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芸,你先过来!”
林逸眼尾一抬,声音压得低,却像冰刃划过耳膜。
“三哥,我真没事……”
唐雪芸脚步迟疑,一步一挪地靠了过去。
林逸语气淡淡,“把手拿开。”
她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左颊赫然印着五道紫红指痕,嘴角还渗着血丝。
那一掌,用了十足的狠劲。
“我操!谁动的小芸?活得不耐烦了?老子现在就去撕了他!”
徐阳暴跳如雷,拳头砸在门框上,震得木屑乱飞。
他表哥刘猛要是知道,派他来盯着林逸的院子。
结果连个保姆都护不住,还被打成这样,怕不是先剁了他祭旗。
更别说林逸了!
打三哥身边的人,等同于打他的脸!
这帮人,还想在这圈里混下去?
“三哥……真没事儿。”
唐雪芸眼神飘忽,低声躲闪。
“我跟徐阳一起去。”
贺伟强也沉声开口,指节无声攥紧,青筋微微凸起。
林逸没说话,眉心却蹙得更紧。
她这副躲闪的模样,不是怕招惹麻烦,倒像是……在护着那个动手的人。
林逸垂眸思量片刻,心头浮出一个念头。
那人,和她关系不一般!
“是你家里人干的?”
林逸轻描淡写开口,语调不带怒气,却比怒骂更令人心颤。
“啊——!”
唐雪芸猛地一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都磕巴了,“三……三哥,你怎么……”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说漏了嘴,慌忙抬手捂嘴,眼神惊惶如受惊的小鹿。
“说清楚。”
林逸指尖在红木桌上轻叩三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张清瘦的脸,此刻被掌掴得凄楚可怜。
“三哥……”
她声音带着哽咽,“我爸要给我弟说亲,对方开口就要三百块彩礼,家里实在拿不出。”
“他就想……把我嫁到邻村,换这钱给我弟娶媳妇。”
“这不是卖闺女?”
徐阳火气直冲脑门。
“三百块?”
林逸沉默了。
这个时代,生女儿就是为了给儿子凑彩礼,早不是稀罕事。
他见过太多,可当它赤裸裸发生在眼前,还是压得人心头沉闷。
几十年后,这玩意儿会变成几十万、上百万的天文数字。
而普通人月薪不过三四千,娶一个媳妇儿,能拖垮一个家。
林逸淡淡问道,“你没告诉他,你这几个月工资加起来,也差不多够三百块了。”
他给唐雪芸的薪酬,比城郊工厂的女工,都要高出一大截。
她几个月攒下的钱,足够她弟弟娶亲了。
“我说了……”
她眼泪在眼眶打转,“可我弟非说这个月必须娶,不然以后更难。”
“我哪有那么多钱,一下子给拿出来?”
“那你爸妈呢?”
徐阳皱眉。
“我妈从不吭声,我爸……”
唐雪芸声音发颤,“他说,女娃迟早是别人家的,不如换点实在的。”
“我不肯,他就动手。”
“说再不听话,今晚就捆我走,押到那家去。”
“还有这种爹,这种弟弟?”
贺伟强怔住,忍不住低骂了一句,“真是人渣啊!”
林逸揉了揉眉心。
家事如麻,外人难断。
但这里……是他罩的地界。
“以后别回去了,你就留在这儿,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
“谢谢三哥……”
她猛地抬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亮如星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唐雪芸!你个挨千刀的贱货,躲屋里装什么死?”
“今天你跑不了,老子非得把你拖回去!”
院门外,一声暴喝炸响。
“爸来了!”
她浑身一缩,本能地扑到林逸身后。
整张脸埋进他衣背,身子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姐,你再不回来,我这婚事怎么办?你真想让我家绝后吗?!”
另一道年轻嗓音跟着喊,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别怕。”
林逸轻轻拍了拍,她紧抓他衣角的手,语气平静得可怕。
“徐阳,伟强。”
他抬眼,嗓音低沉,“把人扔出去!”
“不止这两人,胡同里所有跟他们有关的动静,我都不想再听见。”
“明白,三哥!”
两人齐声应答,转身就要走。
“等等。”
林逸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疾不徐,却像铁锤落下,“我说的是……打出去。”
打出去?
徐阳和贺伟强对视一眼,瞬间懂了。
徐阳咧嘴笑了,眼里泛着凶光。
能让林逸发这种话,那对父子简直是撞在了刀口上。
“三哥……”
唐雪芸把脸埋得更深,指尖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衣服,像攥着这一生唯一的安全感。
“行了,别杵这儿了,回屋歇着吧!”
林逸轻轻将唐雪芸拽开,再这么黏着,真成笑话了。
好在江鸿承没在场,否则这老头儿非得瞪着眼珠子,念叨什么世风日下不可。
“嗯……”
唐雪芸脸涨得通红,脑袋几乎埋进胸口,连抬眼都不敢。
被林逸这么一扯,她才意识到刚刚那动作有多失态。
贴得那么近,手还搭着衣角,简直像没开过眼的小媳妇。
太丢人了!
