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周若雨一怔,怔怔地望着林逸。
目光落在他递来的那张纸上,她下意识接过,指尖触到纸面时微微一顿。
她低头一看,是一串号码。
区号陌生,显然不是国内的格式。
这……真是美国那边的电话?
她心头一震,难以置信。
没想到三哥的产业,竟已延伸到了大洋彼岸?
“别担心,那边的人听到我的名字,自然会照应她的。”
林逸笑了笑,语气淡淡。
他和江雪也算比较熟,前后见过多次。
对方看向他的眼神,他怎会不懂。
如今她出国留学,他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况且她是清大的高材生,未来前途无量。
即便将来留在美国不归,也毫不稀奇。
但既为华人,他在外头多照拂几分,总能让她的路走得分外顺些。
若有机会,甚至可以安排她进万象资本。
像江雪这样的人,信得过,也能做事。
何况她本身就有本事,学历又硬,进了公司,最终受益的还是他自己。
眼下给周若雨的这个号码,正是万象资本的直通热线。
只要拨出去,钟晓燕就会立刻知晓。
“天哪!”
突然,陈婉惊呼出声,睁大双眼看着林逸,“哥,你连美国那边的人都认识?”
“也是,你们林家……”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悟。
林家是顶级世家,族中有人在外扎根,再正常不过。
她刚才那一惊一乍,倒显得没见过世面了。
林逸见她误会,也没解释。
就让她这么想着吧,省得麻烦。
有些事,没必要说透。
“你先歇会儿,晚上我带你回家吃饭。”
他看着陈婉,语气温和。
“嗯!”
陈婉用力点头。
林逸既然表态支持她出国,还愿意出面劝说姑妈姑父,那她也不再逃避了。
现在有人撑腰,底气足多了。
“三哥,那我先去师傅那儿,学学修老家具的事。”
周若雨说道。
“哦?”
林逸略感意外,“江老头那边,已经开始动工了?”
“是啊!”
周若雨点头,“已经忙活好一阵子了,这几天一直在修那些老物件。”
林逸 也知道马建成和蔡文华,几个月前就回来了。
只不过那阵子,他一直待在港岛没回京。
所以不知道江老头,早早就开始修补旧家具了。
这事他本就不过问。
那些古董玩意,早全权交给江鸿承打理了,对方还为他整理了一本《藏珍图录》。
厚厚一册,上千页,全是他的收藏品登记在册。
除了那颗夜明珠未录入外,其余珍品无一遗漏。
而且,这图录还在不断增补。
只要江鸿承收到新物件,鉴定完毕,当即入册。
林逸懒得操心,任由他自行处置。
“去吧。”
林逸摆手,示意周若雨往后院去。
现在后院里,除了她之外,恐怕又多了一个蔡文华。
那小子木工手艺了得,江鸿承要修复这批旧家具,确实需要个好帮手。
周若雨和陈婉离开后,大厅只剩林逸一人静坐。
“三哥!”
不多时,贺伟强推门而入,低声说道:“马建成回来了,说有事要向您汇报北境那边的情况。”
林逸点头,“让他进来。”
马建成回来已有数月,只是多数时间都在刘猛那边办事。
如今林逸一回京,人便立刻赶来了。
片刻后,马建成随着贺伟强走了进来。
“三哥!”
见了林逸,马建成连忙上前行礼,声音带着恭敬。
林逸抬眼看他。
脸上几处冻伤痕迹未消,肤色粗糙,比起去北境之前苍老不少。
那边的天气,果然吃人。
尤其他们还在那鬼地方,熬过了一个完整的冬天。
要是没点风霜刻在身上,反倒奇怪了。
“辛苦了。”
林逸扫过他的双手,心里更是一沉。
那双掌满是裂口与旧疤,比脸上的伤还要严重。
“不辛苦,谢谢三哥!”
马建成语气诚恳,眼里闪着光。
林逸微微颔首。
虽然他当时不在京城,但早已叮嘱刘猛,让马建成一回来就重赏。
给的钱比平常高出好几倍,总计约两千块。
这笔数目,几乎顶得上马建成近两年的收入。
这点伤算什么?
比起当初在南疆差点把命丢了,这次简直是捡了个金山回来。
“坐下说。”
林逸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道:“伟强你也留着,一起听。”
他知道贺伟强与马建成兄弟情深,肯定挂念那边的情形。
与其事后追问,不如现在一起说了。
“谢谢三哥!”
贺伟强心头一暖。
林逸处处替他们着想,从未摆过架子,让人打心底敬服。
“那边情况如何?”
林逸开门见山。
马建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苦,真苦啊!”
“特别是冬天,天地一片白,出门都费劲,呼口气都能结冰。”
“可冬天之前那段时间,生意简直火爆。”
“元虎和明哲都说,这次发了。”
他眼中泛起兴奋,“尤其是日用杂货,在那边抢手得很。”
“我亲眼看见,他们拿一麻袋肥皂、打火机,换了人家一辆摩托。”
“一袋日用品,换一辆摩托?”
