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全国上下冒出了太多连锁酒店。
但真正火起来的,不是高端的精品酒店,而是那些简陋却实惠的快捷酒店!
九十年代的南下浪潮里,成批的公职人员纷纷丢掉铁饭碗,一头扎进商海淘金。
这波浪潮彻底重塑了,酒店行业的格局。
他们手中没有亿万资产,可积攒的几万块,也足以跻身当时的小康阶层。
跑全国、谈生意、赶火车、押货单,天天在各城市间穿梭。
可住的地方,没几个能让他们睡得踏实。
住五星级?
偶尔体验一两次尚可!
谁天天花两三百,住总统套房?
钱包扛不住!
可老式招待所又脏又乱,澡堂子得排队,厕所得共用。
甚至墙上还掉着墙皮,半夜老鼠爬床都算常态。
就在这种夹缝里,一种新形态的酒店就悄然兴起。
干净、便宜、24小时开业、有独立卫浴,连床单都是每天换的。
出差一族一试就爱上。
一天才五十块,吃顿饭都不止这价,还包热水、有电扇、有电视,值!
“三哥,你说这事靠谱不?”
“我最近盘账,手头还剩二十来万。”
“听几个从岩城过来的老板念叨,他们来京城压根找不到像样地方住。”
刘猛眼睛发亮,“要不咱买块地,起一栋十二层的高楼,专做高端商务酒店?!”
十二层?
高端商务?
放在二十年后,这楼层连个县城的三星级酒店都比不上。
可在1980年?
敢盖十二层的楼,那就是城里的地标,能登报纸头条。
“高端?”
林逸轻笑一声,指尖在茶杯沿转了一圈。
刘猛忙点头,“对!就是那种,粤省那边的星级大饭店,大堂雕花镶金,电梯都得有女服务员迎宾!”
林逸当然知道那地方。
粤省那栋楼是南方商界的门面,多少外商第一次踏进华夏,就冲着它拍照打卡。
可他却是摇头,“你真觉得那些天天跑采购、压货、催款的生意人,会天天住那种地方?”
“呃……”
刘猛一愣,嘴里像含了颗柠檬,酸得直皱眉。
他算了一笔账:
自己上次在那酒店住三天,花了六百,回去路上就心疼得睡不着。
要是半个月?
一个月?
那不得把裤衩都当了?
“啧……”
刘猛揉了揉太阳穴,“三哥,你说得……对。”
“哈哈哈!”
林逸笑得前仰后合。
刘猛抓耳挠腮,满头是汗。
可更糟的是……
公司名字都批了,土地证也签了,施工队都找好了,地基都快挖了!
现在让他停?
真是骑虎难下啊!
“三哥!求你给指条路!救我一命!”
刘猛一把拽住林逸袖子,像抓住了救命绳。
“行吧。”
林逸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我给你个和麦当劳差不多的法子。”
“什么?!”
刘猛猛地弹起,差点撞翻茶几,“麦当劳?真、真的?!”
他激动得九十度鞠躬,头差点磕到地面。
虽然麦当劳在本地才开了三家店,一年都没扩张,可谁敢小看它?
刘猛清楚得很。
李昭阳和陈林早悄悄盯上了五个省会,明年六月前全盘铺开,图纸都画好了!
京城那家分店天天排长队,门口的汉堡都快卖断货,连保安都得轮班看场子。
全国一铺开,那就是印钞机!
现在三哥却说,要给个麦当劳模式?
他觉得自己快被幸福砸晕了,下一秒怕是要直接升天。
“坐下!别高兴的太早!”
林逸无奈按住他肩膀。
“是是是!”
刘猛乖乖落座,手还发着抖。
林逸慢悠悠道:“你按广交会那种搞,肯定血本无归。”
“咱们这儿外国人虽然多,但能掏钱住你那酒店的,比金凤凰还稀罕。”
“什么?!老外都穷?!”
刘猛瞪圆了眼,“不是说洋鬼子个个开着奔驰,顿顿牛排吗?”
“哼。”
林逸冷笑,“你以为穿西装打领带、金发蓝眼就一定有钱?”
“国外穷人多了去了,流浪汉睡公园,啃冷面包,穿三年旧大衣,一样有。”
“你那些跑生意的客户,谁不是精打细算的花?”
“一次住两晚,还行。”
“住十天?他们宁可睡车站候车室。”
“再说,这年头还没人炫富,大家都穷怕了,钱包比命都紧。”
刘猛沉默了,眼神从灼热一点点熄灭,“那……我……是不是该放弃?”
