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
林逸刚踏进院门,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高喊。
他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只见何志文领着五六个汉子,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是我叫他们来的。”
江鸿承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声音沙哑,“总不能真让我们俩老头子,一趟趟扛那些瓶瓶罐罐,累到进医院吧?”
“嗯,全搬出去吧!”
林逸扫了一眼,轻轻点头。
“是,三哥!”
何志文立马挺直腰板,回头一挥手,“都给我抬到外头车上去,别磕了碰了!”
“明白!”
几个汉子齐声应道,手脚麻利地动了起来。
“这些人,全跟猛哥跑过货的。”
何志文凑近林逸耳边,压低嗓门,“这一队,我带了快三年,全是铁杆。”
林逸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言。
刘猛是何志文的头儿。
而眼前这帮人,曾经追着何志文屁股后头混饭吃。
算起来,林逸竟成了他们一脉的祖师爷。
噗……
林逸差点没笑岔气。
自己啥时候就混成了,这帮江湖子弟的祖师爷?
搁在旧社会,这会儿该是香案焚香,三叩九拜的排面了。
想想都觉得荒唐又带劲。
转眼间,花瓶一一搬空,整整齐齐码在门外的三轮车上。
“行了,都散了吧。”
林逸摆摆手,“回去收拾妥当,明天一早咱们再过去。”
四合院那边早收拾停当,摆件归位,桌椅齐整。
周铁柱自己下厨,还拉了三个帮厨,外加四个伙计。
“三哥,那我先撤了,明天见!”
何志文哈着腰,语气十分恭敬。
江鸿承在一旁眯着眼,忽然开口道:“林逸,明儿也带我去。”
林逸一愣,“你去干啥?”
江鸿承叹了口气,“周老头这辈子吃苦吃得没边儿,从前给我做饭,熬了大半辈子。”
“现在老了,身边连个说句人话的都难。”
“我去给他壮壮门面,也当是陪他最后再热闹一回。”
林逸笑了笑,“成,我陪你去。”
……
翌日清晨,太阳刚冒头。
林逸趿拉着拖鞋,套了件旧夹克就出门了。
越随便越好,低调才是王道。
啃了两口煎饼,喝了口凉茶,眼瞅着快十一点。
他扭头冲屋里喊,“小芸!江老头呢?赶紧喊他出来!”
那馆子九点开门,挑了黄道吉时。
林逸也懒得凑热闹,让李昭阳托了他叔……区里分管商贸的干部,来撑个场面。
“不用喊了,我来了。”
江鸿承推门而出,一身簇新的藏蓝中山装,扣子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油亮。
“哟呵!”
林逸一瞧,顿时就乐了,“江老头,今天这身行头,是不是打算去相亲?”
“哪家的大妈,这么有福气啊?”
“滚你丫的!”
江鸿承翻了个白眼,恨不得一脚踹他裤裆。
“哈哈哈!”
林逸大笑,毫不在意,“走!出发!”
一行人踏出院门,林逸眼角一扫。
巷口树后,几道视线偷偷窥探,是盯梢的。
不过徐丰早就去了馆里压场,这会儿没他事。
拐进胡同,林逸忽然觉出不对劲。
不少大妈驻足回头,目光黏在江鸿承身上。
“啧啧,江老头你快看,前头那提菜篮的,偷看你三回了。”
林逸笑得打跌。
唐雪芸捂嘴一瞅。
果然……
几位大妈的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你闭嘴!”
江鸿承脸黑得像锅底,气得胡子直颤,“我这是……我这是去帮周老头撑场子!不是去卖老腰的!”
“可不嘛,老树开花,夕阳无限好啊!”
林逸继续撩拨。
江鸿承没理他,只把步子迈得更快。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抵达。
还没进门,那股浓烈的火药味就直冲鼻腔。
鞭炮炸过一宿,满地红屑,跟洒了辣椒面似的。
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地上,扒拉着没响的哑炮,乐不可支。
这个时代,还没禁鞭炮。
开业、娶亲、生子,都得靠这声响讨个彩头。
门头高悬红绸,鎏金大字——
宫廷御膳坊!
门口两盏大红灯笼,晃得人眼晕。
“哇!好多车!”
唐雪芸惊呼。
林逸一瞧,院门外停着十几辆自行车,黑漆锃亮。
在那年头,能骑上这玩意儿,比现在开劳斯莱斯还显摆。
街坊邻里见了,都得点头哈腰叫一声厂长。
林逸忍俊不禁,“这哪儿是停车场,这是1979年的豪车博览会。”
“三哥!”
忽然,一声熟悉的喊叫,穿透喧闹。
何志文正从门口窜出来,满脸堆笑,快步迎上,“您可算来了!”