贺伟强当场愣住,嘴巴半天合不拢。
一整袋日用杂货,能值几个钱?
可那辆摩托车……
在别的地方不好说,单论京城周边这一片,贺伟强心里可清楚得很!
一辆像样的摩托,少说得一千出头。
好点儿的,两三千也不稀奇,有些甚至贵得离谱。
而现在,那边居然用一辆摩托车,换这么一袋日常用品?
他惊呆了。
这生意也太好做了吧!
“建成!”
贺伟强声音都有些发颤。
马建成深深吸了一口气,苦笑摇头,“老贺,若不是我亲眼看过,我也不会信这世上有这种事。”
“那边啊,什么吃喝用度的东西都金贵。”
“只要是咱们这儿常见的生活品,拿过去就是硬通货,能换回一大堆东西。”
“怪就怪在这儿,咱们这里不值钱的,到了那边反倒成了宝贝。”
“咱们这里当宝的,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马建成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摇头。
这种事不亲眼见到,谁会信?
简直是荒唐!
他还记得,苏元虎和宋明哲提起三哥时的样子,说是三哥真是天上降下的活神仙。
早早就说了,在北境那儿发财最容易。
现在一看,果然半点不假!
“真的假的?”
贺伟强还是不信,转头看向林逸。
林逸却神色如常,端坐着不动声色,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对马建成的话没有半分惊讶,脸上只有一丝淡淡的笃定。
一切发展,皆未出他所料。
虽然此刻苏联尚未彻底瓦解,但那边的日子早已艰难无比。
民生凋敝,物资极度紧缺。
尤其是挨着东北边境的区域,天高皇帝远,秩序更是一团糟。
许多国营仓库,被倒腾得七零八落。
东西流落到民间,更是有价无市。
可话又说回来,一般人想插手,连门都没有。
别说一麻袋日用品换摩托了,就算拉来一卡车,也不见得能成事。
关键在于路子……得有人、有渠道。
而这,正是林逸早早布下的棋。
苏元虎和宋明哲照着他的计划走,自然顺风顺水。
他两世为人,前世亲身经历过苏联崩塌前后的一切,对那里的脉络熟得不能再熟。
教给二人的法子,招招击中要害。
“建成说得没错。”
林逸终于开口,语气平缓,“那边的情形大抵如此,只要把人陪高兴了,事儿就成了。”
“对对对!”
马建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三哥说得太准了!”
“那边的人真是海量,我们这些人过去,根本扛不住几轮。”
这话不假,林逸心中也是苦笑。
苏联人天生爱酒,寒天冻地,靠烈酒暖身,个个都是千杯不醉的狠角色。
东北本地人过去喝酒,往往几轮下来就趴了桌。
那些喝上头的北极汉子,传闻空手能搏棕熊,血性十足,胆气惊人。
林逸对他们这股狠劲儿,确实心服口服。
前世,他还记得一则新闻。
三百名苏联街头混混喝了酒,把三千外国球迷打得满地找牙。
战斗民族这称号,真不是白叫的。
不过这支战斗民族有个特点,只要你肯陪他们喝,并且喝到尽兴,什么事都好谈。
酒过三巡,规矩全无,交情自来。
马建成看着林逸,由衷感慨,“三哥真是神了,没去过苏联,竟对那边的事了如指掌!”
他想起前些天,苏元虎和宋明哲陪他喝酒时说的话。
字字句句都是夸三哥,如何未卜先知。
两人提起林逸时,那满脸敬畏的模样,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真有这么神?”
贺伟强仍是难以置信。
若是真能这样,那可就大发了!
这边的日用品源源不断运过去,换来那边堆积如山的好货。
岂不是财源滚滚,躺着都能赚?
“木材那边怎么样?”
林逸不提那些摩托家电,反倒问起了木材。
这会儿,苏联还没到彻底崩盘的时候。
想撬动军工、技术、人才这些核心资源,时机尚早。
等到了那一刻,只要价钱到位,连顶尖工程师都能请回来。
若真能带回一批核心技术团队,华夏的发展进程,怕是要一口气提前十几年, 甚至几十年!
说不定航天计划,都能提前十年落地!
所以这些小打小闹的工业品,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真正想要的,是那片广袤森林里堆积如山的原始木材。
马建成立刻答道:“三哥放心,这事已安排妥当!”
“我按您的吩咐传了话,让元虎和明哲在交易时,优先以木材作为换取物品。”
“如今,木材已经源源不断地往东北运。”
“那边不缺木头,几十年、上百年的原木遍地都是,多得跟草一样!”
“价格便宜得几乎白送!”
“我们还依您指示,在一条河岸边上租下大片空地用来堆放,保管万无一失!”
听完,林逸微微颔首,神色满意,“干得不错!”
“记住,有多少、拿多少,不要犹豫。”
“是!”
尽管马建成并不明白,为何三哥对木材如此执着,连那些值钱的摩托都视若无物。
但他深知一点。
三哥的决断,从无错漏。
自从苏元虎和宋明哲跟着林逸那天起,还从未见他走过一步错棋。
每一次出手,都像是算尽天机,如神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