“放弃?”
林逸挑眉,“我说的是转个弯,换一下玩法。”
“换玩法?”
刘猛一脸茫然。
眼看刘猛急得直跺脚,林逸却慢悠悠一笑,“要是照着粤省那边来建,在京城根本活不下来。”
“偶尔住一晚,小老板们咬咬牙还能承受。”
“但十天半个月,谁受得了?”
“所以这种高端玩法,压根不匹配本地市场。”
他每说一句,刘猛的心就沉一分,像被冷水泼了透。
林逸继续道:“粤省能做得起来,是因为挨着港岛,天天有港商北上投资。”
“可你知道,哪怕是最普通的港商……”
“在内地,那也是真有钱人,身家几十万、上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大有人在。”
“对他们来说,那边的价格,跟港岛比简直是白菜价,住得舒坦又划算,客源自然滚滚来。”
刘猛愣了愣,脱口而出,“可京城……港岛人根本没几个啊。”
“对了!”
林逸嘴角一挑,“你终于懂了!”
“三哥,那咱现在咋整?!”
刘猛抓耳挠腮,像热锅上的蚂蚁。
“很简单,走折中路。”
林逸嘴角挂着笑。
“折中?”
刘猛皱眉,听不懂。
每次跟林逸聊天,都像在听天书,满嘴新词儿,听得他脑壳疼。
可一旦懂了,又忍不住拍大腿。
牛!
真牛!
玄乎,但莫名就信了!
“怎么个折中法?”
刘猛赶紧追问。
林逸淡淡道:“把那些浮夸的雕花、水晶灯、大理石全撤了,房间不用大,一张床,一个独立卫浴就够了。”
“重点是干净,客人一退房,床单被套立刻换新。”
“哪怕住十天八天,也得主动问需要打扫吗?”
刘猛眼睛瞪得老大。
卧槽……酒店还能这么玩?!
林逸笑了笑,“虽然档次降了,价格也提不上来,但房间数量翻一倍,总收入不一定少。”
“装修省下来的钱,全是现金流。”
“你能多备几万块应急,这账算得过来。”
刘猛急了,“那价格得压低吧?太贵了,普通客户根本住不起。”
“没错,”
林逸点头,“定价是豪华酒店的七分之一左右,但必须比街头小旅馆高。”
“那是必须的!”
刘猛猛点头。
要真跟那种满地烟头,墙皮掉渣的招待所一个价?
那不如直接去天桥底下摆地摊。
有私人洗手间,这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不用挤公共澡堂,不用跟人抢热水,这谁不心动?!
“用低廉的价格,给最干净的体验。”
林逸继续说道,“一旦打开市场,客户只会源源不断。”
“三哥,你这话简直说到我心窝子里了!”
刘猛连连点头。
他自己跑外勤,走南闯北,明明在京城也是个人物。
可住的地方?
照样是那种乌烟瘴气的招待所。
环境差到啥地步?
半夜进去,还以为着火了。
满屋浓烟,分不清是洗衣粉味儿,还是汗臭味儿。
单人间还凑合,可要是撞上大通铺,七八个人挤一屋,臭气熏天,翻身都怕压着人。
真要有这么一家酒店。
干净、实惠、有隐私,他立马掏钱开房!
住十天豪华酒店?
心疼得睡不着。
住三哥说的这种?
不光不心疼,还想再住半个月。
“这种模式,如果在一个城市跑通了,证明它不是偶然,而是可复制的。”
林逸轻描淡写地说道。
“三哥……”
刘猛浑身一颤,突然明白了。
这不就是麦当劳那套?
标准化、低成本、快复制!
一旦成功,开一家火一家,全国都能铺开。
一年开十家不是梦,三年搞五十家,五年上百家……
光是想想,心跳都快了两拍。
“三哥!”
刘猛眼冒星星,脸都快贴到林逸胳膊上,“你给我起个名儿吧!这酒店,就叫……叫你起的!”
那谄媚样,活脱脱一只摇尾巴的狗,生怕林逸不赏他一口肉。
要被他那帮手下看见,估计当场跪倒。
这还是咱们那个一瞪眼,能让二环堵车的猛哥吗?
可刘猛不觉得丢人,反而觉得荣耀。
能被三哥看上,这运气几辈子修来的?
“名字啊……”
林逸眯起眼,唇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