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尘心里堵得慌,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先前心中明明有股‘要揍到他满地找牙更名改姓’的冲动,却看到无忧公子那似稚气未脱的娃娃脸又不忍下手了,竟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难道就因为一个名字?不不不,我就是因为这个名字才想揍他甚至想杀他,怎么可能?
叶清尘心乱如麻,心里似乎有两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一个声音说:此无忧就是那个无忧,你要杀了他;另一个声音说:此无忧非彼无忧,你不是叶清尘,你是童珍珍。
本是要回去,想着想着竟不由自主的朝着榕家茶肆的方向走去。
后面的无忧公子,本是一脸委屈,看到童珍珍改变了方向,脸上表情立马阴转晴,跟在童珍珍后面,嘴里嘟囔着“手劲还越来越大了”。
说书先生早已做好了开讲前的准备,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再多一些听众再开讲,有听众就催他了:“开始吧,够多人了。”
说书先生:“再等等吧,楚公子和四小姐还没来呢。”
“他们今日怕是不来了吧?”
“再等等吧再等等吧。”说书先生尽量安慰着。
“来了来了。”有人看到了两人。
还有一人也道:“就等你们俩了,快、快,让开。”
让出了口子,两人进了场,先生指着空着的一条凳子道:“二位贵客请坐。”这条凳子似乎是他俩的专座。
无忧公子很有礼貌地向先生问好道:“先生好,让您久等了,耽误您时间了。”并率先坐下了。
“无防,缺了二位,老朽也讲得没劲。”
先生这话让其他听客不满了:“先生,此话我可不爱听哈。”
先生回他道:“诶,你还别犟,你说你有楚公子四小姐这般热爱吗?人家听完还照着演一遍,你能行吗?”
那人就支吾了:“他们还是孩子嘛,我一个成年人也像孩子一样,过家家啊?”
众人被他这话逗笑了,有人打趣道:“谁说成年人不能过家家啊?你也可以,保证没人笑你。狐恋文学 醉鑫章結庚辛筷”
那人就怼回去了:“那你怎么不啊?”
“好啊,我俩来?”
“去去去,谁跟你过家家。”
众人被这俩逗得笑不停。
叶清尘也不免笑了笑,仿佛此刻她才真正的放下了心缔,从这些人的脸上,看不到江湖,看不到尔虞我诈,这种平凡的快乐,才是人间烟火。
“四小姐,坐啊。”先生向她道。
“先生好,让您久等了。”叶清尘点头问好。
话说完她就局促不前了,看着那条凳子,心中一惊,‘这是让我坐这里?跟他坐同一条凳子?’
那条凳子将将能坐两个人,这得多亲的两个人会同坐一条这么小的凳子?
而这无忧公子,自坐下就自动的让出一半,好像就是给她坐的一样,两个人没有深厚情谊是不会这么地自然而然表现出来的。
叶清尘还在僵愣中,无忧公子就催她了:“快坐下呀,要开始了。”
此刻叶清尘心底那两个声音又起了,一个声音在说:快坐吧;一个声音在说:打死我也不跟他坐一起。
这种感觉,一会似小鹿乱撞,一会又似有万鹿在奔腾,让她承受不住。
她不知道的是,正如那人所说的,童珍珍和无忧公子是孩子,是心无芥蒂的两个玩伴。
而她叶清尘,只是人死后一缕并未消散的意识灵魂,她只是穿进在童珍珍的躯体里。
所以,她是叶清尘,也即童珍珍。
到最后,不管是意识灵魂占据了躯体,还是躯体捕获了意识灵魂,只有一个结果,共情才能共生。
叶清尘还站着不动,有个急性子的就催她了:“快坐下啊,还站着干什么?”说着就把她摁在了凳子上。
就在这一瞬间,在触碰到无忧公子身体的一瞬间,叶清尘脑海中那道白光又闪现了,白光中印出一幅画,一幅会动的画,画中是童珍珍和无忧公子彼此搂着彼此的肩坐在同一条凳子上听书,是童珍珍和无忧公子在河边追逐打闹,是童珍珍和无忧公子在扮演绝世女侠里的片段,最后的画面是无忧公子捧着童珍珍的脸亲了童珍珍额头。
白光消逝后,叶清尘犹如被电击了一下,浑身一颤,转头看着无忧公子,突然她就睁大了眼,眼中满是惊惧。
她在无忧公子的眸子反光中看到了她自己,嘴角有颗痣的叶清尘。
看到自己的脸,她却吓到了,她冲出了人群,她冲向了未知的远方。
无忧公子追向她,但没有追上,无忧公子站在原地,看着不顾一切跑向前的童珍珍,失落感由然而生,一种似丢了某件心爱之物苦苦寻找而不得的失落感。
然而,说书先生还要继续他的营生,扇子甩开,声如洪钟:“各位看官,上回说到楚无忧贪慕荣华富贵出卖了他的青梅竹马也就是女侠叶清尘”
叶清尘用力的跑着,漫无目的的跑着,她心底在呐喊着:我到底是叶清尘还是童珍珍。
跑过了侯府,跑过了侯府前的京盛大街,她还在跑,跑到了大安城郊外,跑进了一片树林中,她才停了下来。
平缓了气息后,她仰着头,阳光透过树林折射下来一条条光柱,看着这些光柱,犹似那天夜里的一道道闪电。
思绪回到了那天夜里,那个悬崖边。
她在想,是什么把我带到了这里,是什么把我变成了童珍珍,把我变成童珍珍,到底是让我做回自己,还是做童珍珍?
