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杨砚深在维也纳的酒店套房里,猛地吐出一口闷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一场并购谈判,是他接手华通专利以来,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此前哪怕是对阵爱立信那样的巨头,他也未曾如此焦头烂额。
谁能想到,如今却卡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车企上。
“可恶……”
他低声喃喃,“无论如何,必须拿下这家厂,尤其是那套发动机核心技术。”
他至今不明白,林逸为何对这家早已濒临清算的汽车公司,有如此大的执念。
不过是几十年来,勉强维持生产的三流品牌。
在整个欧洲市场的占有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今更是资不抵债,挂牌出售。
可偏偏林逸下了死令:
若不成,不必回港岛,就地驻守。
这哪是派驻?
分明是放逐啊!
能怎样?
认命?
“实在不行……只能搬动爱立信那边的人脉了。”
杨砚深眸光微闪,眼中掠过一丝算计。
爱立信虽非汽车出身,但在东亚跨国体系中根基深厚。
若肯出手牵线,在欧陆也能搅动风云。
只是……
对方显然吃准了他急于脱手的心理,开出的价格高得离谱,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真要照单全付?
那岂不是成了,人见人宰的冤大头?
生意再急,也得讲个价码公道。
总不能当个傻阔少,任人哄抬行市!
明摆着,对方就是在等他咬钩。
“杨总!”
正沉思间,房门被轻叩两声,门外传来年轻助理的声音。
如今的华通专利,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背靠天幕资本源源不断的注资,又与爱立信合建尖端技术实验室,手里攥着近三千项核心专利,资产规模节节攀升。
员工数量翻了数倍,杨砚深的身份也水涨船高。
从前亲力亲为,如今自然配有随行人员。
这一次,他特意挑了个刚出校门的男学生,法律与知识产权双修硕士。
早年被所谓红颜知己,坑得血本无归。
如今用人,宁用男人不用女人。
杨砚深起身,缓步开门。
“吱呀——”
门开后,他转身落座于沙发中央,脊背挺直,双腿微分。
他自己并未察觉,这个坐姿竟已悄然复刻林逸的习惯。
“说,什么事?”
杨砚深声音不高,却自带压迫。
“有消息了!”
助理快步走进,语气难掩激动,“就在邻国,还有一家处境相似的车企正在挂牌拍卖!”
“他们自研的发动机系统,性能指标和我们现在谈的这家,几乎一模一样!”
“哦?”
杨砚深瞳孔一缩,旋即嘴角微扬,眼底泛起精光,“天赐良机啊……”
话音未落,助理却犹豫着补了一句,“不过……”
“不过什么?”
杨砚深眉峰一压。
“那家公司……好像已经被岛国的财团盯上了。”
“三菱重工的代表,比我们早两天就已经接触了对方董事会。”
眼下,正是岛国经济狂飙的时代。
从美洲写字楼到欧洲古堡,处处可见岛国资本的身影。
地产、影业、电子、机械……一个个标志性企业接连易主。
甚至连纽约第五大道的地标建筑,都挂上了日文标识,震惊全球。
如今轮到中欧这些小国,他们自然也不会放过。
“早一步?”
杨砚深忽然低笑一声,神情从容,“怕什么?我们不需要跟他们抢消息。”
“只需要……把消息散出去就行。”
他知道,目前自己正在接洽的这家车企,尚未与任何岛国势力达成实质沟通。
只要放出风声:
华通专利另有备选目标,且条件更优、推进更快……
人心都是肉长的,卖家最怕什么?
不是议价,而是买主消失。
虽然也有德意志几家大厂在观望,但态度倨傲,出价极低。
摆明了想捡漏,不足为惧。
真正让他忌惮的,正是这些口袋鼓胀、出手豪横的岛国企业。
钱多人狠,惯会做最后赢家。
可他不怕竞争,只怕无声无息被人截胡。
“去吧,立刻把消息透给媒体,尤其是行业圈内那几个常混论坛。”
杨砚深淡淡道,“再通过中间人,让对方恰好听到些风声。”
“明白!”