林逸颔首,“走,进去吧!”
“三哥,你跟我来。”
何志文做了个请的姿势,“周老头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怕是得等这波上完,才能腾出空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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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让他先忙!”
林逸应了一声,带着江鸿承和唐雪芸跟在何志文身后,往里院走去。
一迈进这四合院,便见满院桌椅几乎座无虚席。
人还真不少!
“三哥!”
何志文环顾四周,笑得眼睛都眯成缝,“按你交代的,开业首日六折,周边邻里一听就全冲来了!”
“今天这人气,简直炸了!”
林逸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业前,他就让周铁柱和何志文放出消息,头一天半价吃大餐。
等于花一半的钱,享一桌全席。
对那些普通人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半价啊!
谁不心动?
周铁柱和何志文起初傻眼,这年头谁这么干?
在京城这片地界,压根没听说哪家店,敢这么搞促销。
可林逸是老板,他开口了。
底下人就照办,还特意让几个伙计满街吆喝。
这不,人真来了,坐得里三层外三层。
“其他人到了没?”
林逸问道。
“全到了!”
何志文连连点头,“你那帮朋友都来了,一个也没落下。”
“带路。”
林逸一摆手。
何志文引着三人,绕到后院。
前院包厢小,都是给散户备的。
后头藏着三间大厢房,原是闲置的厢房,现在才刚改完。
来到最深处,何志文得意一笑,“三哥,这间最大,按你图纸改的,坐二十人绰绰有余。”
咔哒!
门被推开。
屋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三哥!”
王海涛第一个站起身,嗓门最响。
“三哥!”
“林少!”
“老板!”
众人纷纷起身,称呼不一。
“都坐,别客气。”
林逸落座,众人这才一一回位坐下。
这一桌,几乎集合了他重生后结识的所有人。
坐周若雨身旁的江雪,眼波流转,悄然打量着林逸,眸中泛着异样的光。
刚才她听见几个操粤语的客人。
听口音,是港岛来的。
那李昭阳和陈林,居然是麦当劳的大股东?
听说,马上要在京城开第二家分店了。
其他几个,也个个气度不凡。
“怎么?动心了?”
李思瑶斜眼逗她,声音压得极轻。
周若雨心头一紧,莫名泛酸。
不知为何,总觉得江雪看林逸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目光,像藏了星星。
“我……该不会……”
她一愣,心头微颤。
“三哥!”
何志文适时插话,打破她的思绪,“人齐了,现在上菜?”
“上吧!都饿半天了。”
林逸一笑,挥了挥手。
“得令!”
何志文应声带上门,没过五分钟,一盘盘菜肴便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不一会儿,巨大的转盘桌上,已堆满十几道珍馐。
浓香四溢,油亮诱人。
紧跟着,何志文提着一只木箱走了进来。
“三哥,你吩咐的酒,我们把整条街的茅台都扫空了。”
箱子一开,酒香如潮水涌出。
林逸目光微凝。
那几个熟悉的红瓶标签,正是记忆中几十年后,一酒难求的传奇。
他心中一动,那批囤在地下室的几十吨茅台……是时候动了。
瓶塞一拔,醇香炸开,满屋皆醉。
一人一杯,酒液澄澈如琥珀。
若是二十年后,这种阵仗怕是要上财经新闻。
十来人围桌,举杯皆是茅台。
这排面,够拍广告了。
他甚至想,以后宫廷御膳坊,干脆搞个年份酒窖。
每个年份的,统统收着。
到那时,拉菲算什么?
这儿的茅台,才是真正的古董!
林逸端起杯,朗声道:“感谢各位捧场!”
“来,为宫廷御膳坊开业,干了这杯!”
他不逐个敬,省得喝趴,一杯走一圈,谁敢推辞?
饮罢,他夹起一块葱姜蒸排骨。
肉嫩得几乎化在舌上,骨肉自然分离,酱香层层裹着鲜味。
腥气半点无存,只有醇厚悠长的甘美。
众人皆怔。
“哇……这也太绝了吧!”
李思瑶瞪大眼,“难怪三哥说麦当劳像猪食,原来华夏菜,才是真神仙味道!”
“对对对!”
江雪连连点头,筷子不停。
周若雨也忍不住点头,“这师傅是哪来的?手艺比国宴还地道。”
乔思琪更夸张……
她自幼吃遍港岛名店,本以为林逸夸大其词。
可一尝,她筷子根本停不下来,嘴唇微张,吞咽声都掩饰不住。
“不可能……”
她低声惊呼,“这味道……比我去年在京城吃的还要美味……”
她像发现了新世界,眼神发亮,几乎要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