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跟唐雪芸说,中午别准备他和贺伟强的饭了。
他们要出门,只须做江老头的饭菜就行。
这一天,周若雨没来四合院,说是手头事务缠身。
几人穿过胡同,朝正阳门方向走去。
出了巷子,到公交站等车。
如今他身家百亿,这笔钱搁到几十年后,怕不是要翻多少倍!
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搭乘公交车。
这事要是放在未来,搞个网络直播喊一句,我身价百亿也坐公交,估计能引爆全网。
开玩笑?
富可敌国的人,居然不买车?
可这年头,私家车稀如凤毛麟角,京城加起来也没几辆。
要再过几年,这玩意儿才慢慢火起来。
公交车到站,几人陆续上车。
这个时代,公交网络相当完善,站点密布,准点率也高。
二十多分钟后,抵达正阳门。
他们沿着街巷往里走,正值饭点,人流量明显增多。
巷子里,不少家底殷实的住户,搭起了小铺子。
卖小吃、卤味、杂货,五花八门。
显然是御膳坊带火了这一片。
生意一旺,铺面自然跟着活络。
可也有弊端,这里的房租蹭蹭往上涨。
这儿的四合院,但凡有点儿心思的,谁还舍得卖?
就算真卖,价格也得翻着跟头往上飙。
不过,林逸一点都不慌。
只要有人愿意出手,多少钱他都收。
哪怕闲着,也是不亏的。
这地儿,越老越值钱,稳如磐石。
“那就是御膳坊了。”
一行人刚转过街角,就见门口高悬金字招牌。
牌下,停着一溜儿自行车,锃亮如新。
洛明瞪圆了眼,“嚯!还有摩托车!”
他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里全是羡慕。
更夸张的是……
除了那些车群,居然还杵着两辆轿车!
这年头,能开得起汽车的,要么是外交官,要么是高干子弟,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林逸瞄了眼车牌,是外国使馆的。
哦?
有意思。
一家餐馆,竟能引得洋人专程来吃饭?
发展得不错。
如果说自行车是这个时代的豪车,那摩托就是超跑。
而轿车,妥妥的天花板。
“走,进去。”
林逸带头迈进大门。
“几位里边请——”
迎面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热情招呼,声音温和,模样略熟。
林逸愣了一下。
这地方他从未来过,服务生一个都不认识。
怎么这人……总觉得在哪见过?
前世?
这一世?
翻遍记忆,竟无此人。
奇怪!
“哎!林爷!”
一个年轻小伙儿冲过来,一看见林逸,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啊?!”
那中年人闻声猛地转头,眼珠子瞪得像见了活菩萨,立马弯腰鞠躬,姿态谦卑得不像话。
“周哥,这就是老板常提的林爷!”
小伙儿连忙介绍道。
“林爷好!”
中年人连声应答,额头都沁出了汗。
对方认得他,可他真不记得认识过这人。
林逸没多问,只道:“带我们去包间。”
“是!林爷请跟我来!”
中年人忙不迭应声,引路穿院,直奔隔壁。
两处四合院都打通了,中间砌了道月洞门,门楣雕花繁复。
飞檐翘角,古韵十足。
一见林逸现身,连端盘的都唤他爷,洛明心里早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哥,真不是盖的!
走到哪,都是人前人后的尊敬。
方才那男人看他的眼神,简直像见了再生父母。
进了隔壁院落,原是厅堂改成了包厢,清静幽雅,少了吵闹。
但传菜的伙计来回穿梭,脚步匆匆。
上座率,不低!
一个月的时间,周铁柱能把这地方打理成这般模样,林逸十分满意。
厨子,就得交给真正懂行的人。
“林爷,到了。”
中年人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内里布置雅致,几只青瓷花瓶斜倚窗台,透着不俗品味。
这地方,几十年后怕是拍出天价都难以复刻。
“想吃啥?你自己点几个菜。”
林逸把菜单扔给洛明。
“哇——!”
洛明一把接住,眼睛差点粘上纸面,“这……这菜怎么这么多?我连名字都念不全!”
他咽了口唾沫,苦笑道:“三哥,还是你来吧……我不挑食,真的一点儿都不挑。”
林逸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废话,点了爆肚、九转肥肠……
见洛明正长个子,又添了道红烧扣肉,最后加了青菜和排骨藕汤。
“稍候,菜马上上齐。”
中年人恭敬退下。
不到五分钟,第一道菜来了。
爆肚,热气腾腾。
紧随其后的是扣肉,油亮红润,香气扑鼻。
端菜的,竟是周铁柱!
他穿着白围裙,袖口沾着酱色,身后跟着那中年人。
“林爷,您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周铁柱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了。
林逸盯着两人,忽地一怔。
简直太像了!
不是模样,是神态。
嘴角那抹笑的弧度,说话时略带紧张的语调。
他……该不会是周铁柱的儿子吧?