助理重重点头。
次日,谈判桌上。
果不其然……
对方代表的神色,已不复昨日笃定。
有人透露,天域已在秘密接触邻国另一家同类企业,报价更低、进展更快。
在这个一脚油门就能跨三国的大陆上,转移目标不过半日车程。
眼看煮熟的鸭子将飞,卖方高层顿时慌了阵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商讨是否下调心理价位。
而这一切,早在杨砚深预料之中。
他雇的私家侦探,全天候监控对方办公室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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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灯一亮,电话一拨,情报即刻便到。
“成了。”
杨砚深指尖轻敲扶手,唇角微扬,眸中寒光隐现。
他坐在酒店房间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静等消息。
没过多久,电话就响了。
对方终于按捺不住,主动联系上来,希望和华通专利重启谈判。
杨砚深连听都没听完,直接就挂断了,转身对前台打了通电话,交代准备退房。
“杨总,真不理会他们?”
助理瞪大眼睛,倒抽一口冷气。
这可是头一回,对方主动低头,还把时间卡得这么紧。
华通专利公司过去,从没在谈判桌上,占据过这样的上风。
“当然。”
杨砚深嘴角微扬,嗤笑一声,“他们算什么?几十年的老牌子车企,市值连我们零头都不到。”
“想谈就谈,不想谈就晾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可……”
助理愣住。
杨砚深淡淡道:“去前台,现在就办退房,动静搞大一点,房间一间不留。”
“您要退房?!”
助理失声,“不收了?那咱们还去隔壁国看那家车厂吗?”
“嘿嘿。”
杨砚深眯眼一笑,眸光幽深,“谁说我们是去竞争的?你以为我真要跟岛国人抢?”
他早就料到,这酒店里里外外,说不定早被对方安插了耳目。
自己一举一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回那边高层耳中。
所以,他偏要来这一出:
真退房!
只要消息放出去,对方必然震动。
买方跑了?
转头去看别家?
若再没有新买家接盘,开不出更高的价,那家公司就只能破产清算。
厂房拍卖,技术贱卖,管理层分文无归。
那种后果,杨砚深不信他们能忍。
作为一个曾差点登顶,港岛专利界巅峰的律师。
这类心理博弈,他闭着眼都能走三圈。
这场角力,拼的就是谁先沉不住气。
而他认为,自己这边稳得住。
问题是……
对方,撑得住吗?
“好,我这就去。”
助理点头,转身离开。
不多时,房间全退。
杨砚深带着团队一行人,拖着行李走出酒店大门。
刚下台阶,几道熟悉的身影便迎了上来,正是那家车企的高管团。
为首的是一位高个子男人,他们的董事长霍恩。
目光一扫,看到众人手中的行李箱,霍恩心头一紧。
“杨总……”
他快步上前,语气略显急促,“这是要走?”
如果对方真的去了邻国考察另一家车厂,而那边又真被收购……
那他们这家公司,就彻底没了退路。
全球市场早被岛国车企压得喘不过气,欧洲又被德意志几大巨头垄断,日日亏损,账面早已千疮百孔。
若再卖不出去,技术只会越来越贬值。
卖给谁?
废品收购站吗?
“霍恩先生。”
杨砚深微笑道:“公司临时出了点状况,得赶回港岛处理,不得已啊。”
“咚!”
霍恩心口仿佛被锤了一记。
如果是说去邻国看看,他还以为是施压手段,还有转圜余地。
可现在,居然是回港岛?
他哪信这个鬼话,分明是去找下家!
但越是识破,他越慌。
“谈判正到关键时刻,您这一走……太可惜了。”
霍恩强作镇定,脸上写满遗憾,实则心头滴血。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贪心抬价。
如今要想挽回,怕是要割肉放血!
“不可惜。”
杨砚深神情平静,仿佛毫不在意。
越是这样,霍恩越是焦灼。
他已经瞥见,霍恩眼角微微抽搐。
老家伙,绷不住了。
杨砚深心中暗笑:还敢漫天要价?
“僵局已成,谈不下去了。”
“我先走一步,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朝众人点点头,一行人登上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向机场方向。
霍恩站在原地,望着车队远去,脸色铁青。
机会,就这样从指缝溜走。
“霍恩!你疯了吗?这事全是你搞砸的!”
一名董事突然爆发,怒吼出口。
“对!当初明明可以成交,偏要提条件,把人吓跑!”
“德意志那几家报价比蚊子血还薄,华通这个价简直是天降金雨!你竟往外推!”
“你要是毁了这次交易,董事会第一个罢免你!”
几位高管当场翻脸,相互指责,吵作一团。
他们的身家性命,全押在这场并购上。
一旦失败,人人倾家荡产。
“够了!”
霍恩猛吸一口气,低喝出声,“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马上联系杨砚深,告诉他我们的底价,才能挽回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