林逸没多言,只是点点头,挥手示意她走开。
没过多久,院外的吵闹声终于歇了。
看来徐阳和贺伟强,已把那对父子给料理妥当了。
这对父子,真算得上是人间稀有物种。
林逸轻叹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别说前世!
就算这辈子,他也头一回撞见,如此能闹腾的人。
他踱步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坐在藤编的海檀摇椅轻轻晃着。
散发出温润清幽的木质香,沁人心脾,如一剂安神汤。
“三哥!”
徐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进来。
林逸抬眼,见他和贺伟强并肩而入,身后跟着王海涛和刘猛。
“三哥……”
王海涛嗓音发干,脸上讪讪的。
“三哥,那小偷是我们疏忽,真对不起!”
刘猛连忙低着头,一个劲儿道歉。
徐阳在旁边瞪大了眼,他们两个平日里在京城跺跺脚,胡同口都得抖三抖。
眼下连话都不敢多说了,活像被先生揪住耳根的小学生。
牛!
三哥真牛啊!
徐阳心里嘀咕,眼神里全是崇拜。
林逸目光扫过王海涛和刘猛,并没有开口。
可这一个眼神,却像压秤的石头,压得两人肩膀发沉,额头沁出细汗。
刘猛的指尖都在抖。
他才刚把京城的出货线交给他打理,转头就闹出这档子事儿。
丢脸不说,还丢的是林逸的威信。
他记得清清楚楚,林逸生气时从不骂人。
越不说话,越危险!
“你们俩先别急,徐阳……你先说!”
林逸终于开口,指向了徐阳。
徐阳挠了挠后脑勺,咧嘴道:“三哥,我和伟强直接把那俩狗东西,按在地上捶了顿,脸都揍成猪头了。”
“待会儿,我就去胡同里跟老炮儿们打个招呼,以后但凡瞧见这俩,见一次赶一次。”
“只要敢还手,当场抡棍子打,出事我扛!”
“干得不错。”
林逸从兜里摸出一叠纸钞,约莫七八十块,直接丢过去,“去买包烟,分给那些跑腿的,做事不给甜头,谁还卖力?”
“三哥,我有……”
徐阳想推辞。
“拿着。”
林逸声音压低,不容置疑。
徐阳秒怂,乖乖接过。
事情说完之后,林逸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到,王海涛和刘猛两人身上。
那眼神,平静得像深井水。
王海涛和刘猛心头一紧,呼吸都屏住了。
两人恨不得冲回家,把那小偷掐死。
你偷哪家不好?
非来这儿?
这是要坑死人啊!
“说吧。”
林逸终于开口,嗓音轻得像羽毛,却让两人猛地一颤。
“呼——”
王海涛长舒一口气,赶紧接话,“三哥,那小偷我查过了,刚从外地乡下回来不到一个月。”
“没见过世面,也不懂规矩,手脚不干净。”
“路过咱们这儿,一伸手……就栽了。”
“没错!”
刘猛连忙跟上,“我们刚听说,就立刻传了话出去。”
“谁要是再敢在这片儿动歪心思,手直接剁了,绝不姑息!”
贺伟强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在京城,连派出所都不好管的小毛贼。
林逸一句话,竟能让整个地头蛇圈子集体动手?
这手笔,比区里一把手还狠!
林逸眉头微微一蹙。
“文明社会,别动不动就剁手,你是想进局子吗?”
他语气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我不是黑帮老大,你们也别真把自己当土皇帝。”
“真以为当个地头蛇,就能称王称霸了?”
“黑社会?那是找死!”
“你们自己琢磨着,要该怎么管!”
“记住……别因为有人吹两句马屁,就飘上天。”
“咱们不是江湖门派,是正经做事的人。”
他话没说重,却像刀一寸寸刮进刘猛心里。
王海涛倒是没多怕,他月底就要南下岩城,接手林逸安排的电子厂。
真正悬的,是刘猛!
刘猛在这地头待得太久,被人捧得高了,人就飘了。
他如今出门,都是前呼后拥,刘哥长刘哥短。
林逸那话,分明是冲他来的。
刘猛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确实……飘了!
可林逸这一句话,像根针一下扎破了,那层浮华的膜。
所有膨胀的气,瞬间漏光。
“三哥……我懂了。”
刘猛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回去之后,我就闭门思过,不再往外跑了。”
他忽然明白……他现在的一切,皆是林逸给的。
林逸能让他站上高位,也能一夜之间,让他跌成路边泥。
“三哥……”
刘猛不敢再想,慌忙从包里掏出两本红皮房产证,双手捧着递了过去,“这两套新收的四合院,刚办完过户,请您过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