她不得而知,
她在树林里停留了很久,坐在树下靠着树干,直到太阳夕照,她才起身要离开树林。
刚走两步,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像猴一样的人,就在她的正前方,那个人也在看着她,目光冷峻,透着杀气。
“你是谁?”叶清尘开口了。
那人也开口了,却是一个近乎孩童的声音:“你跑什么呀?”
“我跑关你何事?”
“你跑我不得追呀!”
“你追我做甚?”
“我想和你比一场。”
“什么?”
“比一场。”
“不比。”
“要比。”
她不想比,她知道当下越少人知道她越好。
可是对方说道就向叶清尘冲来了,速度之快让叶清尘大惊,避开的同时做了个停的手势,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叫余人,我就是看到武功比我好的我就想跟他比一比。”
“你认识我吗?”
“说认识也不认识。”
“什么意思?”
“你和庞茦比试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庞茦是你杀的吧。”
叶清尘又是一惊,当时这人就在现场竟然没发现。但她听了余人说的话后,也想到余人并没把握确定庞茦是她杀的,便否认道:“庞茦是自己不小心掉水里的。”
余人笑了笑,这个说辞谁信?但他确实没有亲眼见到,也就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叶清尘连话道:“那你当时为何不现身?”
“时机不对,诶,你到底比不比。”
叶清尘想了想后道:“既然你当时就在现场而我没发现你,那就说明你比我强。”
本以为能糊弄过去,却不想那人说:“你糊弄小孩呢,你武功这么厉害,你要是也潜伏在我身边我也发现不了你啊。”
“非比不可?”
“非比不可。”
“那就比谁先出树林。”
“好。”
“谁来发令?”
“扔石头吧,以石头落地声为令。”
“这个方法不错。”
“谁扔?”
“当然是你扔。”
两人做好准备,站在同一线上,余人拿着石头,往上一扔,石头落地,两人瞬间同时蹿出,两人几乎是同处一条水平线,几乎是同时停在树林外。
余人说道:“好像没分出胜负。”
“一定要分出胜负吗?”
“不分胜负那还比什么?”
“还要比?”
“要。”
“那比什么?”
“比内力。”
“好。”
“怎么比?”
“划线,各站一边,对掌,谁退得多谁输。”
“这个方法也不错。”
线划好,各站一边,同时出掌,但是这次叶清尘赢了,叶清尘只是退了几步,而余人退了好几步,两人与线的距离一目了然。
余人走到叶清尘面前说道:“你赢了。”
叶清尘问他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比胜负?”
“因为某人的一句话。”
“谁?”
“现在不能告诉你。”
“你潜伏在我身边也是受那人指使?”
“对。”
“你可以走了。”
“走之前顺便告诉你,在大安城,能胜我的,现在加上你有四个。”
余人说完走了,这次他是走路走的。
他是真走了,离开了大安城,离开了辰王。
他会不会回来谁又知道呢!
对于他这种人,你可以驱使我,我也能为你肝脑涂地流尽最后一滴血,但你不能否决了我的价值。
辰王他就不应该拿他跟别人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