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话未说完,忽然看到羽真取出两个白瓷小碗,放在他手腕下方。
此刻他手腕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伤口的血沥沥啦啦滴落而下,全部落进瓷碗里。
白野眉头微微一拧,抬眼看向羽真。
羽真嘻嘻一笑,连忙解释道:
“她们二位的伤既已无碍,这神果之血白白流淌未免可惜,我且帮你收集一下。”
“待会儿我可以给你们钱,也可以帮你们采买一些补血的药材。”
“放心,断不会让你的血白流的。”
白野见柳润和灵芝胸前的伤口确实已经完全愈合,便不再计较,任由她收集。
待手腕的伤口完全愈合后,羽真小心将两个小瓷碗收入云袋。
“哎,别擦。”见白野抬手要拭去腕间残留的血渍,羽真连忙按住他的手:“莫要浪费,我来。”
她说着,将体内可调动的煞气凝聚于掌心穴位,再用手掌细细擦拭白野腕间的残血,连一丝血痕都不肯放过。
她擦得非常仔细,一滴都没有浪费。
而她掌心凝聚的煞气,在擦完这些残血后,便如冰雪遇阳般消融殆尽。
羽真眉眼弯成了月牙,笑得合不拢嘴。
但抬眼见到白野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正直勾勾地瞅着自己,她连忙收敛笑意,正色道:
“那个……白野,你放心,我羽氏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不必了!”白野冷声道:“这笔仇,我自己报。”
羽真脸色微微一变,急道:“你可不要乱来,杜氏一族在幻云州根深蒂固,势力庞大。”
“你的实力虽然强,但若想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况且州府律法对于流民奴无比严苛,你若想伺机刺杀,不管成功与否,作为袭击真人的流民奴,都会被处死。”
“再说……万一真的是那三个女奴自己发疯呢?”
白野冷笑一声:“自己发疯?你信吗?”
羽真语气顿时虚了几分:“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咱们从长计议,莫要冲动。”
白野道:“三个与我们素未相识的女奴,同时对我三人发起袭击,若说没有人指使,绝无可能。”
“况且刺杀我的那个女奴,无论是表情变化还是当时反应,都不象是发疯。”
“杜十郎……”白野眼神中杀气弥漫道:“我会让他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他的族人敢插手,那便让杜氏一族在幻云州彻底除名。”
羽真暗自咋舌,只觉白野口气未免太大。
可转念想到他那神果的特殊性,又不禁为杜氏捏了把冷汗。
只要给眼前这个家伙足够的时间,将杜氏一族踩在脚下或许真非空谈。
“那啥……”羽真放缓了语气道:“今后对付那姓杜的,需要我们羽氏一族帮忙的时候,你尽管开口,我们肯定是站在你这边。”
“但是……”她话锋一转道:“你如今实力尚弱,报仇之事不妨再等等。”
“你既吞食了这特殊神果,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万不可因一时心急,早早与杜氏撕破脸,也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柳润强撑着坐起,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开口道:
“羽真真人说得是。阿野,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有神果在身,或许不必等十年,但几个月的忍耐,总还是该有的。”
灵芝满脸担忧,也开口道:“老大,等我们都变强了,灵芝陪你一起去报仇。这段时间,就暂且再忍一忍吧。”
白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怒火虽未熄灭,却终究压了下去:“那好吧,就让那姓杜的再多活些时日。”
眼见白野放下执念,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灵芝仍是不解,蹙眉道:“可是那姓杜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就因当初我们没选他,便如此睚眦必报?”
柳润轻叹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怅然,感慨道:“恶人便是如此,心中总盛满恶意,便是见了路边猫狗,也忍不住要踢上两脚。”
白野双眼微眯,沉吟道:“依我看,恐怕没那么简单……”
………
转奴交易市场。
“主人。”
一名女奴垂首,双手将三把匕首奉上。
其中两把染满鲜血。
另一把虽滴血未沾,刀身却微微弯曲,显然是受了巨力冲击所致。
杜十郎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与惋惜,稍纵即逝,旋即吩咐:
“把尸体和血污都处理干净。”
说话间,他抬手将三把匕首尽数收入云袋,然后向四方拱手,朗声道:
“各位真人,今日实在是对不住!没想到我那三个流民奴竟突然发疯,做出这等骇人之事,惊扰了诸位,杜某在此赔礼赔罪了。”
杜十郎一脸诚恳,态度谦卑,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真对女奴的疯狂举动毫不知情且深恶痛绝。
周围的真人见他如此,心中的不满倒是消散了几分。
一位体态丰腴的女真人摆了摆手,说道:
“罢了罢了,杜真人也不想发生这种事,这流民奴本就心智不稳,突然发疯也不是杜真人能预料的。”
另一位真人也附和道:“没错没错,杜十郎这风度,没得说。换做旁人,只怕早就乱了阵脚。”
然而,提及此事,众人倒是对羽氏一族颇有微词,一时间议论纷纷。
一个瘦高个的真人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白袍,满脸嫌恶地抱怨道:
“某今日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被溅了一身的污血。”
“你们再瞧瞧那羽氏的娘子,非但连个说法都没有,反倒是死了两个流民奴就着急忙慌的,乱了分寸。”
“哼,要我说,方才那个杀红了眼的流民奴,也该处死才是。”一个尖脸真人撇嘴说道:“方才我可瞧见了,他竟敢对自己的主家呼来喝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主人呢。”
“就是就是,羽氏一族真是教奴无方啊。”不少人附和。
还有人质疑:“难不成上三州的大族都是这样管束流民奴的?那可真是倒反天罡了。”
“什么上三州来的羽氏一族,看来也不过如此。”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引得周围人纷纷点头。
杜十郎听着众人对羽氏的指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今日之事,虽折损三名战奴,却堪称一箭三雕。
既报了当日之仇。
又抹黑了羽氏一族名声。
更关键的是,他成功得到了羽氏一族流民奴的血,这才是他临时策划这次刺杀的目的。
“虽未能取到最要紧的那个奴隶的血,但想来从另外两个女奴的血中,总能分析出些什么。”杜十郎心中暗道。
毕竟没有接受真人训练便达到一二十年真龄的流民奴的血,绝不可能和寻常流民奴的一般无二,定然存在特异之处。
杜十郎轻轻拍了拍腰间的云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回去试试这血的效果。