难怪看着眼熟。
如今和周铁柱并肩而立,两人眉眼间竟有几分相似。
再一算年纪,看来这人就是他儿子了。
“林爷!”
周铁柱将一盘爆肚和扣肉轻轻搁在桌上,满面褶子都笑开了花,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逸,声音发颤。
“嗯。”
林逸淡淡应了声。
“林爷,老朽先给您赔个不是。”
周铁柱脸上的笑意褪了几分,语气低沉,“我……我对不起您啊!”
林逸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心里早猜到了下文。
无非是那点琐事,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周铁柱敢主动认错,说明心里还掂着这份情,没因得了点好处就忘了根。
“这是我儿子,周茂根。”
周铁柱抬手一指身侧,那黝黑壮实的汉子,“以前在乡下种地,一年到头,连口饱饭都难混。”
“要不是托了您的福,在您这儿谋了差事,还能拿分红。”
“我家那三间漏风的土坯房,怕是早就塌了。”
“每月我都往家里寄钱,不然我老伴和孙女,连红薯都吃不囫囵。”
林逸没吭声,只看着周铁柱。
周老头声音发紧,却是句句属实。
这年头,乡下人活得像蝼蚁。
累死累活的,要是遇上个旱涝,连口粥都喝不上。
可再过几十年,这一切都将成过往。
十三亿人,从饿着肚子走向吃饱饭,再到吃得好。
唯有这片土地,能做到如此奇迹。
“所以……我擅自做主,让茂根来这儿当个传菜员。”
“没先跟您请示,是我的不对。”
“您要罚,我绝不喊冤。”
周铁柱头垂得极低,声音里带着颤。
“这算哪门子事儿?”
林逸挑了下眉,嘴角一扯,“周老头,你现在是老板,招人用人是你分内的事。”
“一个传菜员,还要我来点头?你当我是什么铁面判官?”
“林爷……”
周铁柱浑浊的老眼一下泛了红,嘴唇抖了抖,差点儿哭出声。
若不是遇上了林逸,他早冻毙在街角了。
人家不只给了他一碗饭,还给了他体面的工作。
他活了六十多年,听都没听过这种福气!
这哪里是主子,分明是活菩萨啊!
“傻愣着干嘛!”
周铁柱猛地回头,冲着周茂根喝道,“还不快谢过林爷!”
“谢……谢谢林爷!”
周茂根几步上前,手忙脚乱地弯腰鞠躬,头磕得几乎要撞到地面。
“别拘礼。”
林逸挥了下手,目光扫过周铁柱,“别总把自己当外人。”
“这店是你的,用人做事都由你说了算!”
“有能耐的,甭管是谁都该用,别老担心我嫌这嫌那。”
“是是是!”
周铁柱笑得眼睛都眯成缝,心头那点顾虑,一下被这句话彻底化了。
“林爷,剩下的九转大肠得我亲手收尾。”
“您几位先用着,爆肚凉了味儿就散了,我得去忙最后一道。”
说罢,周铁柱带着儿子匆匆退下。
如今店里雇了几个徒弟,经他调教,厨艺突飞猛进,大半菜肴早不用他亲自动手。
可唯独林逸来了,那些讲究火候的菜,他就非得自己上。
这老头儿,在外头谦卑得像条狗,进了后厨,骨头比谁都硬。
多少人想吃他亲手做的席,排队都排不上。
他倒好,十回里头才肯做一道,还摆架子嫌人家不懂品。
可他做的,就是绝!
“开动吧。”
林逸瞥了眼洛明。
那小子眼睛死死黏在扣肉上,嘴角都快淌油了。
林逸拎起筷子,夹起一片爆肚,蘸了点麻酱、撒了点香菜,搅了搅就送入口中。
“咔——”
脆、嫩、韧,酱香直冲鼻腔。
香菜的清新一碰就炸开,滋味在舌尖滚了三圈,还没来得及回味,味蕾已先一步尖叫。
洛明和贺伟强见他动筷,这才敢动。
“哇……太香了!”
洛明一口吞了整块爆肚,油光在唇上晃,眼睛都亮了,“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多肉!”
他家在胡同最里头,平日能吃口粗面就不错,逢年才见点荤腥。
今天这一顿,比过年还像过年。
林逸看着他吃得满脸是油,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年代的菜量实在,一盘爆肚堆得跟小山似的。
不似后世那般吝啬,一碟肉片薄得能透光。
还有那扣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洛明连吃三块,连眼睛都不眨。
汤和青菜上桌时,洛明皱了眉,“排骨?太柴了,还不如啃块肥肉。”
“青菜?那能吃吗?又没油水!”
他夹起一块扣肉,狠狠咬下去,油星子都溅到桌上了。
这周铁柱,真不是吹的。
一道菜,便能把人魂都勾走。
“林爷,九转大肠,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