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的日子,彻底没了白天黑夜的概念。
唯一的计时工具,就是床头那个幽幽发着绿光的电子钟,还有电脑上系统自动生成的日志。林澈的生活,陷入了一种高度规律、但与世隔绝的诡异循环。
他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每隔几小时就爬起来:检查发电机的油位、水温、电压,然后在日志本上划个勾。空气净化器的滤网到时间就得换,收集的冷凝水要及时处理。
这些琐碎又必须的维护工作,填满了他大部分时间。但林澈心里门儿清,这与其说是干活,不如说是一种——用绝对的忙碌,对抗那无孔不入、能把人逼疯的死寂和孤独。
可外面的那种死寂,像块沉重的铅,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根本甩不掉。
每隔一段时间,林澈都会穿上那身笨重得像熊皮的顶级防寒服,走到洞穴入口。那里有一扇狭窄的观察窗,是他窥探外面那个冰冻地狱的唯一通道。
观察窗厚厚的多层防弹玻璃上,结满了永不融化的厚重白霜。幻想姬 唔错内容他得摘掉手套,用手掌小心翼翼地去捂,靠那点可怜的体温化开一小片模糊的视野。
外面,是一个失去了所有色彩的世界。
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死气沉沉的灰白。
最关键的是,没有风。一丝一毫都没有。绝对的静止。好像整个星球被瞬间扔进了速冻柜,连时间一起冻僵了。。这个数字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林澈试过那台手摇发电收音机。他拼命摇动手柄,摇到胳膊酸麻抬不起来,然后把耳朵死死贴在那冰凉的喇叭上。
什么也没有。
不是信号弱,是连一丁点静电的“沙沙”声都听不到。转动调频旋钮,从最低端拧到最高端,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仿佛人类文明鼓捣出来的所有电波,都被这极致的寒冷和某种说不清的干扰,彻底吞噬、冻没了。
城市现在什么样了?那些没来得及躲起来的人呢?官方之前广播里说的救援和抢修,在这种鬼天气下,还可能存在吗?
其实答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滴——】
系统提示,不带任何感情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全球范围内大规模生物信号衰减。
【警告:检测到主要人类聚居区能量反应已降至背景噪音水平。持续时间为71小时,无恢复迹象。】
【警告:电磁背景辐射异常持续。高概率判定为全球性电力网络及通讯设施已永久性瘫痪。】
这些冰冷的文字,像钝刀子割肉,把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给切没了。它们用最客观的方式,把他最坏的猜想砸实了。
电网彻底玩完,意味着供暖、供水、食物供应链全盘崩溃。通讯彻底断了,意味着组织救援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所有还喘气的人都成了孤岛。
在零下近七十度的低温里,暴露在外面,死亡是以分钟来计算的。而且,死得很快,很安静。
城市,那些曾经人挤人、灯火通明的地方,现在估计已经成了巨大的、冰冷的坟场。街道上可能还保持着灾难刚来时的混乱样子,但里面活动的人,肯定没了。
写字楼,居民楼那些没来得及跑掉,或者根本没地方可去的人,可能在绝望中迅速失温,变成了僵硬的冰雕。
大规模的死亡,不是电影里演的那种轰轰烈烈,而是在绝对低温中,安安静静地、一片一片地熄灭。像夜里被人一口气吹灭的蜡烛。
想到这儿,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比外面的低温还刺骨。林澈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尽管洞穴里的温度计明明白白指着15度。
他躲过的不是一场暂时的天灾。他很有可能是极少数,甚至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个还能有电、有暖、有充足食物的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庆幸,而是一种巨大的、快要把他压垮的孤独。他活下来了,可其他那么多的人,都没了。
他走到物资区,手指拂过码放整齐的罐头箱,摸了摸沉甸甸的米袋。这些以前花钱就能随便买的东西,现在,每一件都重得烫手。它们是活下去的希望。
发电机的轰鸣声依旧稳定,头顶的灯光也依旧明亮。但在这片死寂的衬托下,这声音和光,反而显得格外刺耳,格外孤独。
林澈用力甩甩头,强迫自己坐回工作台前,打开那本厚厚的《野外生存手册》。他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必须有个目标。只会被绝望孤寂吞掉。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洞。活下去,尽可能长地活下去。
洞里,是他用提前准备的技术和物资堆。
洞外,是冰封万里、埋葬了文明的坟墓。
一线之隔,就是生和死。
那个为灾难降临设置的倒计时早就归零了,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生存计时器,在寂静中,无声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