦家的文档,一个一个,拖入了粉碎程序。
红色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那些罪恶的,黑暗的,沾满了血腥的数据,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对站在身后的助理秦川,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通知所有单位,‘凤栖梧’计划,到此结束。”
“是,先生。”
秦川躬敬地应声,转身离去,将这个空间,彻底留给了他一个人。
顾承颐缓缓起身。
他脱掉了身上那件像征着绝对权力和冰冷命令的特制指挥官制服,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黑色羊绒衫。
他关掉了所有的屏幕。
指挥室里瞬间陷入了深海般的幽暗与寂静,只剩下仪器上微弱的指示灯,闪铄着幽蓝的光。
他现在,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丈夫。
顾承颐转身,走向了孟听雨所在的休息舱。
……
回家的路,在深海中延伸。
这艘代表着顾家最高科技结晶的潜艇,如同一头温顺的巨鲸,平稳地向着大陆的方向航行。
没有了战场的喧嚣,没有了通信器里急促的调用。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休息舱内,孟听雨和顾承颐并肩坐在巨大的圆形舷窗边。
窗外,是深邃到极致的蓝色。
偶尔有几条不知名的深海鱼,带着自身奇异的光芒,从窗前一闪而过,象是坠入凡间的流星。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念念在隔壁的房间里,由最专业的育儿师照看着,哭累了的小家伙,此刻睡得正香。
孟听雨靠在顾承颐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上载来的,安稳而温热的体温。
她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不想做。
就这样静静地靠着,就很好。
仿佛要把这一年来缺失的所有安全感,全部都补回来。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顾承颐。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安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淅。
“我建了一个模型。”
孟听雨微微动了一下,抬眼看他。
顾承颐的目光依旧注视着窗外的深蓝,他的侧脸轮廓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